《逆命执子》麦溪

35、第 35 章 收为门客

　　从女闾出来，他就回了质子府，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过去一天一夜他还没缓过来，再加上花缓一早跟他说的话，现在的他真是思绪烦乱。

　　经过望月楼时，里面传出一阵嘲笑声，多年来这个望月楼一直是汴塘街头最热闹的场所，无论发生什么事，这里永远是快乐的发源地。他正好奇里面又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了，结果一转头看到一个衣服破旧的人被里面的伙计赶了出来，那人踉跄了几下，嘴上说着：“什么望月楼，给点吃的都不行，破地方！”

　　那人本打算再叫唤几下出出被赶出来的恶气，结果一转头和公子昱的视线对上了，那人马上停止了牢骚，笑着往公子昱边上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认识的公孙遥。

　　公孙遥见公子昱站在那里看他，他露出一脸尬笑朝公子昱走去：“公子昱，好久不见。”

　　公子昱微微点头：“你在这里做什么？”此时他打量了公孙遥，三个月不见，还是一副穷酸样，身上的旧衣服被磨破了。

　　公孙遥见公子昱打量自己，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他一点都不介意，厚着脸皮轻松地说：“我在那城外的破庙等了公子三个月都不见来，天寒地冻的，破庙里的贡品也吃完了，来此处讨点吃的，奈何那么大的一个望月楼，店家不给吃小气的很。三个月不见，公子昱似乎消瘦了许多。”

　　确实，这三个月他可没过好，心里装着宁国，可又力不从心，决定留在奚国又遇上奚子颜为护他周全而不得不答应奚王的条件，桩桩件件没一样做好的事。

　　公子昱不信：“你真在城外等了我三个月？”

　　“那还有假。”公孙遥一点都不逃避，“若不是等公子，我早就回虞国去了。奚国这地，除了安国君和公子您，我谁的门客都不愿做。”

　　公子昱见他也不像是乱说，对此人颇感兴趣，笑着说：“我在奚国也不需要门客。”

　　话音刚落，公孙遥凑近嬉皮笑脸地接上：“回宁国就需要了。”

　　他愣了一下，这个公孙遥几次对他说回宁国的事，这事早和李江海等人讨论过，他觉得回宁国之事不会成功，最后下场反而会落得很惨，自己丢了性命不要紧，宁国还会大乱，得不偿失。不过眼下和奚子颜的事出现了问题，不妨问问这个公孙遥，看他有没有主意解决。

　　“眼下有一桩事，若公孙先生能帮我解决，我就收你为门客。”他说。

　　公孙遥一听，机会来了，笑着提条件：“公子若请我在望月楼吃一顿就更好了。”

　　公子昱微微一笑，这要求不过分便答应了。步云未有些担心，凑耳相劝：“公孙遥是虞国人，向他求助，若是个细作，消息泄露，奚虞两国大战恐生变。”

　　公子昱心里清楚，说道：“这事我有分寸。”

　　公孙遥跟着公子昱进了望月楼，刚刚赶他出来的伙计这会儿见他大摇大摆又进来，刚想再度赶他，只见他一旁站了公子昱，刚要说出口的狂话只得收了回来。公孙遥见伙计便摆出一副傲娇的表情，跟着公子昱上了二楼的包厢。

　　酒水和菜都已准备妥当，公子昱肚里的话翻了又翻，他拿不定这公孙遥能不能破解，但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公孙遥见到那菜和酒，像是个饿死鬼一顿猛吃，没一会儿就酒足饱饭，他看到公孙遥如此，怕真是饿了几天了。他也不拦着公孙遥吃，此人独自一人来奚国谋生，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一不偷二不抢，靠着破庙里的贡品过日子，也算是一个良民。

　　吃饱后，公孙遥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又喝了一口小酒，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一副满足样。他看着公孙遥的样子，问道：“饭菜还要否？”

　　公孙遥摇了摇头：“公子昱一顿饱饭之恩，我公孙遥永不忘记。”

　　他笑了笑，也不知公孙遥说的真假，就当听过算了，一顿饭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他亲自给公孙遥倒上酒，公孙遥拿起酒盏一饮而尽，在嘴边回味了一下：“我公孙遥四处谋职，总是碰壁，饥一顿饱一顿。今日遇到公子昱，这顿饭菜可谓是香。”

　　公子昱又帮公孙遥倒了酒，公孙遥双手拿盏恭恭敬敬，他也往自己酒盏里倒了酒：“宁昱有一事想让公孙先生出出主意。我与鲁阳公主彼此心悦，但是奚王碍于我质子的身份，始终不同意我俩的感情。如今鲁阳公主答应奚王另嫁他人，此事该如何破？”

　　公孙遥听完，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一笑：“公子若想娶鲁阳公主，只需一样东西，奚王一定答应。”

　　“哦？是什么？”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宁国援军。”公孙遥的手指沾了一下酒盏里的酒，工工整整在桌上写下这四个字。

　　他看到公孙遥写的这四个字，心里一凉，果然公孙遥很清楚奚王想要的东西，他并没有告诉公孙遥事情的全部，保留了奚王要杀他，奚子颜救他的过程，可这援军这东西恰巧他没有。

　　“公孙先生不要笑话我了，我哪有能力给奚国援军，宁王要暗杀我的事，全奚国都知道的事。”他无奈地笑了笑，举起眼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公子可以有。”公孙遥帮公子昱倒满了酒。

　　他有些不明白：“如何有？”

　　公孙遥的手放在酒盏上来回摩挲：“安国君去宁国求宁王援军，目的就是为了打败虞国，奚王眼下最希望的就是虞国退军。如果公子做了宁王，那么手中就有了宁国军队，支援奚国，娶鲁阳公主，那不是一件手到擒来之事？”

　　公子昱心中一震，此人真是锲而不舍地怂恿他回宁国谋反，冷笑一声：“你是宁齐派来让我去送人头的细作吧？”说着就要站起来走，步云未也拔出了剑。

　　公孙遥见他性情大怒，连忙站起来去拉住他，安抚他继续坐下：“公子误会了，我哪是什么宁王派来的细作，我公孙遥只认贤，宁为饿殍，不为昏君谋一计。当今宁王滥杀无辜，得位不正，岂是我公孙遥眼中的明君？”

　　公子昱重新坐了下来，示意步云未收了剑：“那你一而再再而三怂恿我回宁国，有何目的？”

　　“辅佐一代明君！”公孙遥铿锵有力，目视公子昱。

　　透过公孙遥的瞳孔，公子昱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坚定，他的情绪缓了一点，提醒道：“公孙遥可是虞国人。”

　　“我是虞国人，但不是哪国的细作，当今天下，宁奚虞三大国，互相制约，但我公孙遥不在乎在哪国谋职，只想辅佐一代明君，名垂青史，公子有明君的气象。”公孙遥目视着公子昱，眼神中带着早已认定的神情，不像玩笑，像是确定很久的一件事。

　　公子昱忽然笑了起来：“公孙先生真会说大话，你所说的这事就是死路一条，即便我回宁国去，奚虞两国也会趁机攻打宁国，到时宁国就会内忧外患，而我不但救不了宁国，反而让宁国深陷泥潭，做宁国的罪人。”

　　“宁国是个大国，国土面积是三大国里最大的一国，良将众多，粮草充足，吞并宁国这样大的一个国家岂是易事，最好的结果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眼下奚虞两国大战，奚王对虞国有夺妻之恨，互相制约，公子只需进宫和奚王谈条件，让奚王拖住虞国，待您坐稳宁王之位时，鲁阳公主就是宁国王后，同时出兵援助奚国击退虞国，一箭双雕。”公孙遥分析着。

　　公子昱认真地听着，脑子飞速地旋转着：“宁国之事有几成把握？”

　　公孙遥用手伸出一个数字，他看到那是一个“六”字。六成，这比上次李江海的猜测还高三成，但他根本不信，这哪来的六成，莫不是这个公孙遥诓他？

　　公子昱冷静地笑了笑，举起酒盏和公孙遥放在桌上的酒盏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公孙先生莫要诓我，我未有一兵一卒，哪来这六成把握，我看是一成都没有，刚到宁国就被宁齐给乱箭射死，落得个篡位的坏名声。”

　　公孙遥继续劝进：“公子莫要悲观，宁齐在宁国并不得人心，自古有‘得人心者得天下’一说。我在宁国之时，他大开杀戒，将太子一党的人全数杀尽，整个宛梁血流成河，太子的威望在百姓中可不低。我从宛梁逃出来后，一路所到之处，宁齐手下到处都在搜太子的余党，加上他得位不正，百姓根本不拥戴他，他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靠暴力镇压的表面想象，一旦星火点着，整个宁国将是一片火海。”

　　公子昱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公孙遥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李江海等人就说过他追杀太子余党的手段很是卑劣残忍。

　　“你这六成是这样推算的？兵从哪来？”他问道。

　　“当然不是。”公孙遥神秘地笑了笑，“此事重大，定有一个万全对策，兵从奚王手中来，再从宁国百姓中来，只要公子昱一挥大权，宁国百姓就是公子昱的兵。”

　　“哈哈哈……”公子昱听完大笑一声，又拿起酒盏替公孙遥和自己倒了酒，然后拿起酒杯说道，“公孙先生今日这酒喝完，就回虞国去吧，我宁昱也在奚国过我的日子。”

　　公孙遥一点都不意外公子昱的反应，他肯定是不信公孙遥的话才会大笑起来，公孙遥和他干杯饮尽后说道：“公子，可是不信？”

　　“不信。”
　　“哪不信？”
　　“我就当公孙先生说笑话了。”
　　公孙遥见他如此不信，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子怕是不信奚王会派兵给你吧？”
　　“他不杀我已是最好的结果。”

　　公孙遥凑近轻声说：“公子怕是还没想到这各中利益，若把利益分析给奚王，他定派兵助你回宁国，将公主嫁给你，还会想尽办法拖住虞国。”

　　还沉浸在公孙遥玩笑话中的公子昱，忽然停了下来：“哦？公孙先生如何能让奚王给我派兵助我回宁国？”

　　公孙遥轻声跟公子昱说了一遍，分析了其中的利益要害，公子昱瞬间明白了公孙遥的想法，一边听一边点头，这公孙遥看事情果然有两下子，之前他局限在自己的视角被蒙蔽了，从没有跳出儿女私情的框架去看，今日被公孙遥一点拨，有些事就明了了，他当下就觉得这个公孙遥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将他纳入自己的门客绝对是件正确的事。

　　他当即站起来，朝公孙遥拱手：“公孙先生，妙矣。公孙先生做我宁昱的门客，这事就这么定了。”

　　公孙遥欣喜，忙给公子昱倒酒答谢，不过很快公子昱坐下说道：“回宁国的事，还得从长计议，宁齐得位不正，但宁国还算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若我贸然举兵前去，宁国必然会大乱，出师无名，反而被扣个谋权篡位之名。”

　　“公子思虑周全，但此事优柔寡断，必会失去机会。”公孙遥劝道。

　　“公孙先生不必劝我，此事若没有万全准备，我不能贸然前去，为我一人私欲将众人葬送性命，宁昱不想。”公子昱喝下一口酒站起来，决定回质子府休息，“公孙先生在破庙天寒地冻，恐伤身体，不如搬进质子府，也好为我出谋划策。”

　　公孙遥见没法一下子说服公子昱，只能想办法慢慢图之，于是答应了公子昱在质子府住下的邀约，刚好也不用在破庙里挨饿挨冻。

　　公孙遥就跟着他走出了望月楼，三人来到了质子府，步云未刚打开大门，公子昱前脚刚踏进大门，后脚就遇到有人从屋外角落里蹿出来刺杀他。那剑直逼他的后背，步云未眼疾手快，拔出剑一刀下去，那剑就掉落在地上。刹那，另一把剑也紧随而来，朝他的心脏刺来，公子昱快速拔出自己的剑迎了上去，那人眼神犀利，刀刀想置他于死地，步云未过来又再一次挡了那一剑。

　　“公子，危险，骑马离开这里。”步云未喊。

　　公子昱朝马厩跑去，随即上了一匹马从后门狂奔出质子府，步云未将那些刺客全部杀死，和公孙遥一起紧随其后，三人一起朝云溪泽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