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36、第 36 章 云溪对策

　　再次遭到刺杀这事，公子昱本有些放松的神经又警惕起来了，这些杀手到底是宁齐派来的还是奚王派来的？他为了安全又重新回到了云溪泽，这个深山里的小院子目前是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叫步云未找到李江海等人查查这些刺客的来历，很快李江海等人到云溪泽给他带来了消息，是宁齐派来的。

　　听到消息的公子昱满脸绝望，只要他一天不死，宁齐就一天不会放过他。他仰天叹息：“宁齐啊宁齐，你还想要得到什么？”

　　“他就想要你的命，否则他在王位上无法坐安稳。”公孙遥一语中的。

　　“我在遥远的奚国，根本威胁不了他的王位！”公子昱脸上的青筋爆了起来。

　　“他可不这么想，你的存在永远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就会想方设法拔掉这根刺。”公孙遥就是想让他认清现实，“公子，你还在犹豫什么？”

　　“公子，我们在宁国的暗网已经修复完整，公子可以随时启用。”李江海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另外，在宁国的暗处，百姓对宁齐积怨已深，他在王位上贪图享乐，欺压百姓，各处有几支小规模的农民军起义，宁国国内已经内乱了。”

　　刚刚还在叹息的公子昱，被李江海的这个消息给震住了，不过才短短半年，宁齐就已经将宁国搞得民不聊生了，自他祖父接手宁国以来，宁国已经稳定了有半个多世纪，没想到在宁齐手上出现了这么大的祸事。

　　“公子，机会来了，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回去了。”公孙遥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他知道公孙遥是什么意思，若是打回去就不再是师出无名，他还在心里盘算着，公孙遥又开口了：“公子，这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你扛起‘清君侧’的大旗攻打回宁国，宁国百姓肯定投奔你，宁齐必亡。”

　　“清君侧。”他在心底默念了几遍，突然开口道：“打回宁国！”

　　公孙遥、李江海等人听到公子昱下定决心打回宁国了，喜上眉梢，这可是等了好久才让公子昱下定决心的事。

　　“不过打回去，得有一个稳妥的对策。”他说道。

　　“公子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想好。”公孙遥从溪边捡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然后将院子里石桌上的灰尘吹了吹，他将一块稍大的石头放在桌上，代表宁国都城宛梁，将其他几块小点的石头分别摆好，“这是宁国都城宛梁，打回宁国第一步，占领沙川，此处是边塞要地，也离北军庄顾将军的地盘很近，公子得先有个自己的领地站稳脚跟。第二步继续往南，占领洋州，此地附近有个粮仓，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得洋州者得半个宁国，为后期的持续战争续命。第三步继续往南，目标是陵平，陵平地势险恶，山高易守难攻，只要拿下陵平，那么对于拿下宛梁就是势如破竹之事。最后一步，便是宛梁，等拿下宛梁，其他州县自然缴械投降，公子大局可定。”

　　公子昱看着石桌上一块块摆放有序的石头，听着公孙遥的对策，心里忽然明朗了许多。之后他又问了公孙遥很多问题，李江海、梁期、安田也参与了这次的云溪对策，五个人从白天商议到了夜晚，步云未几次都把食物热了又热，都不好打扰他们的秘密谋划。

　　一直到深夜，五人才将这事确定下来，步云未搬来食物，大家把酒闲聊。公子昱见公孙遥对谋划宁国之事如此熟悉，随意地开了一句玩笑话：“公孙先生是何时对宁国如此谋划的？”

　　“见到公子那一刻起。”公孙遥也不避讳，大方谈了起来。

　　“哦？也就是说这三个月来，公孙先生在破庙里一直在研究此事？”公子昱笑着说。

　　“对也。”公孙遥将酒一口闷，“哪知我在那破庙里等来等去，都不见公子来找我，差点我就卷起铺盖回虞国了。”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把酒言欢到深夜，云溪对策算是基本敲定，下一步公子昱打算先找奚子颜说上几句话。

　　次日，他就去找赵如荻，让赵如荻替自己递个话，自己打算去找奚王求亲，然后杀回宁国，等他事成之后派兵援助奚国。

　　赵如荻知道他们两人情深，也知道奚子颜被禁了足，便以探望奚子颜的名义进了宫。自从奚子颜被禁了足后，整天魂不守舍，短短几天就像过了好几个世纪，即使赵如荻来看她，她也打不起精神，温月对着赵如荻抹眼泪，说公主这几日茶不思饭不香的，人都瘦了好几圈，就连平日喜欢的舞剑投壶都不玩了。

　　温月在前面带路，赵如荻跟在后面，待到府上时，只看到奚子颜一个人独坐在廊下，愁眉苦脸，少了许多的精神气。赵如荻瞧她这副模样，也是可怜她的现状，明明是奚王最宠爱的公主，如今制约她的也是奚王，看着看着，赵如荻竟留下了眼泪。

　　很快她擦干了眼睛，对着奚子颜说道：“颜姐姐，今日我来，是替公子昱传些话，他说他要去奚王那求亲，然后杀回宁国，等他事成之后带兵来援助奚国。”

　　奚子颜一听，更慌了：“什么？他要杀回宁国？”她知道杀回宁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是九死一生的事，与这相比，她更希望他活着。

　　“公子昱亲口跟我说，今儿就是来替他传话的，他等着公主的想法，公主愿不愿意嫁给他？”赵如荻问道。

　　“我自然是愿意嫁给他的，可是杀回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年延差点在松鹤之地没了，你不是不知道。再说现在的宁国被昏君把控，公子昱手上无兵无权，杀回去哪有那么容易！”奚子颜的心紧了紧，“他这是去送死！”

　　赵如荻理解奚子颜的话，同样也知道公子昱所面临的危险，可公子昱只是让她传个话：“公子昱说，公主不用担心，他只问愿不愿意嫁给他，我就只传话这个事。”

　　奚子颜焦虑，握着赵如荻的手说：“他还叫你说什么？”

　　“他说其他的事，公主不用担心，他自会安排好一切，若公主愿意，他就去见大王，和大王商议。”赵如荻说。

　　奚子颜不知道公子昱真正想怎么做，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如荻回去就把公主愿意的事说给了公子昱，公子昱决定去见一面奚王，和奚王谈谈条件。于是他就去找了安国君，麻烦安国君安排他进宫见奚王。安国君在中间来回传话后，顺便帮公子昱美言了几句，奚王就答应见他一面。

　　还是在那个大殿，还是那个居高临下的气场，公子昱站在大殿中央，奚王直逼而来的气势并没有吓到公子昱，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计策，想得到奚王的支持，是他杀回宁国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只许胜不许输。

　　公子昱朝奚王拱了拱手，面带笑容地说道：“大王，听说您派安国君去宁国请求援军，宁齐没有直接答应您，而是要您杀了我才派援军，可有此事？”

　　奚王一听，大声笑了起来：“公子昱，你消息很是灵通，实不相瞒，却有此事，你这是自动送上人头来啊？”

　　公子昱不恼，仍旧带着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今日来不是送上人头来的，我是送上宁国援军而来。”

　　“哦？”奚王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知道他没有一兵一卒，甚至还被宁王追杀，“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中气十足地说道：“大王，若我杀回宁国成为宁王，那时我就将宁国援兵亲自给您送上，可好？”

　　刚听完他的话，奚王就大笑起来，他根本不相信公子昱有谋反成功的能耐，以他现在回宁国，那宁齐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捏死他：“公子昱，你一无兵权二无威望，如何与拥有整个宁国的宁王对抗？我在奚王这个位置上也有二十多年了，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孩童。再说，你就算真成了宁王，我怎知你派宁国兵是来援助我，还是来攻打我？”

　　“大王，您知道我与鲁阳公主相好，若您不相信，您可以将鲁阳公主嫁与我，这样我们就是亲家，我成了宁王之时，鲁阳公主就是王后，我还攻打您吗？”公子昱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八度继续说道，“宁奚两国百年好合，您的外甥就是未来宁国的大王，从此宁奚两国永世结好，相信大王一定知道这里面的利弊。”

　　奚王闻此，刚还在大笑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细细琢磨着公子昱说的话，他清楚公子昱说的意思，而且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当今的宁王跟他一点都没有瓜葛，借兵援助还要谈条件，而眼前的公子昱若是成了宁王，那就不一样了，自己的女儿就是未来宁国的王后，自己的外甥就是未来的宁王，那么宁奚两国就不会再有战争，两国结好，虞国若是打来，宁国一定会出兵相救，这是一笔不会赔本的买卖，奚王有些心动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儿最近闷闷不乐，他心里还是很难过的，他这些年来亲自体验过了失去心爱的人的痛楚，如今女儿也是这般心如刀绞，感情这一点他女儿真是随了他。

　　“你拿什么杀回去？”奚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大殿。

　　“大王只需借我五百精锐骑兵护我到宁国，让宁齐知道我背后有强大的奚国相助就行，剩下的我自会回宁国招兵买马。”公子昱声音有力，眼里有神。

　　奚王走到他跟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只见公子昱气宇轩昂，不像个怂货，又想起他的那句“质子虽弱，代表一国”至今还让奚王大为惊艳。

　　今日一早奚子颜就听到公子昱要见父王，此时她在偏殿偷听，听到公子昱和父王的对话，尤其是此刻当公子昱提出要求等她父王的答案时，她屏息凝视，大气都不敢出，她怕她父王又严厉拒绝公子昱。

　　奚王绕到公子昱跟前，目视公子昱，眼里透着威严，公子昱没有回避没有怯懦，和奚王的眼神相视而对。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奚王始终没有说话，整个大殿静得出奇，就是一声咳嗽都能响彻大殿。

　　奚子颜在侧殿等得都快耐不住性子了，从没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心脏已经到了嗓子眼，都没见他们两人开口说话。

　　就当她忍不住快要冲出去的时候，她的父王大笑一声，说道：“公子昱果然不凡，难怪子颜心悦于你，只可惜你是宁国人，一心要回宁国，不能为我所用。”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好，五百精锐骑兵助公子昱回宁国！”

　　“大王。”公子昱快速接住话，“还有一事相求。”
　　“说。”
　　“请大王帮宁昱拖住虞国，回宁国之路坎坷，不可有差错。”

　　奚王自然明白公子昱的意思，不过他讥笑一下，反问道：“公子昱不怕我与虞国联手趁机吞并了宁国？”

　　“大王心中有数，宁国在南方，国土面积最大，没那么好吞并。若真吞并了，以虞国和奚国目前的国力来说，下一步谁又会吞并谁？”公子昱的声音越说越轻，却将各种利弊要害说的清清楚楚。

　　奚王听了后背直冒冷汗，这个公子昱不简单，一语中的，让他无法反驳，后生可畏。他大笑三声，掩盖自己的尴尬：“好，只要公子昱能成功，我就拖住虞国。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大王请说。”公子昱恭敬地拱了拱手。

　　“你和颜儿的婚事等到你事成之后再办不迟，我给你一年期限。一年之后，你是死是活，颜儿嫁谁由不得你说。”奚王心中保留公子昱此去的结果，他不想他的女儿趟进宁国的政权，断送了下半生。

　　公子昱也很赞同这事，他知道此去结果如何他都猜不到，与其让她跟着自己断送性命，不如自己独自奋力一搏：“好。”

　　奚子颜听完他们俩的话，从侧殿出去回自己的府上，她心里百感交集，这一年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可眼下这已是最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