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33、第 33 章 步步紧逼

　　安国君宴请，整个安国君府热闹非凡，客人络绎不绝。众人周知，安国君喜好结交天下有识之士，其下门客三千。这天，整个汴塘街头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安国君府了。此次宴请也多半是因为这些年其下门客为他出谋划策好多事，安国君以宴请方式答谢诸位门客，其次他要去趟宁国，为奚王办事。

　　公子昱也被邀请在里，倒不是以门客的身份，而是私交甚好，和其他几位大臣一起被邀请来赴宴。

　　公子昱带着步云未刚到安国君府门口，正准备下马，看到门口有个人被安国君的门客给轰了出来。那人被拉出安国君府门口，将他扔在了地上，那帮门客把他轰出来后，大声嘲笑他：“你一个虞国人，来安国君府上当门客，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们虞国就是卑鄙之国。”说完就扔下他走了。

　　那人看着那帮嘲笑他的人走了，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大门怼道：“人人都说奚国的安国君乐善好施，广纳门客，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呸！”

　　说完他就转身打算走了，迎面看到公子昱和步云未从马上下来，便停止了脚步，目光始终跟随着公子昱。公子昱见他走路时脚有些微跛，但不打紧，一身破旧的素衣服，还有些脏兮兮，脸庞瘦削，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逃难过来的。公子昱见安国君的门客在门口骂骂咧咧了几句就进去了，也便走了进去，并未将此人放在心上。

　　府上，已经是宾客满棚，安国君叫了一班人给宾客们吹芋，前面吹芋者全情投入，后面宾客们陶醉其中，一曲刚了，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安国君和众人一起听人吹芋，又摆酒席畅饮。

　　席间，有一门客对另一个门客小声说：“刚才那个虞国人还等在门外，莫不是还不死心，想得到安国君的收留？”

　　“就是等到晚上也不会理他，虞奚两国还在边界打仗，这时候来奚国投靠，谁知道是不是细作呢。”一门客偷笑。

　　“就是，虞国人向来处心积虑，不怀好意，不理他。”另一门客说。

　　公子昱全听在耳里，但也只是听在耳里，并未有太多心思。安国君举着酒盏来到公子昱跟前，说：“多日不见公子昱，总挂在心上，宁国政变，公子昱也吃了不少苦。”

　　公子昱礼貌回道：“谢安国君记挂，宁昱甚好。”

　　安国君说：“生活上公子昱有需要，尽管开口，我定当帮忙。眼下宁国时局已定，不知公子昱有何打算？”

　　公子昱拱手：“多谢安国君，目前吃喝有度，刺客已灭，过几天打算搬回到质子府。”

　　“前日大王心愁，与虞国的仗打的很是胶着，一直处在被动的防守阶段，倒是松鹤之战扬眉吐气了一回。”他顿了顿，“如今局势相对平稳，各自按兵不动，而虞国却没有打算退回边界的迹象，大王正愁派我去趟宁国，向宁国求助，联手好让虞国撤兵。公子昱觉得如今去宁国求助，新任宁王同意联手的事有几分把握？”

　　公子昱有些错愕，没想到前几日和李江海商讨的事和奚王的想法对上了，奚王果真十分看中宁国的援兵。

　　公子昱摸不清宁齐会如何回话，以目前来看，他刚刚在宁国稳定自己的局势，贸然参与奚虞两国的战争，对自己的内政有几分风险。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安国君当然希望从他口中听到的是宁齐答应援兵之事，可他对宁齐的了解还是有几分保留的：“宁昱自小来奚国，对宁国的了解已不多，安国君所提的援兵之事，宁昱不敢妄自猜测。”

　　安国君听闻大笑：“公子昱自小心思敏锐，此事也不为难公子昱了。”转身他朝着众门客大声说，“三日后去宁国，有谁愿意前往？”

　　瞬间好几个门客扬言要跟着安国君去。

　　宴席散了，公子昱有些微醺，步云未跟着他出来。走出安国君府大门，朝着自己马的方向走去，却在半路转出一个人来，那人也不出声，直到眼前才喊了一声：“公子昱否？”

　　公子昱一个趔趄，惊醒了一下，转头一看，那不是白日里那个被门客赶出来的虞国人吗？他居然还在，等的还是公子昱。公子昱有些疑惑，此人竟然认识自己，还特意等在这里。

　　“你是？”公子昱问。

　　“在下公孙遥，虞国人。”对方见他并不拘谨，和白天一样，腿还是有些微跛，看样子不是白天被轰出来时弄伤的，而是早些时候就微跛了，“公子昱这是回质子府呢？”

　　“你怎知道我是公子昱？”他有些不解。

　　那人一阵笑声：“那还不容易，在门口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你有什么事？”他保持着警惕。

　　“公子莫紧张。”公孙遥一阵嬉笑，“我是想投靠公子，做公子的门客。”

　　公子昱惊住了，这人的头脑转的可真快，白天还死皮赖脸的想做安国君的门客，被人拒之门外，这回转头就想做自己的门客，可见是个见风使舵之人，这样的人岂可让他做自己的门客，再者自己也不需要那种向上虚假讨好的门客。

　　“我不需要。”公子昱拒绝得干脆果断，随后就打算上马离开。

　　公孙遥见他不领情，就马上拉住他的衣袍，不让他上马，步云未见了赶紧上前将他扯开。公孙遥立马说道：“公子看样子也不过如此，宁国可真危矣。”

　　公孙昱赶紧拦住了步云未，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扔进人堆里都不值一看的公孙遥，论外形还有几分猥琐，又加上微跛的右脚，难怪能被安国君扫地出门，说起话来口气倒很大。

　　公子昱并没有被他的这句话给吓倒，反而试探道：“公孙先生怕是晚饭没吃，等下我叫安国君府的人给你留一些。”

　　刚说完，公孙遥转身就要走，一边走还一边一副洒脱的口吻说道：“当今世上，有眼无珠之人，多矣。”

　　“你说什么！”步云未听不下去了，大喊一声想上去就给他一剑。

　　“住手！”公子昱喝止住了步云未，也喝止住了公孙遥的脚步。

　　他的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此人特地在安国君府门口等到这个点，想必是真想做他的门客，虽然外表平平无奇，还有些跛脚。显然他这会儿已被这个公孙遥弄的酒醒，且继续听一听他会怎么说。

　　他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公孙遥的跟前，带着一丝怀疑，问道：“当今世上，宁、奚、虞三国，公孙先生如何评判？”

　　“虞国变法图强，但丞相诡计多端，小鸡肚肠，容不下有才之士，无法成为一方霸主；奚国由强变弱，奚王情深而疏于朝政，能力平平，而名扬天下的安国君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那宁国呢？”公子昱迫切想知道。

　　公孙遥冷笑一下：“宁国，更是不足为提，新任宁王沉迷酒色，六亲不认，大开杀戒，外戚当道，民不聊生。”

　　听到这里，公子昱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似乎无法辩驳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句句有理，句句属实。尤其是听到宁国的评判，更是心痛：“公孙先生，宁国该如何改变这个现状？”

　　公孙遥笑了一下，似乎带着同情的语气说道：“换个明君。”

　　“换个明君？”他附和了一句。

　　“我公孙遥本想在虞国丞相单启门下做个门客，但是一晃五年过去了，毫无机会可言，我便托人越过他向大王献计，岂料丞相嫉妒我的计谋被大王采用了，陷害我偷东西被赶出丞相府，还打瘸了我的右脚。我就打算前往宁国谋职，刚到宁国就听到宁王驾崩，公子齐杀太子篡位，我在宁国都城宛梁看到政变全貌，东躲西藏才得以保存性命，公子齐荒淫无道，外戚祝氏当道，公孙遥不侍奉这种大王。来到奚国，本想在安国君门下做个小小的门客，哪知如今奚虞两国大战，安国君怕我是个虞国细作，不肯收我做门客。”公孙遥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之后拱手说道，“今日见公子昱，虽质于奚国，但以我的慧眼来看，公子可成一番作为，我公孙遥愿意做您手下一个门客，辅佐公子奔赴前程。”

　　“奔赴前程？”他轻轻问了一句。

　　“回宁国。”公孙遥的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扎进了公子昱的内心里，他明白公孙遥的意思。

　　“先生累了，宁昱先告辞了。”公子昱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这事不可多磨，况且他已经决定留在奚国了。

　　“公子昱，若想起我公孙遥来，就来城外的那个破庙里找我。”身后飘来公孙遥的话。

　　公子昱上了马，转头就骑着回云溪泽去了，步云未也赶紧跟上。一路上，这个公孙遥的话始终在他耳边响起，宁国的现状是令他心痛的，但现实已成定局，如今公子齐为宁王，虽恨公子齐谋权篡位，但宁国的整个政权还算稳固，如自己贸然前去反而葬送了整个宁国，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想宁国一不小心成了它国的桌上餐食。

　　回到云溪泽，步云未将马安顿妥当，公子昱说：“这几日刺客已没有了，明日收拾一下回质子府吧。”

　　“公子。”步云未似乎有话要说，“现在宁国已是公子齐的天下了，公子的质子身份也该去掉了，再回质子府，这不还是去当那个质子吗？”

　　公子昱喝道：“就算宁齐不认为我是质子身份，但奚王眼中，我还是质子身份。”

　　步云未接不住话了，只得点点头下去了。

　　天日渐冷，北风吹起，公子昱每次遥望南方，心里就不免一阵酸楚，明知内心放不下，但还是要假装一切都顺其自然。

　　安国君带着门客去宁国已有三月，此去就是为了和宁国联手击退虞国。公子昱每日都在期盼，他想听听安国君会带来怎样的消息，一切与宁国有关的消息，他都关心。

　　步云未进来加炭，冬天的奚国天寒地冻的，没有炭这日子真是难熬。公子昱像往常一样随口一问：“城门口有安国君的马车回来吗？”

　　“公子，云未天天去看，并没有。”步云未如实回答，“倒是汴塘街头在传，虞国的军队在边界驻扎，天寒地冻，不敢再进攻奚国，来年开春再打。”

　　“不过，我听安国君府的人说，这几日便到。”步云未说。

　　公子昱听完微微点头，便让他出去了。

　　次日，步云未从门外急急忙忙跑进来，嘴里喊着：“来了来了！”

　　“安国君来了？”
　　“对，刚进了城门，安国君手下说得先去见奚王。我先过来传话公子了。”

　　公子昱听到等了三个月的消息总算来了，迫不及待地叫步云未给他拿衣服来，他要去安国君府等着。外面天冷，还飘起了大雪，公子昱顾不得寒冷，披上长袍就钻进了雪天里，径直往安国君府上去，步云未也赶紧跟上。

　　在府上等了好几个时辰，管家给公子昱备了茶点，可还是不见安国君来，想来这事很大。刚好一个同路去宁国的门客见了公子昱，公子昱叫住了他，问他宁国那边的消息。

　　门客支支吾吾道：“公子昱，这事……还是听安国君怎么说吧。”

　　公子昱虽没得到消息，但从门客慌张不肯相告的言语中可是知道，宁国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很好。

　　正这时，府上有人说安国君从宫中回来了，公子昱早已等不及了，但还是处于礼仪假装没事等着。当安国君进来看到公子昱时，他脸上的愁容瞬间收起，露出一副喜悦之情，和公子昱寒暄起来：“公子昱等候多时了。”

　　“不多时。”此时公子昱的话已经到了喉咙里，但还是假装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知援兵的事和宁国谈的怎么样了？”

　　安国君叹了一口气，将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我与公子昱相识也多年，深知你为宁国牺牲了很多，奈何此去宁国，见了宁王，商议援兵之事，宁王倒是爽快的答应了，奈何条件只有一个……”说到这里，安国君的眼神有些无奈。

　　从安国君的举止叹息中，他已猜到这个条件一定十分苛刻：“什么条件？”

　　安国君的眼神落到了他焦急的脸上：“宁国要……要你的人头作为交换。”说完安国君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公子昱听到这个条件，差点昏了过去，真没想到，宁齐日日夜夜想要的都是他的人头，他已经坐上王位几个月，又是派刺客来谋杀他，见刺客这条路行不通，现在居然作为和奚国的援兵条件提出，实属卑劣之极。

　　“公子昱，先别急，我跟大王说了此事，大王还未下令，一切都还来得及。”安国君宽慰道。

　　“大王一定会做这个顺水推舟的事，这是宁国的内政，与奚国无关，奚王不在乎我的命。”公子昱怅然道。

　　“朝中分了两派，一派支持，一派反对，反对者都是平日与公子昱交好的人。”安国君顿了顿，“这事鲁阳公主也知道了，她正在宫里求大王不要答应这个条件。”

　　“子颜？”他瞬间心脏有些痛，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奚子颜还是这么护着他的周全。

　　从安国君府上出来，步云未看到他的脸色吓惨了，步云未也知道了宁国的条件，但只能跟随公子昱先回质子府。

　　回到府上，公子昱一拳打在桌上，那桌上的碟经不起他猛烈一打，摔在了地上碎了：“宁齐，真是欺人太甚！我在奚国苟延残喘，你都不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