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32、第 32 章 暗网重创

　　回到云溪泽的公子昱像是换了个人，几日来情绪始终很低落，步云未见他如此憔悴，便托人带话给鲁阳公主，奚子颜听闻飞奔而来。她已经从步云未那听说宁国发生的政变了，始料未及。

　　公子昱一个人静坐在屋里，不说话，不吃饭，这几日他很少进食，也消瘦了许多。他看到奚子颜过来，微微抬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把上去抱住了她，在她肩上肆无忌惮地沉默，并且越抱越紧。这样的场景让她很是陌生，她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情形，他一直以聪慧的形象出现在她跟前，什么事都能独自解决，然而就这件事，让他六神无主了。

　　她微微张嘴：“我都知道了，哭出来吧。”

　　他并没有回答，很快他眼里的泪水滑落到了奚子颜的肩颈上。许久，他喉咙沙哑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她深知这事发生的太突然又太大，换谁都接受不了。公子昱轻轻放开她，看着她关心的脸庞，轻声啜泣道：“太子一家一百六十八口人，全部命丧黄泉。其他手足及太子一党，无一生还，宁齐为了王位已经毫无人性可言，可我能拿他怎么办呢？恨就恨自己无能为力。”他握紧的拳头一根一根青筋暴起。

　　奚子颜听的出他内心的纠结和挣扎，他想去报仇，可惜势单力薄，她也变得有些矛盾，她怕失去他。

　　她听步云未说过，这些天曾经的太子追随者登门拜访，希望公子昱能杀回宁国，替太子报仇，但公子昱始终没有答应。今日听他这般说起，他的内心是想回去报仇的，他既然没答应，应该是有诸多的考量。

　　“宁国政变，不是你所能控制。我已叮嘱手下人，紧盯来奚国的宁国人，一旦发现可疑的刺客，当场刺死。”奚子颜顿了顿，“把守的官员与我说，前几天就处死了好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公子昱松开的拳头又再一次握紧：“我在奚国与他没有任何威胁，他都不肯放过我，可见当初在宁国他下令屠杀手足之时，是多么的残忍和无情。这几夜，每每到深夜，我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梦中宁齐那狰狞的面目，为了王位滥杀无辜，太子惨死在他的脚下，我都会心痛难受。”

　　奚子颜抬眼望他，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道：“靠杀戮夺来的王位真的坐的安稳吗？”

　　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问远在宁国的宁齐，一切再也回不到过去，他没有参与那场杀戮，却能脑补出宁国这场政变带给整个宁国的动荡。

　　“宁昱……”奚子颜刚想说话，却被门口进来的步云未打断了。
　　“公子，李江海来了。”步云未说。

　　公子昱听到后整顿了情绪，然后就让步云未将李江海带进来。在女闾分别后，李江海来过云溪泽一次，劝说公子昱回宁国为太子报仇，曾经的暗网成员愿意为公子昱拼死搏杀，但是公子昱都迟迟不肯答应。

　　李江海一行三人，这次还有两张新面孔，后面跟着的两人脸上带着惊惶，衣衫有些脏乱，像是逃难而来，公子昱之前没见过这两人。

　　李江海一进来看见奚子颜也在，但他不认识这就是鲁阳公主，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她见公子昱有要事，就先出去了。

　　就在奚子颜出去之后，李江海介绍起那两张新面孔来：“公子，宁国暗网已经遭到重创，宁齐下令暗杀暗网成员，在宁国的暗网成员死伤惨重，这两位就是来自宁国的暗网成员，梁期、安田，他们前阵子在宁国遭到了暗杀，好在侥幸逃脱，连夜逃往奚国来。”

　　梁期上前拱了拱手：“公子，宁国暗网全线崩溃，就在江海走后的几天，宁齐就下令暗杀我们，据可靠消息，他手中有一份活动在宁国暗网成员的名单，整个宁国的暗网成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杀，逃的逃，死伤惨重，尤其是都城宛梁，整条线断了联系，我俩拼死逃出了宛梁，来奚国求见公子，希望公子能带我们杀回去。”

　　安田紧接着也说道：“宁齐荒淫无道，将都城宛梁的各色美女都纳入后宫之中，自己每天沉迷于酒色之间，也不上朝，将朝廷之事交给丞相打理。为了巩固他自己的王位，残杀一切与太子有关的人，就连能威胁到他王位的其他公子公主都没有放过，手段残忍，毫无人性。宁国上下对他十分不满，百姓敢怒不敢言。我等愿意誓死追随公子，望公子能回宁国报仇。”

　　公子昱听完一阵悲凉，好好的宁国被宁齐搅得天翻地覆，为了自己的私欲，竟干出篡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若父王在世，一定将他赐死在剑下。

　　“整个宁国现在都是祝氏外戚的天下，宁齐自己却不理朝政，如此下去，宁姓江山必亡！”梁期的最后一句话震撼了公子昱的内心，他久久不曾说话。

　　“公子，带我们杀回宁国吧！”安田又是步步紧逼。

　　公子昱愤恨的心情迟迟霸占着他的心头，可他要考量的事实在太多了，杀回去谈何容易，三千暗网成员又遭受到了重创，他又无兵无权，如何杀回去？

　　“公子，现在奚国和虞国正在边界交战，根本顾不上我们宁国，这时杀回去，两国腾不出手来，是一个绝好的时机。”李江海说道。

　　“杀回去，有几分把握？”公子昱反问道。

　　李江海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李江海轻声回答：“三分把握。北军将领庄顾将军，一直是太子一党，因长期守在宁奚边界而逃过此劫，其子庄荣更是与太子交好。目前庄将军手上有十万军队，祝时全有三十万军队。庄将军已经和我们暗处通过话，愿意追随公子杀回去。”

　　公子昱听到庄荣的名字马上想起了那年那天去思和学宫陪在太子身边的庄荣，后来公子昱听说宁王派庄荣去了军营，在他父亲手下锻炼，长期守在边界。

　　“我以何名义杀回去？若我杀回去，那不是也是谋权篡位吗？”他二问。

　　三人被问的无话可答。

　　“若我杀回去，宁国大乱，奚国和虞国趁机停止互战，两国联手转头来攻打宁国又该怎么办？”他三问。

　　李江海说道：“公子，我们掌握了两国的情报，奚国和虞国在边界交战，几场大小战役下来，奚国以防守为主，十分被动，在军事力量上弱于虞国。尤其是松鹤之战，奚国主将年延拼死守住松鹤，死伤惨重，才挽救了奚国的松鹤之地。虞国虽是主攻，但奚国的防守做的非常好，虞国也没得到太多好处，同样损兵折将，经此松鹤之战，两国格局发生大变，奚国已经将虞国拖入了拉锯战，一时半会儿两国交战不会停止，而且奚国若是想击退虞国，也没有那么容易，必须有他国相助才行。因此我们杀回去若是能速战速决，不会影响宁国外部安危。”

　　李江海提到的松鹤之战，公子昱是知道的，他之前听奚子颜提起过，这场松鹤之战，年延手下一万将士拼死守住城门，才换来松鹤的平安，但是年延在这场战争中受了箭伤，赵如荻听闻焦急万分，好在前方线报说未中要害。

　　“若无法速战速决呢？”公子昱审视的眼神停在了李江海的脸上。

　　“如果无法速战速决，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奚国达成共识，一旦宁国内部解决，就联合奚国攻打虞国，前提是奚国能拖住虞国，不侵犯宁国。以松鹤之战来看，奚国有这个实力，虞国变法图强，但是缺了名将的指挥，两国的战事胶着一时不会结束。”李江海分析着。

　　公子昱陷入了沉思，他虽心里痛恨宁齐，但是宁国百姓目前还是安居乐业的，一旦回去报仇，各种不确定因素都会冒出来，宁国的走向又何去何从？个人的仇恨固然重要，但是拿整个国家的前途去换，这险有些太大。他思索着，在奚国的这些年，他早已将个人前途和恩怨放在后面，宁国的繁荣和强盛，宁国百姓的幸福生活才是首要的，作为宁国公子，质于奚国，不就是图宁国一方平安吗？这一生生为宁国人，死亦为宁国鬼。

　　“这险太大，不可轻易冒，而且师出无名。”很久，他缓缓说出自己的答案。

　　安田上前劝说：“公子，宁国不可有这样的宁王啊！”

　　之后三人无论怎么劝说，公子昱始终不答应，三人只能愤愤离开。公子昱等他们走后，仰天长叹，他深知宁国不能有这样的昏君统治宁国，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出路，若冒然铤而走险，私欲报仇，反而会将好好的宁国撕碎、掰乱，更有甚者，拖入更深的渊，招来他国吞并，这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李江海等人走后，奚子颜再次进来，看到公子昱一个人坐在那里，眉头紧锁，她知道刚才来的那些人一定是宁国来的重要人士，他们之间商讨着宁国的大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她伸出手放到他的眉锁处，温柔地抚摸着，想把他的眉头抚平。

　　“那些是太子的人，现在愿意追随我，希望我回宁国报仇。”他将她的手拿下，轻轻放在手掌中。

　　“你怎么想？”她怕的终究来了。

　　“我没答应。”他说的很果断。

　　她以为他会纠结，会犹豫，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果断。她微微抬起头，再确认一次：“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回去报仇，谈何容易，宁齐可恨，但我不能让宁国大乱。还有……”他轻轻抚摸了她的脸庞，“我不想离开你。”

　　奚子颜的内心一喜，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原位：“既然决定了，就好好留在奚国。”

　　“嗯。”他点了点头。

　　“宁国刺客的事，我会叫人盯着，目前在奚国的这些人，已经全部处理完，这里暂时还是很安全的。宁齐再猖狂，在奚国的地盘上，他还是不能做到一手遮天，我会护你周全。”她将手轻轻点了点他的眉梢，笑着说，“既然想好了，就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了，明儿安国君宴请，也邀请了你，刚好可以散散心。”

　　“好。”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