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28、第 28 章 美玉为赠

　　从大殿出来，公子昱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奚子颜说，好不容易在一处转角叫住了她，彼时奚子颜也是有意在等公子昱。见到公子昱过来，温月就后退了几步，站在远处把关。

　　岂料中途插进来一个鲁飞，见着公子昱不放：“公子昱刚才在大殿上有理有据，将事情的原委说得清清楚楚。老奴谢过公子昱。”

　　大殿上其他犯法的人都被奚王严惩了，这其中就包括了刘武，鲁飞的死对头。

　　公子昱拱了拱手：“多谢提供线索，宁昱才能查出真相。”

　　鲁飞拍了拍公子昱的肩膀，大笑道，随后便走了。公子昱见奚子颜在远处等她，他便上前小跑了几步，到了奚子颜跟前。

　　此时只剩下两个人，公子昱上前站定，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真没想到，最后的幕后主使竟然是萧乐师。”

　　奚子颜脸上神情复杂，此人既是爱他娘的师哥，也是保护她的萧叔，同时也是误杀她娘的真凶。她缓缓说道：“世事难料。”

　　公子昱和萧音万的交情只停留在云溪泽，那个抚琴给他缓解的乐师，进一步也是一个能谈上话的老友，如今的结果也确实让他有些悲凉：“公主节哀。”

　　“公子昱刚才在大殿中激情陈昂，为宁国洗刷了八年的冤屈，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奚子颜脸上强装挤出一丝笑容，“不过，公子昱只向父王提出将事实的真相昭告天下，为何没有提出公子回宁国的要求？”

　　话到这里，这也是公子昱从大殿出来想找她说明的真正的目的。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和刚刚在大殿上的冷峻判若两人，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在组织自己想要说的话。

　　“这些日子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和你的感情，所以我打算留在奚国。”

　　听到这里，奚子颜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睁大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公子昱又上前走了几步，走到离奚子颜跟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奚子颜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他真诚的双眼始终盯着自己，轻轻地唤了一声：“子颜……”

　　奚子颜第一次听他这么喊自己的名字，内心的小鹿早已乱跳，但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生怕自己的春心被他识破。

　　“子颜，我是说想留在奚国，永远跟你在一起。”公子昱低头深情地凝视着。

　　“公子昱不必为我牺牲，你在宁国有更广阔的人生和作为。”奚子颜呼吸急促。

　　“父王有十四个儿子，我排第八，能被派到奚国为质，本身说明也是最不被看好的。”他顿了顿，“最近萧乐师和你娘的事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有时候一松手，就是一辈子的事。”

　　“你说这些可是真话？”奚子颜还是有些担心这事不真实。

　　“真话。”公子昱快速答应着。

　　两人离的太近，一度让奚子颜有些错觉，这是凭着他的激情而起，她怕惊喜会落空。在她眼里，公子昱是个以大事为重的人，绝不会为了感情的事放弃回宁国，这个目标从她认识公子昱那天起就知道。现在突然跟她这么一说，心里是欢喜的，但总觉得是漂浮的，哪天他又突然后悔。

　　她躲闪了一下眼神，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公子昱可要想清楚，留在奚国还是回宁国？若回宁国，就不要招惹我。”

　　“这些天我想清楚了。”公子昱回答得斩钉截铁。

　　奚子颜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留下一句话：“我给公子昱三天时间，这三天请公子昱考虑清楚是去是留。若去，我不会怪罪公子昱；若留，就请在城外和公子昱舞剑处等着，等不到公子昱，我便知道公子昱的选择了。”

　　“不用三天，就明天。”公子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就三天，此事请公子昱慎重考虑。”奚子颜没有退让，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公子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到这些天的重大决定，又看到奚子颜对此事的小心翼翼，就知道奚子颜害怕这只是一次玩笑。当奚子颜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时，他也默默地往宫门处走去。

　　奚子颜回到自己的府上，就找了个没人的长廊坐着，想着刚刚公子昱对她的那份表白，这可是她期待已久的表白，多么的滚烫，同时又多么像泡沫一吹就散。她希望这是真的，又怕这只是一个梦，对公子昱来说，八年的质子生活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物质上的享受，如果他回宁国当回公子，所有这些外在的物质福利都会大大提高，而且凭他的聪明才智，在宁国做个有贡献的公子是轻而易举的，说不定不出多日，就是一个富可敌国的侯爷，什么样的美女佳人都会有。

　　她的心里有些忐忑，忐忑三天后在城外等不到公子昱的身影，忐忑公子昱说的那些话，只是他头脑一时发热。

　　这三日来，她反而过得恍恍惚惚，温月告诉她夏姬被贬了，她轻轻说了一句“哦”。温月又告诉他，刘武被下大狱了，韩岭的尸首找到了，她也轻轻说了一句“哦”。好像她的整个心思都在公子昱三天后会不会出现在约定的地方了，案子的其他细节早已不关心了。

　　温月摸了摸她的额头，也不发烫，但单看她傻乎乎的，无精打采，心直口快的温月说道：“公主，你是不是被公子昱迷了荤汤了，整天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当心公子昱就是利用你的感情。”

　　“利用？”她警觉地抬起头，“怎么个利用？”

　　“利用你的感情报仇啊，毕竟奚国和宁国也不是什么友国，都希望对方比自己弱。”温月顿了顿，“而且公子昱人极其聪明，谁知道他是不是利用自己当诱饵，博得你的喜欢，成为宁国的细作啊！”

　　听完温月的话，奚子颜大笑起来：“温月，你跟着我查案，这脑袋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连阴谋都装进去了。”

　　“可不是嘛。公主深得大王宠爱，哪个公子都想高攀公主成亲，地位就一跃飞天，更何况这个宁国公子，若是和公主成亲，到时和他的母国里应外合，将奚国控制在掌心怎么办？公主可不要太单纯。”

　　奚子颜笑声渐止：“他若真是这样的人，我亲手杀了他。”

　　温月笑了笑，走到奚子颜身边：“公主还算清醒，温月放心了。”

　　第三日天还未亮，天上还有繁星亮着，公子昱就起来打算去城外等奚子颜，跟随的步云未不明，明明天还未亮，为何起那么早就出发。

　　“公子，你真想好不回宁国了？”步云未也跟着出门。

　　“不回了，若父王想召见我回去，上次的宁奚两国之战大胜，他就可以把我召回去。”公子昱推开大门，发现天还漆黑一片。

　　“公子，你可要想好了，回宁国就有一切，什么美女财富都有你的份。”步云未吐槽归吐槽，公子昱身后还是跟着紧。

　　“想好了。”

　　“公子，你去等鲁阳公主，未免也太早了吧？”步云未看了看漆黑一片的路，在一旁小心吐槽着。

　　“你不懂，这是诚意。”公子昱快步向前。

　　步云未第一次见公子昱对感情的事如此上心，天不亮就上路了，这漆黑一片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两人一人一匹马，来到城门口，发现城门还没打开，公子昱下马就在城门旁等着，步云未也等着。

　　过了一会儿，天亮了，城门也打开来了，公子昱骑上马第一个冲出城门，步云未紧跟其后，一路狂奔之后，到了和奚子颜约定的地点。

　　奚子颜乘坐马车前去约定地点，路上心里很是忐忑，怕去了公子昱不在，怕他对当初说的话不算数。马车慢慢地走在路上，她总是时不时地掀起帘子看外面走到哪了，温月知道她心里急，安慰她：“公主，别着急，这会儿公子昱还不一定到那里呢。”

　　奚子颜放下帘子：“若他今日不来，我就彻底放下他。”

　　温月偷笑一下：“公主，你真会放下他吗？”

　　奚子颜不语，马车经过的地方扬起一阵尘土。到了约定的地点后，温月先下了车，看到公子昱居然已经在了，兴奋地对车里的奚子颜说：“公主，看，公子昱已经在了。”

　　奚子颜掀起帘子往外看，果然看到公子昱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马车，风吹起了他的衣袍，风度翩翩，他就像个风的守望者，守望着自己想等的人，一旁还有他的随从步云未。她的心里大悦，真没想到公子昱来了，还来的这么早。她赶紧下了马车，站定，眼睛和公子昱四目相对，流露出许久都没有的柔和。

　　她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脚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了上去，她已经不管了，他的出现就是最好的答案，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答案，他愿意为这段感情牺牲回宁国的机会，还有什么值得克制的呢？

　　她小跑上去，公子昱也小跑上来，两人在中间相遇，两人都是清澈似水的眼神。公子昱忽然拥抱住了她，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心狂跳得厉害，但很快就在他的拥抱中平静了下来。

　　“你真的不走了？”怀抱中的奚子颜再次确定。
　　“不走了。”他干脆地回答。
　　“不后悔？”
　　“不后悔。”

　　她慢慢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他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神，竟有些害羞地笑了，这和平时英姿飒爽的她可不同。

　　“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她问。
　　“天还没亮就出发了。”他答。
　　“这么早，城门都还没开呢。”

　　“确实还没开，第一个冲出城门来这里等你。”他撩了撩她的碎发，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衣袍边解下一块美玉，这玉剔透，一看就是稀世珍宝。这块美玉是宁王送给公子昱象征身份的，每个公子都有一块，一般不轻易示人，他的这块玉上刻着“昱”字，独一无二。他把这块玉放到了奚子颜的手掌心，“这是父王赏赐给我的美玉，你知道我的物质不怎么富裕，这是我最贵重的东西，即使之前饿到没饭吃，都没打算当掉。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了。”

　　奚子颜用手摸了摸这块玉，果然成色不一般，毕竟是王室之物，肯定珍贵无比。她抬头看向他：“这么贵重的东西，确定给我？”

　　“确定，我认定的人不会改变。”他深情款款，奚子颜真是要被他迷死了。

　　她的嘴角压不住地笑，爽快地答应了：“好，如果你辜负我，这块玉永远拿不走了。”

　　他的嘴角也扬了起来：“这件事我已经深思熟虑过，这不是我冲动的选择。”

　　奚子颜又再次扑进他的怀里，小声地说：“回去我就跟父王说我们俩的事。”

　　他的下巴轻轻地在她的头顶摩挲着，远处的步云未和温月笑得嘴角都压不下，尤其是步云未，看到自家主子抱得美人归，在一旁小动作很多。公子昱和奚子颜被他的笑声拉了回来，两人不好意思地分开了身。

　　“宁昱。”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他笑了一下，听到她喊自己名字了。
　　“如果父王不同意我俩的事，怎么办？”她有些担心，因为之前提起过就不同意。
　　“那我就偷偷陪着你。”他温柔地看向她。
　　“真的？”她抬头看他。
　　“真的。”
　　“好。”她笑了，“你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云溪泽。”

　　听完，公子昱没有再说下去，这个地方曾经是萧音万的家，现在他不在了，奚子颜想去那里肯定是有原因。

　　他骑着马在前面领路，到了云溪泽，才不过两天光景，这里便人去楼空。萧音万进宫前肯定打点好了一切，遣散了家奴。

　　他们推门进去，一切都跟之前来时一样，这里的一草一木依旧生命力旺盛，然而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溪水潺潺，竹林幽幽，公子昱第一次来这里是迷路，现在再来这里，主人却已不在，前几天萧音万在大殿上喝下九转霜时，他的内心五味杂粮，一来他是自己认识的老友，二来他是虞国的细作，也是造成他来到奚国为质的主谋之一。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里？”公子昱问她。

　　“还是这样保持原貌，我已经吩咐人将他安葬在这附近。”奚子颜慢慢走进院子，“这里环境安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你不恨他吗？是他叫人错杀了你娘。”公子昱跟着。

　　“恨，那天在大殿上知道是他时，是有股恨意，他这一生为情所困，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受到惩罚了，我再恨也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也是个可怜人。”奚子颜转过身，“我今日来这里，就是想为他弹一首曲子，他爱我娘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温月将雪姬的那架古琴平放在石桌上，奚子颜坐下，公子昱在她对面也坐下。小时候雪姬就常教她抚琴，她的琴技就很高超，她娘走后她就鲜少抚琴，只有想雪姬的时候才会在宫里抚琴。这次她特地将她娘的那架古琴搬来，同时奏给萧音万听，算是祭奠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一曲结束，公子昱听出这首曲子了，是萧音万之前弹过的《归雁》，也是她娘最爱的《归雁》。

　　曲罢，奚子颜沉思很久后说道：“你知道吗？今日我有些害怕你不出现，如果真是那样，不知道我这一生，也会不会像他一样为情所困。”

　　“不会的，我在呢。”他轻声细语道。

　　他们俩对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