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流言主谋 ...

  •   奚王的书房里,奚子颜站在案前三步处,垂着眼,听奚王发话。奚王在案前来回踱了两趟,终于停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沉:“你跟寡人说实话,你跟那个质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奚子颜抬起眼,没有躲闪:“好友。并非如外面传言那般。”

      “好友?”奚王冷笑了一声,“寡人上次给你提联姻之事,你问寡人若看上的不是奚国人,在奚国为生的外人可好,你当时说的时候,那个外人是不是就是指那个宁国质子?”

      奚子颜沉默了一瞬,她决定不再回避,她张了张嘴,没有绕弯子:“是。”

      奚王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她忽然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他张了张口,声音高了几度:“他是宁国质子!奚国那么多青年才俊你一个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他能被宁王派来当质子,说明他在宁王那么多儿子中是最不得宠的!颜儿,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奚子颜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稳中带着一丝倔强:“父王,公子昱无论是才华还是人品,都是难得的人才。他只是被困在奚国为质,无法施展他的本事。他若不是质子,今日在宁国早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奚王的脸色沉得更深了,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处处替他说话,寡人养了你这般大,你为了一个质子来顶撞我?”

      奚子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软了些,可字字分明:“父王,他既是宁国的公子,身份本就尊贵。如今他在奚国为质,若父王肯答应,不把他当质子看待,让他成为女儿的夫君,他便可以永远留在奚国,他的才华为奚国所用,这对奚国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奚王猛然转过身来,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你知不知道满城都在传你跟他的流言蜚语,你的名声、奚国的颜面,你都不顾了吗?”

      奚子颜第一次被奚王这般严厉训斥,从小她是被捧着宠爱长大的,从来没有对她发如此大的火。奚王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赌气道:“父王,既然名声已经坏了,那女儿唯他不嫁!”

      殿里安静了很长的时间,奚王瞪着她,胸膛起伏了几下:“你既然心悦于他,那他心悦于你吗?”

      奚子颜漠然,她不清楚,她只知道他说过他要么成为两国的牺牲品,要么最后回宁国,也怕辜负在奚国的姑娘。而这些日子,她始终在找寻第三条路,那就是和她联姻,永久留在奚国。

      “我不清楚。”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奚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猛地挥了挥手:“你走,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许出宫门半步。”

      奚子颜行了礼,转身走出书房。鲁飞从殿角的阴影里出来,快步走到奚王身边,伸手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胳膊:“大王息怒,仔细身子。”

      奚子颜走回自己府上的路上,风迎面吹着,她一路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进了院门,温月想对她说什么,见她脸色不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奚子颜站了片刻,忽然觉得好累,从范冲远到满城流言,再到奚王第一次对她发火,她好像被人推着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脚底下是软的,每一步都踩不实。范冲远被下大牢的事她也已经知道,这事说来蹊跷,绝对是有人背后在操控,目的就是想毁了她吗?

      温月就站在几步开外,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守着。

      范侯和范冲远被下了大牢,奚王让廷尉严通来办此案,范侯和范冲远死活不承认是他们造的谣,即使上了刑被各打了一百大板也不承认。奚王大怒,叫严通加大力法继续审查,不信这两父子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奚王还对该案件的另一个人特别生气,叫严勇也关进大牢,那人便是公子昱,要不是他,自己女儿的名声不至于被毁。

      公子昱在大牢里倒没受什么皮肉之苦,每日只是被关着,吃的也差点。奚子颜听到这事,自己又在宫里出不来,只能传话叫赵如荻去大牢看看公子昱。步云未和春阳在外面倒是担心的很,公子昱遭来如此之灾,怕后面会有更危险的事情发生。质子府上闲钱不多,日子本身过得非常拮据,如此遭遇又抠抠搜搜挤出一些碎钱买通大牢的人员,望对公子昱不要下毒手。

      严通见范府父子不招认,只好继续审问,但这父子俩始终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在大牢里被打的只能躺着大声喊冤,肯定是有人想谋害他们。严通觉得事有蹊跷,这父子俩对鲁阳公主散播谣言,确实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挨了那么多的板子。

      他打算全城搜查谣言的来源,查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找到了谣言的来源处,就在望月楼。起先是有人在喝酒时讲起范冲远在街上辱骂鲁阳公主的事,大家笑着过了,之后有人就说起鲁阳公主在女闾惩罚范公子的时候,公子昱也来了,还一起在雅间里待了很久,两人做了不可描述的事,那人还说鲁阳公主的马车常常停在质子府前,两人的关系不简单,这堂堂公主上赶着人家宁国的公子,真是太没脸了。

      严通通过摸排审查,终于抓到了三个传播谣言的人,将他们关进大牢里等着审问。这三个人分开被严通审问,严通向来严厉,那三个人被吓得赶紧招了,说是有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专门在人多热闹的地方造谣鲁阳公主,越离谱越好。严通问他们是谁给他们的钱,三人异口同声说是宫里的一个宫女。严通再问那宫女背后的主子是谁,那三人起先不敢说出来,最后在逼迫之下供出了主谋是虞姬。

      案件的查办让严通很是意外,知道事情严重,赶紧上报给奚王,奚王知道是虞姬在背后造谣,第一时间就将虞姬带来对质。奚子颜听说是虞姬干的好事,也快速赶来了,想当面看个究竟。

      虞姬死活不承认,在地上哭着喊冤,当奚王让严通将绿易带去三人面前对质回来后,给的消息那宫女就是绿易。这回虞姬再也没有借口说了,知道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奚王气得逼问:“你为何要做出此等之事损害颜儿名节?”

      虞姬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大王,妾自来得到大王恩宠,可是每每在鲁阳公主面前,大王对她的宠爱总是压妾一头。妾知道大王宠爱妾是因为妾跟雪姬有三分像,宠爱鲁阳公主是因为她是雪姬的女儿,这些年来,妾嫉妒又无奈,心中对鲁阳公主甚是不满。”

      奚王听后,先是一愣,紧接着说:“你太贪了,这后宫之中你得到的宠爱最多,到头来还觉得不如颜儿多。”

      虞姬跪在地上哭得伤心:“妾知道错了,妾一时头脑发热干了蠢事,求大王再给妾一次机会。”

      奚王一脚踢开了她,下令剥夺虞姬封号,罚虞姬为宫女,发配织作等苦役,将绿易处死,放范侯和范公子回府。虞姬听完想再进一步给自己争取一下机会,想要去抱奚王的大腿,奚王不给她这个机会,叫人将她带走了。

      奚子颜见这事查了有半月时间,总算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她怎么都没想到虞姬竟然会嫉妒到做这般事,这也得感叹虞姬只是个空有美貌之人,这些年在后宫兴风作浪的事不少,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把自己的下半生给作完了。

      “父王,事情已经查清,公子昱可否放出来了。”奚子颜见刚才的下令中并没有公子昱的处理结果,想来她父王是忘记了,她小心提醒道。

      奚王瞧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放了。”

      奚子颜一阵喜悦,紧接着语气温柔,带着一丝撒娇:“父王,那……可否允许我出宫了?”

      她已经半月没出过宫了,为了这事表面上她表现极好,不是在自己府上看书下棋,就是舞剑赏花,其实内心深处时时担忧公子昱的安慰,还叫温月出去打点一下。赵如荻见不到她,为此还特地进了一次宫,说公子昱在大牢里安好,没有遭受皮肉之苦,她也叫人打点过了,他托自己进宫来说,说城里的谣言望公主不要太在意进去,他之前做的不够好,没有考虑到公主的名节,大意了。

      奚子颜让赵如荻传话说,谣言是谣言,自己和公子昱行得正,谣言总有一天等真相大白之时会不攻而破。

      奚王看了一眼奚子颜,毕竟这事她也是受害方,被罚了半月不许出宫,罚也罚了,就给她解禁了,但是他提了一个要求:“不许再和那个质子走的近,我是绝不答应你跟那个质子在一起的。”

      奚子颜表面上答应,实则内心知道这事急不得,奚王现在对公子昱意见很大,若逆着来估计还得继续将她关在宫里不让她出去。

      奚王前脚刚答应她出宫,后脚她就叫温月安排一起出宫。

      奚子颜的马车刚到质子府,公子昱也刚好从大牢出来到门口,看到奚子颜过来,高兴地小跑着过去:“鲁阳公主,你可以出宫了?”

      “案子一查清,父王就放我出宫了。”奚子颜微笑着,“你没受伤吧?”

      公子昱伸开双臂给奚子颜看:“有公主和赵姑娘的打点,宁昱一切安好,多谢公主和赵姑娘的照顾。”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里多了一份互相关心且温柔的神情,似乎有某种说不清的情愫在两人内心之间快速生长。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奚子颜提醒道。
      “你不怕……”公子昱犹豫着。
      “不怕!”奚子颜十分坚定。
      “好。”公子昱的嘴角微微扬起,“刚好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两人进了公子昱的书房,他从一个夹层里拿出包着那枚针的布,轻轻打开来放在奚子颜面前。她拿起那枚针仔细看了又看:“这针是?”

      “这是鲁飞给我的,他说这针就是八年前在食官地上捡到的,可能就是下毒到荔枝里的那枚针。”公子昱小心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怕她因这针勾起伤心。

      奚子颜的眼睛再一次看向那枚针,上面针尖处泛着幽幽的暗色,分明就是被毒所浸过。她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荔枝壳坚硬,就是用这枚针将九转霜注射进去的?”

      “对。”他接着说,“这针我已经找人确定了,是来自虞国的东西,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奚子颜看着那枚针久久不能释怀,这幕后的真凶做事如此缜密,想必计划了很久,一旦机会成熟就马上实施。她冷静了一下,说道:“我派到虞国去的怀野差不多快回来了,到时就能知道他们把九转霜给了谁,真相很快就要揭开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我一定不饶她!前阵子我从老庖厨那问出点东西来,那个下毒的人身形看上去是个女的。”

      “女人?”公子昱细想了一番,“此人不知还深藏在宫中没有,可能性不好评判。”

      “不管她藏在哪里,我都要把她找出来!”奚子颜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

      公子昱见状,宽慰道:“会有那么一天。”

      春阳这时候端进来一碟点心,笑盈盈地说:“鲁阳公主,这是我们宁国的雪脂凝香,上次公子就说鲁阳公主爱吃,刚刚奴婢特意做了些给公主尝尝。”

      奚子颜见春阳将雪脂凝香放在案上,又听她这么一说,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从刚才严肃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公子昱听春阳这么一介绍,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奚子颜,两人的眼神短时间内撞上又躲闪开了。春阳很快就出去了,公子昱内心翻腾,只能借让奚子颜赶紧吃一个来化解这微妙的气氛。

      “好吃。”奚子颜咬了一口。

      公子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两人互相对笑了一阵。

      “满城流言的事,公子昱怎么看?”奚子颜忽然问。

      公子昱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损坏了公主的名节,实在抱歉。此事非我所愿,若有什么办法能挽回公主的声誉,我愿尽力去做。”

      奚子颜抬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试探:“我们之间的关系被人传得这般亲密,你就只有这点想法?”

      “公主。”他说,声音轻了几分,“我在奚国为质,身不由己。即便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该有想法。心悦的姑娘,不该跟着我受苦。”

      奚子颜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像喝了口凉茶却咽不下去。

      “若我说。”她的声音忽然清亮了些,像是把某种东西放下来了,她这次来质子府就是想听听公子昱的想法,她不想再来来回回浪费时间了。她的直球打了出去,“我心悦于你。你呢?你是否心悦于我?”

      书房里静了一瞬,公子昱抬起眼来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她熟悉的东西——真挚、沉静、直爽。

      可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说:“侯府将相之子都想攀公主这门亲事,公主选择我,我现在的质子身份,怕——会辜负了你。”

      奚子颜看着他,那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淡淡地说:“我知道了。”这三个字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茶凉了”一样平淡。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公子昱站起来想说什么,她已经出了质子府大门,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直接上了马车。奚子颜上了马车后,车帘一放下,她便靠着车壁闭了闭眼。温月见她神色有些不对,便也安静地缩在角落里,不便打扰她。马车进了宫门,奚子颜才睁开眼,看着车顶的帷布发了片刻的呆,然后她才把车帘掀开一道缝,把脸上的那点热意吹散了。她以为经历这次满城流言后,她和公子昱的关系会拉近一步,没想到只是自己的单方面错爱。窗外夕阳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滑过,像翻过一页又一页的书,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什么也没写。

      公子昱站在书房里,他听见自己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其实他知道自己也心悦于奚子颜,但对她的喜欢总是克制又隐忍,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宁国,她身后是奚国,质子的身份总是压在他心头,两国若兵戈相交之时,他不知该如何战队,宁国毕竟是自己的母国,他无法背叛自己的母国。

      院外的风里,隐约传来马车轮子碾过石板的辘辘声,渐渐远了,远了,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