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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满城流言 ...

  •   自上次公子昱送鲁飞一坛宁国美酒,这次鲁飞以借此感谢名义邀请公子昱喝酒言欢。望月楼里的雅间,鲁飞早已静静等待,没过多久,公子昱也来了,一来就热情地和公子昱寒暄。

      “公子昱,快请坐,上回宁国那坛酒,实属好喝,今日专程备了薄酒,算是谢过公子昱了。”

      公子昱还了礼,在他对面坐下,鲁飞亲自给他斟酒,之后他端起自己的酒盏,像是随口提起:“公子昱来奚国,也有八年了吧。这八年间两国偶有交兵,公子昱身处奚国为质,想来吃了不少苦。”

      公子昱端着酒盏没有立刻喝,笑了笑:“两国和平最重要,我个人的事算不得什么。”

      鲁飞放下酒盏,目光在公子昱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感慨的笑:“公子昱谦虚了,依老奴看,公子昱是个有才之人,只可惜困在奚国为质。若是在宁国,以公子昱的才学和气度,怕是早就封侯拜相了。”

      公子昱轻轻摆了摆手:“鲁公公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质子,在他国寄居罢了。”

      鲁飞又替他斟了一盏酒,像是无意间换了话题:“说起这个,老奴今日听闻,鲁阳公主和公子昱似乎常有往来?蹴鞠场上也见二位同场竞技,倒是难得的交情。”

      公子昱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如常饮了一口:“偶有联系罢了,鲁阳公主为人爽利,与谁都能说得上话。”

      鲁飞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全信。他夹了一筷菜慢慢嚼着,咽下去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进入了某个更私密的话题:“鲁阳公主深得大王宠爱,老奴在宫中伺候多年,知道雪姬虽然走得早,可大王心里从没有放下她。鲁阳公主是雪姬唯一的女儿,大王对她百般疼爱,也算是一种弥补。”

      公子昱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喝着酒。

      鲁飞又续了一盏:“大王一直想给鲁阳公主寻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可老奴瞧着,公主心里似乎已经有了中意之人。公子昱可知道那人是哪家的公子?”

      这话问的漫不经心,像是酒桌上的闲聊,可公子昱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他面上不显,只摇了摇头,笑得坦然:“这个我哪里知道,想来应是哪位侯府或将军家的公子吧。”

      鲁飞也笑了笑,不再追问,他端起自己的酒盏,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像被酒意泡软了一样松散下来:“说起来,雪姬当年走得实在太可惜了。宁国的使臣连夜就逃了,大王气得几夜没合眼,后来便出兵伐了宁国。可直到今日,谁是那幕后主使也说不清,白白让雪姬没了性命,也让鲁阳公主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公子昱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望着盏中微漾的酒面,此刻他明白了今日鲁飞叫他来喝酒的真正目的,还是关于雪姬的死。看样子鲁飞知道了自己和奚子颜走的近,想借两人的力量除掉某人才是鲁飞真正的目的。

      鲁飞又坐了片刻,絮絮地说了些别的,酒也差不多喝到了尾声。他站起来时脚步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真的有了几分醉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用粗布包着的小物件,隔在桌面上,推到了公子昱面前。

      “公子昱。”鲁飞的声音很轻,酒意里混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这东西是老奴八年前出事那天,在食官的地上捡的。留了八年,一直没敢拿出来,今日酒兴上头,就送给公子昱吧。”

      他说完拱了拱手,也不等公子昱回答,转身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了,混进楼下大堂的喧嚣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公子昱坐回原处,看着桌上那块粗布包着的东西,伸手将布包拿过来,一层层掀开,里面是一枚细长的针,铜质,针尖处泛着幽幽的暗色,像是曾浸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没错,是九转霜,当初凶手就是用这针将九转霜注入进荔枝的。

      他捏着那枚针,在窗边透进来的光下翻转着看了一遍,针身极细,比寻常缝衣针线还要细上几分,针尖微微发黑,像是经年腐蚀留下的旧痕。看这针,不像是宁国的针,倒像是奚国的针,原来鲁飞从一开始就知道宁国不是真凶,而他却隐藏了事实。而现在鲁飞故意泄露这些,就是想借自己和鲁阳公主的手铲除某些人。

      他把针重新裹进粗布,收进了袖中最贴身的暗袋里,这是证据,是他暗中查案到现在唯一拿到的直接证据。不管这个鲁飞是何种目的,至少这一个证据的得到,帮了他很大的忙。

      望月楼的楼梯在脚下微微作响,他快速下楼离开。到二楼转角处时,楼下的喧哗声在堂里涌上来,他无意间捕捉到“鲁阳公主”这几个字,脚步便顿住了。

      “你听说了没有?那位鲁阳公主,跟宁国那个质子走得可近了。”一个酒客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八卦,“女闾里头两人单独相处,鲁阳公主的马车还时常停在质子府门口,啧啧……”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一个公主跟一个质子,男未婚女未嫁,这要是真有什么,这鲁阳公主的脸面往哪儿搁?”

      又有人低声接话:“那质子也真是厉害,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倒攀上了奚王最宠爱的女儿。”

      “要我说啊,这公主也真是不检点,整日抛头露面,骑马射箭跟男子厮混,如今又跟质子不清不楚的。”

      酒客的话还没说完,公子昱从楼梯上走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穿过几张酒桌,在说话那几人的桌前站定,伸手从正迎上来的步云未腰间抽出了那柄随身佩剑。

      剑身出鞘的声响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像被一刀切断了。他把剑往桌面上一顿,剑尖钉入桌面三分,酒客们的话音齐齐卡在喉咙里,方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个中年男人瞪着眼看见那柄立在面前的剑,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公子昱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人缩了缩脖子,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敢说。满堂的酒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议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公子昱在桌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低下去的头,然后把剑抽出来,递回步云未手里,转身走出了望月楼。走之前留下一句:“这些谣言,通通咽下去,再传小心要了你们的命。”

      步云未跟在后面收剑入鞘,快步追上他。公子昱走在大街上,貌似这谣言不止于望月楼,汴塘其他街上的人也正在悄悄传,这事就严重了。

      “公子,”步云未压低声音跟上来,“方才那些人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也太看不起人了,质子又怎么样,在宁国也是个公子,身份尊贵。”

      “我不往心里去。”公子昱脚步不停,“我在想另一件事,范冲远那件事已经过去一阵子了,怎么又忽然冒出来这些传言?而且越传越离谱,把鲁阳公主和我编排得像真的一样。”

      步云未皱眉想了想:“公子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公子昱在街角停下脚步,声音沉了几分:“假话说多了,听的人就会当真。这个人看不得鲁阳公主好,八成是范侯府那边在煽风点火,范冲远当街丢了那么大的人,范侯府气量又小,可能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一道回了质子府,公子昱越想这事越蹊跷,这幕后主使真的是范侯府家吗?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公子昱彻夜难眠,心里想着奚子颜知不知道这件事了,若是听说了那些话,该多么的愤怒,毕竟女子的名节非常重要,被毁了可是一件大事。

      第二天起来他想出门,结果刚走出大门,忽然瞥见眼前进来一个人影,是年延。年延已经走到面前,没等他开口,忽然伸手一把将公子昱推回了质子府的大门里。力道不重,但来势快,公子昱被突然起来的年延搞懵了,后退了几步站定。身后步云未已经按上剑柄,公子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步云未的手又松开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年延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紧锁住了公子昱的脸,“满城都在传鲁阳公主和你的事,名声被毁了。你去女闾做什么?你跟她在雅间里单独待着做什么?她的马车停在质子府门口,你来我往,外面的人都看在眼里。”

      公子昱望着年延那双带着质问和焦急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去女闾,是因为听说她被范冲远当街折辱,她又在女闾里惩罚范冲远,我是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雅间里不止我们俩,当时赵姑娘也在,说完话我就走了。至于马车停在我府门口,是因为她找我谈事,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响了:“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这绝不是偶然的流言蜚语,是有人存心要坏她的名声。”

      “你们俩谈什么事?”
      “这我无可奉告。”
      “我知道鲁阳公主喜欢你,若她受伤害,我觉不饶你!”年延很生气。

      公子昱很意外地从年延的口中听到奚子颜喜欢他的事,毕竟他也曾经吃过她跟年延的醋。

      年延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依旧存在,只是比之前稍退了一点,不过眉头仍没有松开,两人沉默地对峙着,街上的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这时年延的一个手下快步跑过来,在年延耳边低语了几句,年延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接了什么沉重的消息。

      他直起身,看了公子昱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硬:“大王大怒,已经将范侯府的人投进了大牢,说要彻查此事。”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目光沉沉的,“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容不得你玷污她的名声。”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了质子府,身影消失在街角。步云未这才松了按剑的手,长舒一口气:“公子,这事闹大了,范侯府的人进了大牢,满城都在传。”

      “先去女闾。”公子昱说。
      “公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去女闾?”步云未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街走去。

      公子昱嗅到这奚国的暗处波涛汹涌,他和奚子颜都被卷进来了,那么这事跟八年前的雪姬案有没有关系呢?是不是有人知道他们俩在暗查这事,故意找他们麻烦?

      公子昱到了女闾处,在雅间找了花缓,第一时间问花缓:“最近全城都在传我和鲁阳公主的谣言,这些谣言是哪里传出来的可知道?”

      “这谣言来的猛,目前还不清楚哪里起的头。”花缓说。

      “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公子昱说,接着他从袖中拿出那枚包好的针,一层层打开来放在花缓面前,“花缓,能不能查到这针是哪里产的?”

      花缓拿起那枚针仔细端详,然后放在原位:“公子昱,这针跟奚国的有所不同,我在奚国没有见过,不过我可以推荐一个人过来认一下,他是个走南闯北的宁国商人,也是效忠于太子博的人,最近他刚好在奚国。”

      “好。”公子昱说。

      没过多久,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拉开了雅间的门,他见里面不止有花缓,脸色稍稍紧了一下。花缓介绍了公子昱,那商人才缓和了些脸色,花缓叫那人为“风鸣”:“风鸣,你认识这针在哪里有?”

      风鸣拿起那针,也仔细端详了一下说:“这针我在虞国做生意时见过,特点就是又细又长,虞国世面上也很少有卖。”

      公子昱的心里更加坚定是虞国没错了,这就是直接指向虞国的证据。

      风鸣看着公子昱低头沉思于这枚针时,忽然说道:“公子昱,风鸣刚刚从宁国过来,听太子说起,宁王的身体已大不如之前,恐怕……”风鸣没有再说下去,眼睛看着公子昱。

      公子昱听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他好久没有听到宁王的消息了,一分开已八年,印象中他父王是个严厉的父亲,身体也硬朗,再次听到却是这般消息。他隐忍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表露出自己的忧伤。

      “还有多久的事?”他轻声问了一句。
      “这个太子没说,在下也不好问。”风鸣深表遗憾地说。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

      从女闾出来回质子府的路上,他的心里始终记挂着他父王,不知能否在他父王走之前回宁国看宁王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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