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21、第 21 章 神秘之人

　　次日，奚子颜决定再叫那个做出“雪脂凝香”的老庖厨来问话，上次见面，她对那个老庖厨的印象最深，就从他那里下手。他能在食官里待了三十年，知道的东西肯定不止那些，她就叫温月把那个老庖厨叫来。不过这次她耍了一个心眼，在叫老庖厨来前，她故意让温月当着食官所有人的面将刘武叫走，给他的错觉是找刘武有事问，还不让人知道是什么事。

　　把刘武叫走很久以后，又把刘武给放回去了，这一来一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包括那个老庖厨。

　　刚到公主府，老庖厨不明所以，以为奚子颜又要给他出什么难题做美食，这回奚子颜一上来就下了一道猛药：“我查到那毒药是你下的，八年前，你趁人不在，偷偷在荔枝上下了毒。你从一开始隐瞒了这个事的真相。”

　　那老庖厨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求饶：“公主就算杀了我，这毒也不是我下的，我哪有那个胆啊！”

　　奚子颜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恶狠狠地看着他：“下毒的事是其他人给我透露的口风，就是那个刘武。他已经招了，那天有人偷偷给了你一瓶毒药，指使你往荔枝上下毒，目的就是毒死奚王，事后给了你一大笔钱。你看到韩岭误食了一颗有毒的荔枝，就吓得求助刘武一起把韩岭的尸首处理了，从此再也不敢提这事。”

　　老庖厨吓得连忙喊冤：“老奴真不是凶手，刘武这是在冤枉我！”

　　“刘武是食官的膳夫，自然是知道谁下的毒。如果不是你下的毒，为什么配合刘武把韩岭的尸首处理了？如果不是你下的毒，为什么这八年从没提起？”她顿了顿，声音故意说的渗人，“因为你怕，你怕事情一旦败露，就是诛全族的下场，你不敢！”

　　老庖厨吓得在地上一直喊冤：“老奴真没有，老奴勤勤恳恳、清清白白在食官三十年，刘武他这是陷害老奴。”

　　奚子颜继续强攻：“刘武为什么不冤枉别人偏偏冤枉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他拿住了？”

　　老庖厨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韩岭中毒那天下午，我正在食官里准备夏姬要食用的雪花糕。上面传话奚王要吃荔枝，刘武就准备好了荔枝，有人传话说夏姬赏赐各位庖厨，说最近的点心做的很符合她的口味，于是我们几个人都出去领赏了。领完赏我打算回去继续做雪花糕。当老奴刚到门口的时候，隐约看到里面有个身影闪过，这时刘武从背后叫住我，说一起过去休息一下。我告诉刘武里面好像有人，刘武笑我人都在外面，里面哪来的人，拼命把我往外面推，我还是觉得里面有人，叫他和我一起去看个究竟，到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刘武笑话我老眼昏花了，我以为自己也看花了眼。没想到之后的事就是刘武吩咐韩岭将荔枝送去，韩岭偷吃当天就没了，雪姬也没了，才知道有人投毒。我偷偷跟刘武说起这事，他才相信有人真进来过，可他叫我不要乱说，把话都咽进肚子里，韩岭偷吃已是犯了死罪，雪姬死了，奚王查起来都是掉脑袋的事，还叫我们一起把韩岭的尸首处理掉。后来奚王派人来查，我们各个都说没有下毒，后来听说宁国的使臣连夜逃了，奚王才觉得那毒是宁国下的，又把我们放了出来。”老庖厨说着说着泣如雨下，“鲁阳公主，老奴知道的就这些，全是实情，这些话藏在老奴心里已经八年了，从来不敢说出来，怕自己和家人掉脑袋。今日刘武诬陷老奴，老奴才壮着胆子说出来，老奴冤啊。”

　　奚子颜听完沉默着，在老庖厨一口气说完事情发生的经过后，她觉得十分震惊，这么重要的事当年奚王竟然会错过，那时的他肯定被宁国使臣的逃走气昏了头，又被雪姬的死抽掉了整个魂。

　　“神秘人？”奚子颜回味着，“你还记得他大致的样子吗？”
　　老庖厨摇了摇头：“没看清楚，就看见了个影。”
　　“男的还是女的？”
　　“看身形大概是个女的。”

　　奚子颜的拳头紧紧握住成一个拳，真相已经那么接近了，可惜就差那么一口气推开那扇真相的大门。

　　夏姬？她忽然眼前一亮，闪过一丝异样：“这夏姬以前也赏赐过你们吗？”

　　老庖厨颤颤巍巍地说：“夏姬以前也赏赐过，只要我们做的点心她很满意，都会赏我们一些心意。”

　　她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好似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就这样没有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无法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故意而为之。

　　“你下去吧，若想起什么马上告诉我。”
　　“公主。”老庖厨一愣，“您不是认为我是下毒之人吗？不追究我了？”
　　奚子颜摆了摆手：“你不是。”

　　老庖厨听到鲁阳公主的话，心一下子松了，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往外走，深怕晚一步都被扣下。

　　老庖厨走后，奚子颜就一个人琢磨着这事背后的真相，琢磨来琢磨去，始终琢磨不出哪个是真相。

　　温月进来说是奚王传话，让她过去。奚子颜到奚王书房时，案上已经摆了一碟她爱吃的蜜饯。奚王正翻着一卷竹简，见她进来便搁下了，朝她招招手，让她坐到近前来。

　　“来了？”奚王端详了她片刻，目光里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打量，“寡人听说前阵子你去西郊踢蹴鞠了？玩得开心吗？”

　　奚子颜在案旁坐下，拈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父王叫我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踢得开不开心吧？”

　　奚王笑了笑：“寡人最近想了想，你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那么多侯府将军之子，你可有中意的？”

　　奚子颜嚼蜜饯的动作慢了一拍。她咽下去，擦了擦手指，抬眼间看向奚王，脸上挂起一个带着三分撒娇的笑：“父王，我才多大，您就急着把我往外推？我喜欢陪着父王，不想那么早嫁人。”

　　奚王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声，随即又收起笑意，摇了摇头：“哪有女儿一直陪着老父亲的？早晚要寻一门亲事，寡人不能误了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寡人让人列了奚国适龄的青年才俊，你听听看。谢侯府嫡子谢凡，温厚稳重，读书也好；齐侯府的次子齐鹏，武艺出众，年纪轻轻已在军中领了职；还有御史大夫家的长子，文采斐然，在年轻一辈里算是拔尖的……”

　　奚子颜听着那一串名字，面上没有显出不悦，可心里已经在叹气了。这些人她都听说过，有些还见过几面，可在她眼里，不过是些寻常的官宦子弟。有的木讷寡言，有的自视甚高，有的见了她说话都说不利索，她一个一个地摇了摇头。

　　奚王每说一个，她便微微摇头，最后一个名字说完，奚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无奈：“这些你都不中意？那年延呢？寡人近来刚封了他做卫尉，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作为，在奚国也算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与你倒也相配。”

　　奚子颜听到年延的名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赵如荻的那双眼睛，她知道赵如荻喜欢年延，自己觉不可能再去掺一脚。她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对奚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父王，年公子确实优秀，可颜儿没有那个意思。”

　　奚王看着她，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惋惜：“年延你都没看中？颜儿，你这眼光也太高了。”

　　奚子颜笑着往他身边挪了挪，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不是眼光高，是女儿还想多陪陪父王。您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是不是嫌我烦了？”

　　奚王被她晃得无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寡人不是嫌你烦，寡人是想着，你长大了，总得有人照顾你。寡人要求就是你嫁个富贵人家，免你受苦；再一个，嫁了之后也能时常进宫来看看寡人。”

　　奚子颜听他说完，心里动了动，忽然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父王，若我看中的不是奚国人呢？若是在奚国为生的外人，也行？”

　　奚王眉头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奚国那么多青年才俊都不够你挑的，怎么会去挑奚国以外的人？莫非……”

　　“没有没有。”奚子颜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他，“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父王您别多想。”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语气也轻松。

　　奚王看了她片刻，目光里有些探究的意味，但最终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头：“那你跟寡人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寡人听听。”

　　奚子颜想了想，低头拨弄着案上碟子里剩下的一颗蜜饯，好一会儿才开口：“颜儿现在真没想过这些。就想好好陪着父王，帮您分分忧，旁的等以后再说吧。”她又笑着抬起头来，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父王您就让我再赖几年嘛。”

　　奚王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终于没有再追问：“罢了罢了，寡人说不过你。不过这事你心里要有数，寡人可不许你拖得太久。”

　　奚子颜应了声“是”，又拈起一颗蜜饯往奚王嘴里送，奚王笑她调皮。

　　从奚王那回来，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望着庭院里的百花，心里颇为复杂。公子昱那样的人，才是她最中意的，可惜他的处境和她隔着万水千山，他是个质子，是两国之间的牺牲品，他的未来要么死在奚国，要么回到宁国，可无论哪个都与她无关，她父王也绝不会答应她找个质子嫁了。可自己不知怎么回事，偏偏心悦与他。

　　宦者令鲁飞经过，见奚子颜就停下来行礼，脸上堆着笑容：“鲁阳公主，我听闻前阵子宫里出了一款美食叫雪脂凝香，入口即化，甜得清透，在后宫很受欢迎。鲁飞伺候人也多年，早些年就听说过宁国有款美食就叫雪脂凝香，跟鲁阳公主这款很是相像，不知……”

　　奚子颜深知他说的意思，马上撇清道：“这雪脂凝香是我想出来的，跟宁国的美食相像，只是巧合罢了。”

　　鲁飞听完笑道：“老奴多想了，鲁阳公主怎会知道宁国的宫中美食，巧合罢了，巧合罢了。”之后鲁飞就继续往前走。

　　奚子颜看着鲁飞的背影，发现这人真是聪明，想从她口中套出和公子昱的关系，居然只是轻飘飘地提了一嘴雪脂凝香，看样子他已经知道点什么了。

　　沉默了片刻，她便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府上走去，温月迎上来想问什么，见她不说话，便也安静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影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慢慢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