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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棋局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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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连着三日,大街小巷,大家都在议论范公子被鲁阳公主在女闾惩罚拖地的事,大家都抱着饭后嘲笑的话传着。奚子颜自然惩罚的爽了,就连赵如荻也来凑热闹,两人一杯一茶盏坐在女闾里的雅间看他拖地。
赵如荻看着范冲远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压不住笑,替奚子颜满了茶盏:“颜姐姐,你这招可真损啊,留了他的小命,却拿来寻趣了。”
奚子颜看着那范公子,得意地笑起来:“他的小命我还不要呢,这样才好玩。”
“这范公子也是自寻死路,喝醉酒敢当街辱骂颜姐姐。”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这范侯一直想让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寻一门好亲事,好攀上高枝,可他家已经很有钱了,这些年贪的富贵都可以买下汴塘这条最繁华的街了,还不够,可见人的贪心是无止尽的。”
范侯贪财这事,奚子颜也早有耳闻,但没具体去查,就不知道具体贪到何种境地了,趁着这会儿赵如荻提起,顺道问了一嘴:“知道他家贪,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赵如荻伸了伸手,奚子颜伸头过来,赵如荻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他家在自己的封地买了一块很大的地,盖得跟个王宫一样大。我还听说,这范侯就喜欢琢磨钱,能贪则贪,一个子儿都不肯放过。”
奚子颜听完这就明白了他儿子范冲远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了,全是他爹给他的胆子,你说这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侯府公子,也没见一个像他这般欺负到自己头上的,不过这范公子蠢是蠢了点,贪得都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奚子颜无奈笑笑:“父王没处置他,也是念在他家是奚国祖上的功臣,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就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赵如荻附和道。
此时,楼下一阵熙攘,喧闹声上了二楼雅间,像是进来什么有意思的人了。奚子颜叫温月去看看是谁来了,没一会儿温月就来回报是公子昱来了。
“公主,是公子昱来了,楼下那些姑娘见公子昱就扑了上去,围着他热情的很。”温月用了一个“扑”字,这让奚子颜内心一阵醋意。
“他来作甚?你再去探。”奚子颜发话,身体却不自觉往门口挪了挪。
“公子昱,看着是个正派人,没想到也会到这里来。”赵如荻捂着嘴笑。
奚子颜心里一怔,上次他说是来打探消息,这回他是干什么来,果然男人的嘴就是骗人,明明自己就是想来这地方耍乐。她越想越觉得哪不得劲,手指紧紧握成拳头,恨不得一拳劈了眼前的茶盏。
她正等着温月进来说公子昱来此的目的,门忽然开了,她以为是温月进来了,没想到进来的却是公子昱,后面跟着步云未和温月。
温月在后头偷笑说道:“公主,公子昱进来了。”
奚子颜抬头刚要说话,公子昱就进来眼睛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没什么异样才开口:“听说公主在此惩罚范公子,特来看看。”他顿了顿,又在一旁坐下,补充道,“外面的传闻有说公主不好的,也有说范公子活该的,公主不必在意那些闲话。”
奚子颜笑着说:“闲话多了去了,我若都往心里去,早该被气死了。不过你这趟过来,倒是有心了。”
赵如荻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看看奚子颜又看看公子昱,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公子昱怎么这般关心我们颜姐姐?”
公子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还算从容:“好友之间关心一下,也是应当的。”
“好友?”赵如荻把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我还以为公子昱是冲这儿的姑娘来的,原来却是冲颜姐姐来的。”
公子昱的耳根微微泛了红,清了清嗓子才说:“我在奚国多年,真心的朋友不多,公主算是其中之一。这几日她名声被那些闲话扰了,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赵如荻放下桂花糕,擦了擦手指,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们颜姐姐本来仰慕者也不少,这一闹,名声坏了,那些侯府公子们怕是更不敢靠近了。那个范公子真是做了一件缺德事。”她转向公子昱,“公子昱,你说是吧?”
公子昱的目光落在奚子颜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端起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公主有自身的魅力,只有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才看得出她的好。”
奚子颜的手指在茶盏边沿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公子昱。他没有回视,只低头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可那几句话落在地上,清清楚楚的。赵如荻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难怪!难怪颜姐姐从前说起公子昱时,总带着夸赞的话,我今日总算看出来了,原来颜姐姐这般欣赏公子昱,是有缘故的。”
奚子颜的脸微微热了,端起茶盏掩饰似的喝了一大口:“如荻你别乱说,我可没说过那些话。”
赵如荻正要回嘴,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小丫鬟的脑袋,朝赵如荻使了个眼色,想是年公子那边有情况了。赵如荻立刻站起来,脸上那副促狭的笑意瞬间换成了压不住的雀跃,朝奚子颜和公子昱摆了摆手:“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便提着裙摆跟着丫鬟跑了出去。
门关上后,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街市的人声隔着窗纸传进来,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奚子颜低头看着盏中半凉的茶,半天才开口:“你可别听如荻方才那些话,她就是瞎说,我哪有什么夸你的话,更没有在她面前提起你,她惯会添油加醋的。”
公子昱嘴角微微弯了弯:“赵姑娘说话直白,倒不愧是公主的手帕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公子昱搁下茶盏,声音比方才正经了些:“公主,范公子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以宁昱看来,公主性格洒脱,英姿飒爽,与寻常温婉柔顺的姑娘不同,这正是公主独一无二之处。范公子那样的人,是看不出公主的好的。”
奚子颜忽然笑了一声,把茶盏放下,抬眼看着公子昱:“你今日是来专程讨好我的?这话前几天刚有人跟我说过。英姿飒爽说白了就是不够温柔,洒脱说白了就是没有规矩,独一无二更是好听的话,意思就是像我这样没规矩的姑娘,找不出第二个了。”
公子昱看着她,目光认真了些:“公主,我说的不是那些场面话。我眼里看到的公主,确实跟范公子一流的人不同。”
奚子颜的手指落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公主昱凭自己的才学,平日里大约也是这么夸身边姑娘的吧?”
公子昱愣了下,随即坐直了些:“公主这话可冤枉我了。我哪里是在到处夸人?我又不是什么采花贼。”
“那你这番话说得倒是挺让人高兴的。”她偏头看他,“若没有在其他姑娘那里练过,怎么说得这么顺溜?”
公子昱的耳根又红了,声音比方才高了那么一点:“我在奚国统共也没认识几个姑娘,哪来的……”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着奚子颜嘴角那弯压不住的笑意,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她绕进去了,“我最熟的姑娘就是你。”
奚子颜笑了:“看你急的,像是用情至深一般,我逗你呢。”
公子昱愣了愣,随即也微微摇头笑了:“这样的话谁还对你说过?”
“年延。”
公子昱一听,心里一阵醋意,他知道这个年延在蹴鞠局上一展风采,是各府姑娘欣赏的公子,他在奚国这么多年,还真没看到哪个府上的公子能与年延相比。奚子颜同样是女子,能看中年延那样的年轻人,自然不足为奇。真没想到这个年延比他还早一步获得奚子颜的芳心。
他望着她低头倒茶时垂下的眼睫,心里那些压在底下的话翻涌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端起那盏凉茶又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嘴角那点不自觉的笑意一并咽了回去。
公子昱声音压低了半度:“公主,案子的事可有什么新进展?”
奚子颜摇摇头:“我只是叫怀野去了趟虞国还没回来,再过些时日回来,应当能查出莫白当年把九转霜交给了谁。”
公子昱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开口:“我这边倒得了条线索。鲁飞和刘武刘膳夫之间出了嫌隙,两人这些年都在放高利贷,暗中收取门客贡赋,还插手赏赐资源的配置,如今因为分账不均闹得极僵。”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些,“我怀疑鲁飞那日在安国君府上故意吐露八年前的旧事,未必是酒后失言,兴许是想借机除掉刘武。”
奚子颜的手指停住了:“你是说……鲁飞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有这个可能。两人积怨已久,若鲁飞能借别人的手扳倒刘武,对他而言百利无害。”公子昱继续说,“至于那毒,若真是刘武或鲁飞下的,倒也说得通。只是现在线索指向刘武最多,不能排除就是他。”
奚子颜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就算不是他亲手下的毒,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当年那批荔枝是他经手验的,小宦官的死也是他让人处理的,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公子昱点点头:“若有必要,公主可以再找当年食官的人问问。”
奚子颜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差不多了,先去看看那位范公子。”
她推开雅间的门去范冲远的跟前,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范公子,今日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喝醉了酒别再到处辱骂他人,尤其别挡在路中间胡言乱语,下回若再让我碰见……”
“不,不敢了。”范冲远连连摆手,声音还在发抖。
奚子颜看了他一眼,范冲远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头也不敢回地冲出了女闾大门。楼下的客人有人张望了几眼,又各自转过头去喝酒说笑,像看了一处短戏落幕。
奚子颜在栏杆边站了片刻,转身时发现公子昱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看着她处理完那桩事。她朝他点了点头:“走了。”
公子昱也点了点头,侧身让她先下楼,自己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女闾的大门。公子昱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在门阶上站了一会儿,望着她的背影上了车,才转身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奚子颜坐在车里,回想着公子昱刚刚跟她说的这个线索,她思索着这八年前的棋局上,虞国手下的真凶到底是谁,鲁飞和刘武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棋局的有些位置还是模糊着,但至少轮廓比前些日子清楚了。
她在车上又把怀野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等怀野回来,虞国那边若能带回确切的消息,这盘棋才算真正走活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