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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醉酒辱骂 ...

  •   赵如荻约了几次奚子颜赏花,她总算答应赵如荻了,她自从听公子昱说自己无非两种结局,一种成为政治牺牲品死在奚国,一种得到释放回宁国,但无论哪种,都不会在奚国喜欢任何姑娘。这些话一直都萦绕在她的心里,像一根刺始终拔不掉,索性借赏花散散心。

      马车出了宫门,朝赵府缓缓驶去,街边的热闹依旧繁华。马车经过女闾门口时,里面传出欢声笑语,奚子颜正嗤之以鼻之时,有人拦住了她的马车。温月往马车外一看,是范侯府之子范冲远,他人醉得东倒西歪,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了,但见马车就大喊:“谁家马车挡我的道。”

      温月下马车,看着范公子一股醉样,嘴里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气:“这是鲁阳公主的马车。”

      “鲁阳公主?”那范公子忽然来了劲,“呵!什么公主不公主的,这满大街的姑娘,我想要多少有多少!一个公主算什么?”他打了个酒嗝,声音更大了些,“还看不上我?我范某人还看不上她呢!整日里端着架子,骑马射箭,跟男子厮混,哪个侯府公子敢娶她?还不如这女闾里的姑娘温柔善解人意了。”

      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站着看热闹。范冲远越说越来劲,酒劲上头,连随从捂住他嘴的手都被他一把推开,又挣着往前迈了两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车帘上了。

      奚子颜坐在车里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帘走了出来。此时街边看热闹的人果然越聚越多,有人已经认出了她,低着头交头接耳。范冲远见是她出来了,不但没收敛,借着酒劲反而咧着嘴笑得更大声:“呦,出来了?怎么,我说中了?”

      “去女闾里,”奚子颜没看他,站立对着身旁的温月说,“叫人从里面提一桶水来。”

      温月马上进去吩咐,很快小厮随即飞快跑进女闾去了。范冲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含混不清,一会儿说她目中无人,一会儿说她不如别家姑娘温婉,旁边的随从急得满头大汗,扯着他的袖子低声哀求:“公子别说了!是鲁阳公主,您快别说了。”

      奚子颜的余光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年延骑在马上往这边走来,手里攥着缰绳,正看着这边。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大约是从街那头经过时看见人群聚集停下来的。见到她看过来,他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他人自己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

      范冲远甩开他手下人,正要再说什么,那小厮已经提着一大桶水从女闾里跑出来,水桶晃晃荡荡,溅了一路水花。奚子颜朝小厮抬了抬下巴,她自己则一脚将范冲远踢倒在地,一只脚踩在他身上。

      一大桶水兜头浇下去。

      范冲远的话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水顺着头顶往下淌,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酒气冲天的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看清是谁浇了他,视线却模糊得对不上焦,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鼾声随即响了起来。

      围观的街坊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了嘴。范冲远的几个随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只缩着脖子站在旁边,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鲁阳公主。

      奚子颜看着这睡死过去的范冲远,真想踢他几脚解解恨,但当着那么多的人面没动起手来。她对着那几个随从说:“抬回去,等他醒了告诉他,自己犯了什么事。”

      随从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抬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范冲远,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几个小贩重新挑起胆子吆喝起来,街面恢复了流动,仿佛方才那场闹剧只是一阵风吹过水面。

      “鲁阳公主。”年延拱了拱手,目光从地上那滩水渍移到她脸上,“臣方才远远看见,本想过来替公主解围,看来公主已经解决了。”

      奚子颜理了理方才下车时蹭乱的袖:“这种人,跟他讲道理他只会更来劲。”

      年延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不过公主,他当街这般辱及公主名节,公主不打算报给大王?”

      奚子颜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街上的人虽然散了,可方才那些话已经泼出去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她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这事就会传遍都城汴塘街头及宫中,鲁阳公主被范侯府的纨绔当街辱骂,虽然她浇了一桶水狠狠罚了他,可自己堂堂公主,被一个醉鬼这般当街折辱,这件事已经足够让她失了颜面。

      她收回目光,声音平平:“满大街的人都听见了,自然会传到我父王耳朵里。我想范侯听说此事,不用我跟父王说,他自个儿就会带着他那不孝之子去父王那请罪,父王自会处置他。”

      温月在旁边小声问:“公主,赏花还去吗?”

      奚子颜本来想说不去了,被这么一闹,什么赏花的心情都没了。可她低头想了想,还是朝年延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去,说好了的事,不能让人白等。”

      马车重新启动,沿着长街继续朝武安侯府去。年延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望着那马车汇入人流,然后翻身上马,沿着街另一头走了。

      车帘落下来后,奚子颜靠在车上,闭了闭眼。方才范冲远那些话还在耳边转,什么整日骑马射箭,什么跟男子厮混,什么不如女闾里的姑娘温柔体贴,她把这些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像嚼了颗半生不熟的果子,又涩又堵。她知道那些话是醉鬼胡言乱语,可偏偏每一句都戳在暗处,让她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到了武安侯府,两人一起赏着花,赵如荻听到奚子颜说范冲远的事,气得直说:“那范公子真这样当街辱骂你?还拿女闾里的姑娘和你比较,真是太气人了。”

      奚子颜叹了一口气:“他醉的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范家那个混账东西!”赵如荻跺了跺脚,脸都气红了,“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当街辱你?我若在场,定要叫人把他捆了扔进护城河里。”她气呼呼地说了一串,又赶紧拉住奚子颜的手,“你没往心里去吧?那醉鬼的话当不得真。”

      奚子颜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浇了他一桶水,心里已经解气了,不提他了。”她顺口接了一句,“不过倒是巧,年延正好骑马路过,看见了那场面。”

      赵如荻的眼睛忽然亮了,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脸瞬间换了副神情,她拉着奚子颜在花丛边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撑着膝,微微往前凑了凑:“他路过?他没说什么吧?”

      奚子颜看着她那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他本来想替我解围,见我自己解决了就没插手,跟我问好便走了。”

      赵如荻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绞着手指低下头去:“颜姐姐,我觉得我这人平时还好,一遇年公子就没法了,上次蹴鞠之后,满脑子都是他。”

      奚子颜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喜欢他,就主动些约他。你平时胆子也是很大的,到了他那里怎么就没法子了呢?我看年延对你也不排斥,态度也温和,只要你主动,一定能拿下他。”

      赵如荻捂着头,抬头看她:“真的?我可以主动,就是怕他烦我。”

      “你若是天天堵在他家门口,那自然会烦。”奚子颜说,”隔三差五你想点法子在他面前晃一晃,时机成熟再冷他一段时间,他比你还不习惯。

      “想点法子?比如说……”

      “来个美女救英雄。找人打听一下哪天他独自一人在外,你找两个美女去迷惑他,他肯定不自然,这时候你恰好出现以好友的身份将那两美女赶走,他肯定感激你。”奚子颜笑着出着嗖主意。

      “那万一他接受那两美女呢?”赵如荻担心地说。

      “那刚好可以看清他的真面目,不是你的良人,你可以赶紧远离他。”奚子颜笑了笑。

      “好主意,与其成天想他,不如主动出击,顺便看看他的品行,若像范公子那样,马上断了念想。”赵如荻嘴角一扬。

      “果然聪明了,这才是你嘛,之前拧巴极了。”奚子颜轻轻点了点赵如荻的额头。

      “颜姐姐教的好,故意制造偶遇,先热情一阵子,再冷他一阵子,我就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了,我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赵如荻的心情大好。

      “若不适合,及早抽身,我就不信,如荻妹妹会找不到如意郎君。”说着奚子颜大笑起来,赵如荻则害羞了。

      从赵府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往西斜了,马车沿着长街往宫城方向走。车轮在宫门前不远处忽然慢了下来,温月掀帘探头看了看,回身低声声:“公主,年公子在那边候着,像是专程等您的。”

      奚子颜掀帘望去,果然见年延站在宫门外,牵着马被暮风轻轻吹着。见她马车停了,他走上前两步,隔着车帘拱了拱手:“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奚子颜下了车,走到远处站定,年延转过身来面对她,暮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的眉目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

      “公主。”他开口,“今日街上那件事,臣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说一句,公主莫因那醉鬼的胡言乱语乱了心思。”

      奚子颜微微一愣:“我没什么。”

      “公主比旁的姑娘洒脱,行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年延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这是公主的独特之处,不是短处,臣一直很欣赏公主这样的性子。”

      奚子颜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说了句:“多谢。”

      年延沉默了一瞬,暮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可他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他开口,却字字清晰:“公主,臣今日候在这里,其实是想问您一句话,您是否心悦公子昱?”

      奚子颜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她看着他,见他面上带着一种平静而郑重的神色,像是这些话已经压在心底好久,此刻终于说了出来,反而轻松了。

      “年公子……”她张了张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年延竟会直白问她这个问题。她忽然有些恍惚,像走在路上被人轻轻拽了一下衣袖,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她只知道自己确实有一点点的好感。

      他忽然笑了:“年延只是偷笑问问,公主不必有心里压力。只觉得公主对公子昱有别样的关注。”

      “我跟公子昱私交甚好。”她笑了笑。

      年延没有说话,暮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晰了几分,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一层淡淡的失落,像水面上被风吹起又很快平息的皱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臣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已经预料到的事。

      奚子颜看着他,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

      范侯知道自己的儿子闯下大祸,奚王肯定马上就会知道,于是拽着他的儿子主动去宫里向奚王陪不是。奚王知道范冲远在大街上如此辱骂鲁阳公主,气得他拔出剑想宰了他,那可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自己都舍不得责骂她几句,却被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在大街上破坏他女儿的名节。

      范侯不停道歉,并且当着奚王的面踢了他儿子几脚,希望这几脚能换回他儿子的命。

      奚王问一旁的奚子颜:“颜儿,你想怎么惩罚他?”

      奚子颜早已谋算好,刺他一剑又能怎样,既然他将自己跟女闾里的姑娘做比较,那就让他去女闾待上三天,也辱辱他的颜面:“父王,颜儿以为罚他去女闾拖三天的地,颜儿亲自监督。”

      “好!”奚王答应。

      范侯是个要面子的人,但事已成此,留的儿子一条小命总是要紧的,便没话可说。

      连着三日,奚子颜都穿着男装的模样去女闾里监督范冲远,那范冲远见奚子颜来了头都不敢抬,懒都不敢偷,老老实实地拖着地。女闾里的姑娘和来客见到范侯府的公子这般狼狈,都一个个嘲笑他,让他很没面子。

      奚子颜就坐在一旁点了一盏茶看着他拖地,拖的不干净的地方还让他重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每天拖完,他都腰酸背痛,出了女闾就将火气撒到他的随从那里,他的随从也是倒霉的很。

      范冲远每日回到范府,就将自己的屈辱史说一遍,现在街头上至八十下至娃娃都知道范府公子被鲁阳公主罚在女闾里拖地,这是一件何等奇耻大辱的事。范侯嘴上不说,心里已种下了一根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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