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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荧惑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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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公子昱有些无精打采,自从太子博告诉他出宫必须要父王同意才行,他就觉得这事难办了。他连父王的面都见不到,更不用说提出这个意见。
他坐在花园里看池塘里的鱼游来游去,越来越觉得自己跟这池中鱼差不多,一点自由都没有,连连叹气。还随手捡了一块扁平的小石块丢进去,在水面上漂了七八下就沉入水中了,那鱼见石块丢来被惊吓得纷纷往四处躲藏。
一转头看到宁王刚好经过这花园,他赶忙站起来作揖:“父王。”
宁王刚刚经过时听到他对着鱼池唉声叹气,走上前问道:“昱儿,为何叹气呢?”
公子昱说道:“这鱼在池子里游来游去有些生厌了,若它们能去江海游一游就好了。”
宁王大笑:“是鱼想去外面游一游,还是昱儿想去外面游一游?”
公子昱见状,忙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是昱儿想去外面游一游。”
宁王收住笑脸,严肃地回绝道:“昱儿还是待在宫里吧,少了那些外出的想法。”
公子昱不罢休,说:“父王,昱儿就只去一次思和学宫,听说那里有来自各国的才子辩学,昱儿很想一睹风采,昱儿不是去外面瞎晃,望父王答应。”
宁王没打算答应,而是打算离开,公子昱见宁王不理他,这会儿他都已经说出口了,若不紧追上去,怕是要错过这个机会。
他勇气一上来,小跑到宁王跟前,“扑通”跪倒在地:“父王,只答应昱儿一次就行,昱儿心里好奇,就只去瞧瞧。”
宁王见他如此执着,缠着他不放,又加上这会儿他要去处理一些政务,没空搭理他这事,就让他起来,公子昱不起来,宁王见他这般也随他,自己就走了。
公子昱见宁王这就走了,也不答应他这事,心里的算盘打来打去都觉得这次机会不能错过,叫身边的小宦官去看看,宁王这是去哪了,小宦官回来告诉他,宁王在处理政务。公子昱一想,要去思和学宫就得拿出诚意来,不然这事怎么办都办不成,于是他让小宦官带路,他去殿外跪着继续请求。
公子昱在殿外安静地跪着,有宦官进去禀报,宁王也不出来,也不答应。一连跪了一个时辰,宁王处理完事务问身边的人还在不在,宦官回答还在。
宁王起身出来,看到公子昱还跪在殿外,宁王见公子昱为去思和学宫如此大动干戈,心里起了恻隐之心:“你一个小孩脾气够倔。”
公子昱见状,大声回答:“昱儿听说父王答应太子去,可否让太子带上我去看一看,昱儿一定不闯祸,就去一次,全程听太子的话。”
宁王见他脾气倔就答应道:“去吧,不许胡来!”
公子昱见答应了,两眼瞬间金光,答谢道:“是,父王。”
宁王走后,他就高兴地站起来,有了宁王的允许,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思和学宫瞧一瞧了,他赶紧叫手下的小宦官去太子府传话,问问太子什么时候再去思和学宫,他要一同前往。
传话回来三天后,公子昱就翘首以盼,这三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学习的劲也上来了,他可太想看当今学风最盛的思和学宫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和太子博的约定日也很快就到来了。当日他早早起来就盼着太子博差人来接他,从天亮等到中午,始终不见太子博差人来叫他,他又失落又心不死,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来踱去耗时间。
急死了,还叫身边的小宦官出去看看,又不敢派人去太子博处打听,怕太子博嫌他烦,又怕太子博忘记了,真是让他两难。兰姬叫他进屋吃点东西,他“嗯”了一声又坐在原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兰姬连着喊了几声,他才挪了挪屁股进屋。
边吃边无精打采的,兰姬猜到肯定有事,就问他:“你怎么了?在等人?”
“太子前几天答应我带我去思和学宫,可半天过去了,还不见他叫人来接我。”公子昱说。
“思和学宫?去宫外?你父王知道吗?”兰姬一阵惊吓。
“知道,他答应了。”
“这么大的事,你父王同意了?”
“对,我求父王的,他答应了。”
“你知道外面多危险吗?”
“我就去一次,太子博会带我去。”
兰姬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主了,这孩子大了任由自己乱来,公子昱对外面世界的危险程度也是空白,好在有太子博在,但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午后,公子昱见还没差人来叫他,心是一点点地失落,想着去躺会儿,刚想走进自己的屋里,就听到太子博差来的宦官进来。赶紧高兴得跳了起来,这次是真来了。
他急得要往外跑,那太子博的宦官喊住他,将手上的一套素衣递给他叫他换上,他不明所以就照做。随后就跟着走了,公子昱满脸高兴,兰姬内心焦虑。碰上太子博后,公子昱就上了太子博的马车,一路上外面的热闹样很是吸引他。
太子博和他的随从们都穿着朴素,打扮成书生样进了思和学宫,公子昱紧跟着不敢有半分的疏忽。太子博身边有个新面孔很让公子昱注意,听太子博介绍,此人是将军庄顾之子庄荣,比太子博年长几岁,素来两人关系甚好,是太子博的贴身侍从,尤其是去宫外,都是庄荣陪伴左右。
大家穿着素衣进了思和学宫,公子昱跟在其后,庄荣伴在一旁,其他一些人则左右分散,当成普通书生模样静观其变。他们在廊柱的阴影里站定,这个角度正好,能把整个中庭收进眼底,又不会被人注意道。
东廊下,儒生们正用苇管蘸着朱砂校竹简。西廊静得出奇,几个道家弟子闭目踞坐,呼吸悠长得像庭前那棵老槐树的吐纳,偶尔有蝉鸣坠入他们围坐的圆圈,立刻被寂静吞没了,连余音都不剩。角落里,两个白发老者相对而坐,中间搁着半壶浊酒,一个用树枝在地上画圆:“道生一,一生二……”另一个立刻抹平:“一生万物,万物归我。”对周围一切浑然不觉。
中庭十分热闹,一位崇尚法家的学子踩在石墩上,正为“连坐该不该及于幼童”拍案而起,袖口扫翻了对家面前的茶盏,茶水顺着石缝淌下去。东廊的儒生们照旧校着竹简,朱砂笔悬在半空,看法家该如何辩下去。西廊的道家的弟子还在静坐,只是有人的呼吸被乱了半拍,都是被法家学子的那声拍案惊的。
公子昱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中廊一角有人低呼:“荧惑守心!”
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静潭。先是那两个白发老者同时停住树枝,接着东廊的儒生们纷纷抬起头,有人手里的苇管“啪——”的一声落在竹简上,朱砂渐出一点红,像一滴血。
有人站起来,声音压得很沉:“荧惑守心,主兵灾。之前荧惑犯太微,西边就丢了五城……”
“荒谬!”有人站起来,走到中庭中央,“星象若真能定吉凶,还要我们这些人才做什么?再说,谁看到荧惑守心了?”
“那是你的眼睛被功名熏瞎了。”阴阳家的观星者不知何时也踱了过来,“昨夜子时我亲眼所见,荧惑行至心宿二旁,赤光如血,此象一出,诸侯必有变。”
周围的学子们越聚越多,有人喊:“若真有兵灾,该屯粮还是该练兵?”
另一个人出来反驳:“屯粮是坐以待毙!该先发制人!”
又有人说:“你们争什么?万一是邻国要遭殃呢?”
……
争辩像野火燎原,一个学子忽然闭眼,声音不高却让四周静了静:“荧惑守心,不过是一颗星路过另一颗星。你们这些人,连天道都要拿来争个输赢吗?”
他旁边的同伴接话:“争的不是天道,是人心。人心慌了,一粒尘埃落下来都像泰山崩。”
公子昱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也听不懂什么是“荧惑守心”,唯一能听出来的便是这不是吉祥之事。他看了看太子博的脸色,眉心微蹙,脸若冰霜,看样子太子博听的懂他们在说什么。
“太子,这事该如何?”庄荣显然也很担心。
“先回去告诉父王。”太子博严肃地说。
几人从廊柱后走出来,沿着回廊慢慢往思和学宫的大门走。经过大门时,公子昱看到有人低声念叨着:“荧惑守心,荧惑守心……”看样子这个天象已经很多人知道了,并且不久就会传开。公子昱回头望了望中庭,那里几百个身影还坐着、站着、争论着,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原来这就是思和学宫。”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太子博。车夫见他们出来,赶紧跳下马车,他们一个箭步上了马车,行色匆匆地驶离了思和学宫。
到了宫里,太子博叫公子昱赶紧回自己那里,他还有事要去见父王。公子昱就在宦官的带领下回了自己的住处,太子博和庄荣朝着宁王的宫殿赶去。
到了宁王宫殿外,太子博和庄荣一起进去,将在思和学宫里听到的关于“荧惑守心”的事说了一遍。宁王没有表现出惊讶的表情,想必之前已经知道了。
“昨夜荧惑守心的事,已有大臣告诉我,太子对此事有何想法?”宁王问。
太子博沉思了一会儿,道:“儿臣以为练兵和屯粮是当务之急。”
“你认为会有大战来临?”
“儿臣不确定,但早做准备会更好,以防万一。”
“虞国刚开始变法,国力不强,暂时不会来攻打我国,其他小国更不会以卵击石,唯一的奚国国力强盛,四处攻打,上一次交手就失去了五城。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是出于下风的。”宁王叹了一口气。
“父王也不必太担心,此次荧惑守心未必是我国,也未必是大战来临。”太子博安慰道。
宁王摇了摇手,示意太子博下去,这事他得从长计议,还要和大臣们商议。
太子博退了下去,庄荣一同退了出来,两人只得先回太子府。
公子昱下了马车后就往自己住处走,半路上见到公子齐带着一众宦官瞎晃,公子齐看到公子昱的身边是太子博的宦官,很是不解,就叫人去查查怎么回事。公子昱见到公子齐,虽很不喜欢,但是狭路相逢还是要上前作揖问好的。
“齐兄。”
“昱儿,去哪玩了?”
“随意走走,先告退了。”公子昱不想多待,找了一个借口。
公子齐见他不搭理自己,也没什么,就让他过去了。但从他身边是太子博的宦官来看,公子昱和太子博走的很近,这让他很是不爽。
公子齐回到自己的府上,派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原来是太子博带公子昱去宫外的思和学宫了。公子齐听了就将桌上的杯盏扔到了地上,茶水瞬间倒翻在地,本来就忌惮太子博有父王偏爱,这会儿小小年纪的公子昱站到了太子博一边,更让他心里恼怒。
“这公子昱才这么小,就学会站对了,他怎么不来找我啊,我哪点比不上太子?”
一旁的樊离赶紧哄道:“公子何必生这气,一个小小的公子昱算什么,别气坏了身体。”
“太子博不就比我大了一岁嘛,就受尽父王宠爱。”说着他还想拿身边的东西砸地上。
樊离一看这架势,赶紧护住公子齐:“公子,你这砸自己的东西也解不了气,下次找个机会惩罚一下公子昱就是了。”
公子齐一听觉得有道理,就住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