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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西郊蹴鞠 ...

  •   西郊蹴鞠场这日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场边搭了临时看棚,几面彩旗插在四周,风过时猎猎作响。赵如荻早早来了,挑了个离场边最近的位置坐下,手里攥着条帕子,目光时不时往入口方向瞟。

      奚子颜换了件窄袖短打的绯衣,腰间束着牛皮宽带,乌发高挽成利落的单髻,整个人比平日里多出几分飒爽。她站在场边正系着护膝,余光扫见入口处进来一个人,公子昱换成了利落的玄色短打,正微微眯着眼打量场地,日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步云未也来了,跟在公子昱身后看热闹。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系护膝。温月在旁边小声嘀咕:“公主不是说怕他被人惦记吗,怎的还邀了?”

      奚子颜头也没抬:“我大方了一回不行?”

      温月忍着笑退到一边去了。

      陆续又来了几个人,公子平一到就满场飞跑,一副撒欢的模样,看见公子昱时愣了一愣,随即认出来:“哎,是你!望月楼那个质子公子昱对吧?”他几步跑过来拍了拍公子昱的肩,“会蹴鞠不?”

      公子昱被他拍得微微晃了一下,点了点头:“小时候在宁国玩过,如今许久没碰了,只怕生疏。”

      “生疏怕什么,跟我一队,我带你!”公子平已经自动把公子昱划到了自己这边,又转头朝远处的年延喊:“年延,你跟他们一队,可别太狠啊!”

      年延穿着月白劲装站在对面场地,闻言只是笑了笑,抬手朝公子平拱了拱,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奚子颜身上。奚子颜正把最后一根护膝系带收紧,感受到那道视线也没有抬头,只朝赵如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赵如荻果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帕子都快被攥成麻花了。

      哨声一响,第一局开始了。

      球在场中飞转,尘土在众人脚下腾起又落下。年延果然名不虚传,带球过人如行云流水,连过三人后抬脚一射,球稳稳入网。场边的姑娘们一阵低呼,有人掩着嘴笑,有人悄悄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衣袖。

      赵如荻攥紧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年延的背影,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被日光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奚子颜可不甘心,她追着球左突右闪,公子平跟她配合默契,一脚传球送到她脚下,她带球晃过对方一名后卫,看准球门抬脚,球擦着门柱进了。她握了握拳,转头时正好看见公子昱在几步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表情平淡得像在说“踢得不错”,可奚子颜心里莫名舒服了几分。

      可惜第一局还是输了。年延一人独进三球,对方配合也默契,奚子颜这队虽然有公子平和她撑着,但几个队友毕竟生疏,球到脚下总差那么一口气。

      中场休息的时候,奚子颜蹲在场边喝水,赵如荻跑过来给她递帕子,眼睛却一直往年延那边瞟。奚子颜擦了把汗,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轻声说了句:“公主方才那个过人很不错,发力时再压低半寸就更稳了。”

      她抬头,公子昱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在旁边,手里端着水囊,目光落在她脚踝的位置,像是在回忆她方才的动作。

      “你倒看得仔细。”奚子颜喝了口水。

      “公主的招式我记得住。”公子昱说完这句便站起身走开了,留下奚子颜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

      第二局哨响,奚子颜铆足了劲。她跟年延较上了,年延带球往左她也往左,年延往右她也堵右,几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年延被她盯得哭笑不得,有几次明明可以射门的机会,见她挡在面前,竟然慢了半拍。

      “公主,您这是跟我较劲呢?”年延在一次停球间隙压低声音说了句。

      “球场上不跟对手较劲跟谁较劲?”奚子颜回了一句,眼睛仍盯着他脚下的球。

      年延无奈地笑了笑,忽然脚下一带,球从他身后传了出去,同时人往奚子颜左侧虚晃一下。奚子颜被他晃得重心一偏,脚踝绊在草皮上一道不明显的凹坑里,整个人往前栽去。

      她还没来得及稳住,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托住了后背,可这股力道来得太急,托住她的人自己也失了平衡,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落地时奚子颜的后背压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脑后磕到什么柔软的地方,并不疼。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仰面倒在公子昱身上,他的胳膊还环在她腰侧没有松开。

      场边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哄笑和起哄声。有人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公子平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叉着腰哈哈大笑:“公子昱你垫得挺准啊!”

      奚子颜的脸一下子热了。她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要爬起来,年延已经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公子昱也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色,只是耳尖微微泛了红。

      “没事吧?”年延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
      “没事。”奚子颜抽回胳膊,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继续!”

      第二局也许是这股心气撑着,竟然赢了。球是公子平踢进的,但奚子颜在中场连着抢断三次,传了两个好球,功不可没。哨响时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了,比在宫里闷着翻书痛快多了。

      第三局开始前,奚子颜已经有些气喘了。她毕竟不像那些男子精力旺盛,连续两局下来腿已经开始发酸。她蹲在场边歇气,余光却瞥见公子昱在场中来回跑动热身,那动作干净利落,脚下控球的节奏甚至比刚才更稳了。

      她忽然觉得今日的他有些不一样,本以为他只是个爱看书的文弱书生,没想到他在体力方面也不差,真是小看他了。

      球一开,公子昱像换了个人。他带球从中场一路穿过,连过两人后将球传给公子平,公子平射门被挡,他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禁区边缘,一脚补射——球进了。

      场边的看棚里,几个一直安静观赛的姑娘忽然低声交谈起来,目光纷纷落在公子昱身上。有人小声说:“那是谁家的公子?踢得真厉害。”另一个接话:“好像是宁国的质子,平日不常见他出来走动。”

      奚子颜正弯腰喘气,听见那几句议论,手里的护膝带子被她攥紧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公子昱在场上不紧不慢跑回去的背影,阳光把他额角的薄汗照得微微发亮。她咬了咬牙,重新站直了,几步跑入场中,朝公子平喊了一声:“球给我!”

      公子平一脚将球传过来,奚子颜接下后带着球往前冲。公子昱在她左侧跟着跑,两人几乎同步,她带球过人的时候余光扫见他替她挡掉了右侧一个试图抢断的后卫,球路一下子开阔了。她抬脚射门,球应声入网。

      “漂亮!”公子平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最后一局的部分咬得很紧。年延那队也不甘示弱,来回对攻了好几轮。场上的尘土越扬越高,奚子颜的呼吸越来越重,但她始终没有下场。她看见公子昱和年延在中场抢球时身体对抗了一下,两人竟然旗鼓相当,谁都占不了谁便宜。她忽然想起方才摔在公子昱身上时他托住她腰的那只手,稳而有力,不像一个只会读书的质子。

      最后公子平一记远射锁定了胜局,哨声响起时,奚子颜一下子蹲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公子平跑了半圈过来,弯腰朝她伸出手:“阿姊,赢了!”

      奚子颜借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头看向场边,赵如荻正站在年延的身边踮着脚正和他说话,年延微微低头,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围观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还在议论,有的指着年延,有的朝公子昱的方向张望。

      “今日这几场蹴鞠,倒是让不少人看饱了眼福。”温月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公主您看,年公子那边三个姑娘围过去了,公子昱那边也有人在问他的名姓呢。”

      奚子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公子昱被两个面生的姑娘拦住说话,他微微颔首应着,姿态客气而疏淡。她忽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不太痛快,说不上是醋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胸口堵了一小团气,不上不下地悬着。

      “随他们去。”她收回目光,低头解护膝,声音闷闷的,“我今日请他们来,本就是为了让人家认识认识的。”

      温月憋着笑没说话,奚子颜把护膝解下来丢给温月,转身往场边的茶案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公子昱不知什么时候从那两个姑娘身边脱了身,正站在场边喝水,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她这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手里的水囊顿了半拍,然后垂下眼去,像是被水呛了一下。

      奚子颜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走到茶案旁坐下,端起一盏凉茶一饮而尽。茶是凉的,可她的耳朵尖还是热乎乎的。她心想,今日这蹴鞠,踢得确实痛快,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跑了两局球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公子昱走过来,奚子颜正倚在茶案边擦脖子上的汗,她抬眼瞧见他,嘴角微微一挑:“怎么不去跟那些侯府姑娘说话了?今日一站,你在她们眼里可成了香饽饽了。”

      公子昱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水囊搁在案上,没有接她的话茬,只看了看她额角未干的汗:“公主球踢得不错。今日能赢下来,公主出力不少。”

      奚子颜被他这么一夸,倒也没谦虚,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那是自然,我在场上跑来跑去可不是白跑的。”她放下茶盏,偏头打量了他一眼,“不过说真的,你球技倒让我刮目相看。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成天在书房写字看书的人,没想到上了场跑得比平儿还利索。”

      公子昱被她说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眉眼间的神色明显松快了几分。“公主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似的。”他端起水囊抿了一口,“云未平日里叫我练剑骑马,总不能白练的。”

      奚子颜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练剑骑马?”她微微眯起眼,“你倒是藏得深。平日里见你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看不出还会这些。”

      “公主没见过的事还多着。”公子昱垂着眼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可奚子颜总觉得他嘴角那点弧度比方才大了些。

      正说着,年延和赵如荻一前一后地过来了。赵如荻走在年延的旁边,步子比平日轻盈许多,眼睛亮得像揣了两盏小灯。她方才在场边和年延说笑,奚子颜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颜姐姐!”赵如荻跑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年延那边瞟。

      奚子颜放下茶盏,故意往她跟前凑了凑:“如荻,你说说看,今日这场蹴鞠,我跟年延谁踢得好?”

      赵如荻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看看奚子颜,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年延,年延正端着茶盏在几步外站着。赵如荻支支吾吾半天,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呃……都……都挺好的。”

      奚子颜看着她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行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肯定是年延踢得好,对不对?”

      赵如荻的脸红得几乎要冒热气,低下头去攥着帕子不说话。旁边几个围坐的人都笑了起来,年延也微微摇头笑了笑,没接话。

      奚子颜笑够了,起身去给自己添茶,经过年延身边时,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侧头看了一眼,他却已经移开了视线,望着场边正被人收起来的球门出神,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年延心里确实在想着什么,方才场上公子昱托住奚子颜的那一幕,在他眼前反复晃荡。奚子颜摔倒,公子昱伸手扶她,两个人叠在一起摔在地上,场边起哄四起。那个画面让他胸口莫名其妙地堵了一下。他看着公子昱此刻坐在茶案边,气定神闲地喝着水,与奚子颜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姿态,两人之间那种不紧不慢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纱帐,旁人想掀却掀不开。

      “年公子?”赵如荻的声音从旁边轻轻传来,“你在发什么呆?茶都凉了。”

      年延回过神来,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想些事情,走神了。”他把凉茶搁下,又给自己续了一盏。

      此时公子平忽然从场边跑了过来,满身汗气,乐呵呵地往茶案旁一坐,端起奚子颜的茶盏酒喝了一大口。奚子颜瞪了他一眼:“那是我的茶。”

      “阿姊你的就是我的。”公子平放下茶盏,抹了一把嘴,忽然看到公子昱坐在旁边,又嘿嘿笑了起来,“公子昱,今日踢得不错啊!我就说让你跟我一个队没错吧?你那个补射真利索,比我还会找角度。”

      公子昱被他这番自来熟的夸赞弄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只点了点头:“是公子平传得好。”

      公子平被夸得飘飘然,又转头去看年延:“年延,你也不赖,今天进了好几个球,不过最后还是输了,哈哈。”

      年延端着茶盏笑了笑,没跟他计较,他是不知道年延故意踢输的,一来怕奚子颜太过拼命又摔了,二来她是公主,公子平是公子,他哪能赢下这最后的比赛。

      公子平见他不接招,又把目光转向奚子颜:“阿姊你今天跟年延较劲那架势,可猛了,第一女中豪杰。”

      奚子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喝茶。”

      公子平捂着脑袋缩了缩,嘴却不闲着,絮絮叨叨地说着方才场上谁踢得好谁踢得臭,把气氛搅得更热了几分,赵如荻被他逗得直笑。奚子颜又添了一盏茶,听见公子平又在吹嘘自己那个远射多么精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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