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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阶庭兰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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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昱从宁国和花缓那得到的情报,推测出八年前的事有虞国暗中参与进来,这背后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他想把这段时间查到的线索找机会告诉奚子颜,让就步云未去安国君府递个信,可信递出去三日都不见奚子颜来质子府找他。他又叫步云未去安国君府问问,安国君说早已通知鲁阳公主。可又过了三天,还是不见奚子颜来质子府赴约。
公子昱有些失落,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步云未在一旁提醒道:“莫非鲁阳公主喜欢公子昱,那天在女闾看到公子昱生气了?”
公子昱怔了一下,紧接着怼回去:“胡说!我跟鲁阳公主只是要好的朋友。”
步云未笑笑:“或许鲁阳公主不那么认为。”
公子昱脸一红,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叫他去打听一下,鲁阳公主何时出宫。步云未出去打听回来告诉公子昱,公子昱决定亲自去找奚子颜,当面说清事情。
奚子颜的马车出了宫门,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路,车帘低垂,她靠在车壁上,手里翻着一卷竹简,却半晌都没有翻过一页。
忽然马车停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喝声:“何人拦车?”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下宁昱,有要事求见鲁阳公主。”
奚子颜的手指顿在了竹简上,她没有立刻应声,隔着帘子沉默了片刻,才抬起手掀开一角车帘。公子昱站在车前三步外,风吹得他袖口微微翻动。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焦灼,还有些说不清的急切。
“什么事?”奚子颜的声音不冷不热。
“请鲁阳公主移步质子府,我有话说。”
奚子颜放下帘子,声音隔着一层青帷传来:“今日有事,改天再说。”她正要吩咐车夫继续走,帘外又传来公子昱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却更清晰:“公主,当初联手的事,还做数吗?”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帘子重新掀开,奚子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像在辨认什么。她慢慢放下帘脚,声音从里面透出来:“上车吧。”
马车掉了个头,朝质子府的方向驶去。车厢内两个人各据一边,谁也没有先开口。奚子颜的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像是街景比眼前的人更有看头。公子昱几次想开口,都被她那副拒人千里的侧脸挡了回去。
到了质子府,春阳迎上来见奚子颜,有些意外,赶紧沏茶去。两人进了书房,公子昱正要说话,奚子颜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在车上更冷了几分:“说吧,你拦我的车,总不会只是为了问那句话。”
公子昱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这几日,我派人让安国君传话,公主为何不来质子府?”
奚子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落在案上那方砚台上。“来质子府?我为什么要来质子府?”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费神的事,“我以为公子昱是谦谦君子,行事端方,如今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公子昱一怔:“公主此话何意?”
“何意?”奚子颜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那种审视的以为比方才更浓了些,“那日在女闾,被一群女子围着百般应酬的公子昱,可是你?”
公子昱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公主若是因为那日的事,我去女闾,是为了查案。”
奚子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不知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查案查到脂粉堆里去了?被三四个女子簇拥着喝酒叫查案?公子昱,你若编个别的借口,我兴许还能信几分。”
“我查的就是八年前雪姬的案子。”公子昱截断她的话,声音不高,却让奚子颜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我那日在女闾,见了一个人,那人告诉我手上有虞国那边的消息。”
奚子颜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我叫云未去了一趟宁国,太子博协助查到了当年的九转霜是一个叫魏无柯的医官调配的,然后他将这九转霜卖给了一个虞国商贩,代号叫‘山鹰’,并从他那里得到了一大笔钱财。后来我顺着这条线暗中调查,去女闾约了一个人,那个人知道虞国的消息,我便去了。”公子昱不紧不慢地说。
奚子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虞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得到消息,这个代号叫‘山鹰’的虞国商贩,真实身份是虞国丞相单启的一个门客,叫莫白。”公子昱顿了顿,“也就是说,八年前雪姬之死,是虞国一手策划的阴谋,陷害宁国,造成两国之战。”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春阳在院子里洒水的声音,细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没有立刻说话,大脑飞快地旋转着,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你的意思是,虞国暗中将毒药放在宁国进献的荔枝里,才导致我娘的死?”
“可以这么理解。他们本想毒死奚王,让奚国上下仇恨宁国挑起战争,但阴差阳错,死的却是雪姬,奚王悲痛万分还是打了那场战争,我的猜测是虞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两国开战,他们好渔翁得利。”他看着她,说出了更坏的猜测,“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奚国里有虞国的细作。”
“细作?”奚子颜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倒退了两步,声音有些抖动,“该怎样找出这个细作?”
公子昱摇了摇头:“目前没有想到办法,查到‘山鹰’就是莫白就没有下文了。这个莫白将九转霜给了谁,那么谁就是虞国的细作。”
奚子颜没有立刻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但仍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你那天去女闾,就是约了那人在女闾里见面?”
“是。我刚进去就被那些人缠住了,还没脱身,就看见公主进来了。”公子昱看着她,声音放得很平,“我没有来得及解释,公主已经走了。”
奚子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她看了他片刻,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把之前那个“酒色之徒”的标签慢慢揭下来,看看底下到底还剩下什么。
“这些线索,你打算怎么往下查?”
“目前还没个头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虞国找到莫白,然后逼问出细作是谁,但是去虞国背井离乡,不在自己地盘上,从找到这个人到查出细作,必定要花功夫和时间。”
奚子颜点了点,两人之间那层方才还明显隔着的冷意,此刻淡了些,像冬日晨雾被太阳升起来慢慢驱散。
“这事我可以慢慢布局,找个可靠之人去趟虞国逼问出细作是谁。”她开口,声音比进门时轻了些,“之前我误会你说的那些话……”
“公主不必解释。”公子昱截住她,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谁看到那场面都会误会。”
奚子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春阳端了茶进来,搁在案上又退了出去,两人隔着一盏热茶相对站着,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风把窗纸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时忽然问了一句:“那个约在女闾见面的人,可靠吗?”
公子昱点头:“可靠。”
奚子颜没有再追问,她站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公子昱说:“公子昱,阶庭兰玉,女闾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你。”
不等公子昱回答,她便出去了,脚步声穿过院子,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府门外。公子昱站在书房里,望着那杯她只抿了一口的茶,茶汤上浮着一片细小的叶梗,在光里慢慢打着转。
他的耳边回响着“公子昱,阶庭兰玉,女闾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你”,他忽然有种欢喜涌上心头,脸上红了半圈。步云未不知什么时候探头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咧嘴笑了笑,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奚子颜到武安侯府时,赵如荻已经在府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一见奚子颜的马车拐过街角,她便提着裙摆迎了上去,脸上又喜又急:“颜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奚子颜下了车,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路上耽搁了些事。”她没说去了哪儿,只笑了笑,跟着赵如荻往园子里走。
园中景色正浓,各色花开,香得熏人。廊下已经摆好了茶案和果碟,旁边还设了一架古琴,琴旁站着乐师。赵如荻拉着奚子颜在案边坐下,朝乐师点了点头。琴声缓缓流淌出来,是一支清越的曲子,配着满园的各色花,倒也算得上一段好时光。
一曲终了,乐师躬身退下。园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赵如荻方才还笑盈盈的脸忽然有些扭捏起来,她低头摆弄着腰间系的一枚玉环,绕着带子缠了又解开,解开又缠上。
“怎么了?”奚子颜合着茶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跟我还支支吾吾的?”
赵如荻的脸慢慢红了,她放下手里的玉环,两只手绞在膝上,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颜姐姐,你说,我想找个由头约年公子出来,有什么办法?”
奚子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看着她笑了起来:“如荻,你这是患了相思病了。”
赵如荻的脸霎时红透了,跺着脚伸手去捂她的嘴:“颜姐姐你小点声,什么相思病,我……我就是最近老想起他,想见他又没个正经由头。总不能平白无故去找他说‘年公子出来走走吧’,那多难为情……”
“那有什么不能的?直接约他不就得了。”奚子颜把她的手从自己嘴边拨开,“你约他出来赏花、喝茶、看戏,哪个由头不行?”
赵如荻摇头:“我不敢,万一他拒绝了呢?那不是更丢脸。”
奚子颜看着她那张又羞又愁的脸,笑得肩膀都抖了:“你呀,胆子比针尖还小。平日里在侯府里倒挺利索的,怎么一碰上年延就怂成这样?”
赵如荻把脸埋在掌心里闷声道:“我不管,反正你帮我想个法子。颜姐姐你最会出主意了。”
奚子颜收了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画着圈。她确实也闷了好些日子了,宫里那些事一桩接一桩,虞姬的猫,公子平的贪玩,八年前的旧案,桩桩件件都费心神,骨头缝里都快长出绣来。她忽然眼睛一亮:“不如组个蹴鞠局吧。”
赵如荻抬起头:“蹴鞠?”
“对,邀些公子侯爷来玩蹴鞠,就说动一动筋骨。”奚子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到时候把年延也叫上,这样可行?”
赵如荻的眼睛亮了:“行。”
奚子颜放下茶盏:“你若不会踢,那就在场边替我加油鼓劲。我下场玩,你在边上看着,总有机会跟他说上话的。”她说着已经往园门方向走了两步,“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让人去请,约个三日后,就在西郊那个蹴鞠场。”
赵如荻追上来拉住她的衣袖:“颜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她激动得晃了晃奚子颜的胳膊,又忽然想起什么,“那你还请哪些人?”
奚子颜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抽回胳膊:“请几个蹴鞠好的公子,再请几个你相熟的女伴。反正年延来了就行,旁的不重要。”她走到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如荻那张被兴奋和羞怯搅得通红的脸,嘴角弯了弯就走了。
奚子颜摆摆手,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时,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靠在车里想,蹴鞠局也好,最近确实想活动活动筋骨了。那些暂时断掉的线索无法让她找到八年前的真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如去跑一跑,踢几脚球,出出汗。
奚子颜回去就叫人请,也给公子平递了话,知道他爱玩,而且蹴鞠踢得不错。不过她还纠结了会儿要不要请公子昱来,思考了良久,决定也邀请他一同前来。
完了这事,还有一事,她叫温月给怀野传个口信,让他去趟虞国,找到丞相单启的门客莫白,找个机会逼问出八年前将九转霜这毒药给了谁,温月应声退了出去。
怀野是奚子颜培养的手下,武力值高强,也很聪明,是奚王从众多人才中挑出来送给奚子颜的,奚子颜的一些射箭舞剑骑马,有时也会请教怀野,他只效忠奚子颜一人,对她忠心耿耿,必要时就会招他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