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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奚影投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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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宫中园子里的各色鲜花都争相开放了,奚子颜心情甚佳,叫温月陪着去花园里走走。今儿上午,公子平叫人送来了她最爱吃的糕点,她打听了公子平的近况,来人的说最近公子平专心念书,乖的很,这才让奚子颜心情甚好。
公子平是奚子颜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生母是杨姬,三年前疾病身亡。杨姬和雪姬关系向来甚好,雪姬死后,奚子颜便是杨姬照顾长大,视如己出,因此对杨姬的感情十分深厚。公子平贪玩,调皮捣蛋,不善功课,但对奚子颜一直都非常好,杨姬死后,她拿出阿姊的架势常常管教他,导致公子平见她就怕,她也对公子平恨铁不成钢。
“公主,公子平近日有长进,我听说太傅还夸他孺子可教也。”温月陪着奚子颜慢慢走在园子里。
“望他能长记性。那日在望月楼狠揍他,他跑的快,我都追不上,才知他个子如今长得这般快,腿脚迈的也大,再过几年,我可追不上他了。”她说着嘴角浅笑。
“公子平贪玩,但心眼是好的。”温月偷笑。
“以后得找个厉害的姑娘管教他。”她穿过长廊,朝着假山方向走去。
刚穿到长廊的尽头,就听见远处有责骂声,讨打声,那声音特别耳熟,是虞姬身边的贴身宫女绿易。她早已习惯,这些年来她看到好几次这个绿易仗着虞姬被奚王的宠爱欺负宫里的其他宫女,大部分宫女都是各个府的宫女,大家都害怕虞姬,很多时候都吃了亏不敢声张。怕这虞姬在奚王身旁吹枕边风,得不偿失。
但奚子颜不怕,这虞姬刚得宠没多久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对她的宫女温月动过一次手段。那日她叫温月去杨姬那里,杨姬亲自绣了一个帕子,上面绣的是玉兰花,那帕子是杨姬送给她的礼物。结果走到一半被虞姬撞在了半路上,虞姬见那帕子绣的好看,想占为己有,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夺走了那帕子,温月不给,绿易就狠抽了温月一巴掌。
温月回府捂着脸哭着说了经过,奚子颜气得就提上她的剑往虞姬府上赶,走到半路看到虞姬,就将她的剑直刺绿易的头发,瞬间绿易的头发就散开了,那些头上的饰品掉在了地上,像个疯子似的。绿易哪见过那样的情景,之前她仗着虞姬的庇护到处狐假虎威,没人敢治得了她,可她偏偏不信奚子颜也受奚王的宠爱。奚子颜将帕子夺了回来,又恶狠狠地警告虞姬不要惹她,否则下场很是凄惨。
虞姬当场被吓死了,不敢造次,但是转身就去奚王那告状,说鲁阳公主拿着剑在宫里横行霸道,将绿易的发饰都弄乱了,希望奚王夺了鲁阳公主在宫里带剑的规矩。奚子颜早就先一步将事情的原委说给了奚王,还说虞姬仗势欺人,她今日惩罚了绿易就是替众人出气,说着又在奚王那撒娇。当虞姬向奚王告奚子颜的状时,就被奚王骂了一通,说她无事生非。
“你不要借着自己和雪姬有三分像就自以为是雪姬了,我可以宠你,但你永远都不是雪姬。子颜在宫里佩剑是我允许的,谁都没有资格说她!”奚王对着虞姬就是一顿狂怒。
虞姬趴在地上再也不敢造次,也知道了鲁阳公主在奚王心里的地位,他爱的人始终是雪姬,而她只是长的有几分像而已,这份宠爱就是来自于她的皮相,仅此而已。
自此以后,虞姬再也不敢惹奚子颜。
今日又见绿易仗着虞姬的身份欺负其他宫女,大好的心情被搅乱了。她往前走了一段路,看到绿易手中抱着一只纯白的猫咪,一只手却重重地打向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的脸,一看就被打得脸部火辣辣的,那小宫女泪流满面。奚子颜心里一阵怒气上来,这绿易借势霸道这些年,除了不敢惹她,怕是其他府的宫女都被欺负过了。
本来没瞧见,总是听说也算了,这次又撞到眼前,不收拾绿易一下就不是她的性格,这个虞姬这些年是一点都不消停。她看到脚边刚好有几颗结实的小石子,她蹲下来捡了几颗最结实的,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足够让她的头开花。
她稍稍往前走了一会儿,找准一个绝佳的方向,手指轻轻一弹,一颗石子就“嗖”的一声飞出去了,不偏不倚,刚好打到了绿易的脑门,速度、力量都到了绝佳的境地,只听绿易“啊”的一声大叫,然后捂脑门一看流血了。她气得大叫:“谁?是谁扔的?”
这时一旁的温月有些止不住了,笑着发出了声音。奚子颜可不那么饶她,又是一颗找准角度弹了出去,这回打到了绿易的左脸,血又流出来了。
绿易循着温月的笑声看去,是鲁阳公主,刚刚还在跋扈的绿易瞬间蔫了,她看人脸色还是知道的,鲁阳公主惹不得,这是经验教训。
“温月,这大好的天气,是谁在花园里撒泼呢?”奚子颜故意高声道,顺着脚往前走。
“公主,兴许有人又在演跋扈之戏呢。”温月附和道,脚也跟着前去。
奚子颜走到绿易跟前,眼神落到那个小宫女身上,她问那小宫女:“你是哪的?”
“回公主,夏姬身边的。”那小宫女哭哭啼啼。
“你做了什么事惹得人家这般掌掴你?”奚子颜问。
“公主,我什么都没干,就从这边走过去,她就说我吓了虞姬的猫一跳,冤枉啊!”小宫女跪在地上抬着头求帮助。
“猫?”奚子颜将视线落到绿易手上的猫,这只猫毛发纯白,长得十分萌,“这猫看着倒十分精贵,不像是普通的猫。”
“这猫是虞国发现的稀罕物,特意进献给虞姬的,当然精贵。” 绿易轻轻摸了摸猫毛,故意显摆它的好看。
“这般稀罕,还到处瞎晃,我看也就那样。”奚子颜翻了一个白眼,上前从绿易手边接过那猫,轻抚了几下猫毛,“大家都散了吧,一只猫而已,大惊小怪的。”
之后她就将猫还给绿易,温月扶起了那小宫女,小宫女见公主救了她,连声道谢后就快步走了。
奚子颜也不想和这个绿易多纠缠,她只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宫女罢了,只要虞姬继续得宠,这样的事还是免不了,反而搞差自己的心情。
“这猫稀罕,若是不想被人撞到,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别到处晃眼,若不小心,被人拔了猫毛可就心疼了。”她摆了摆手,示意温月跟上,“走,赏大好的美景去。”
温月嘴角一笑,跟着奚子颜就走了,留绿易在身后气得直跺脚。
走远后,温月有些担心地问:“公主,我们这样老是惹虞姬生气,她会不会有一天来阴招弄我们?”
“别怕,她只是空有三分美色和我娘像,脑子没那么灵活。”她的嘴角冷笑了一下,“她若聪明,这些年在宫里就不会惹得众人恼怒她了,她就是典型的见识短浅的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若没我父王的宠爱,她早死一万回了。”
“若她伪装的很好,其实是个厉害的人呢?”
“那她露出尾巴之际,便是我将她锁死在这宫中之时!”
温月听着她的话,如此霸道,但爽在心里,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绿易回府上捂着伤口将这事给虞姬说了一通,那虞姬气得将一只酒盏扔在了地上:“这鲁阳公主处处跟我作对,奈何大王还如此宠她!”
“大王宠她是因为她是雪姬的女儿,听说大王历来最喜欢雪姬……”绿易在一旁说着,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说了实话,又惹虞姬生气了,话也被虞姬打断了。
“我知道大王喜欢雪姬,可那人已经死了八年了,大王还是如此宠她女儿,这是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人人都说我跟雪姬有三分像,可大王还是喜欢那个死人多过我。”虞姬抱起那只猫,揉了几下猫毛,一想起就生气,就将那猫放在了地上,还踢了两脚,“奚子颜,等着瞧!”
奚子颜到太子府时,日头正好偏过中天。她从回廊绕进去,华硕夫人见她来了,眉眼弯弯迎出来:“好些日子没见你过来了。”目光落在温月手中提的食盒上,微微挑眉,“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雪脂凝香。”奚子颜把食盒放到案上,掀开盖子,一叠白生生的团子躺在食盒里,“我叫食官做的,好吃的很。”
华硕夫人拈起一枚咬了一口,细细嚼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又弯下去:“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这个做得真巧。”
“食官一个老庖厨的手艺。”她在案边坐下,自己没急着吃,只看着华硕夫人,“回头让他写个方子送来给你。”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小马驹撒欢似的奔过来。门帘一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冲进来,额上一层薄汗。奚影跑到案前站定,仰着脸气喘吁吁地喊:“姑姑,我下课了!”
华硕夫人笑着拿帕子给他擦额角的汗:“先生放你出来了?课都背完了?”
奚影胡乱点着头,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岸上那碟雪脂凝香,伸手想抓,被华硕夫人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先跟姑姑说话。”
奚影缩回手,转向奚子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姑姑,上回你说教我投壶的,我让人搬过来了,就在外面。”他说着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姑姑你来看。”
奚子颜和华硕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华硕夫人朝她点点头:“去吧,他念叨你念叨好几天了。”奚子颜起身走到院子里,果然见廊下搁着一只青铜投壶,奚影已经站在三步之外,攥着支竹箭跃跃欲试。
“先别急着投。”奚子颜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抬手调整了一下他握箭的手势,“你方才怎么握的?手指要并拢,箭尾卡在虎口这里,不要太紧。对,就这样。”她又站起身退后两步,指了指壶口,“眼睛不要盯着箭尖,看壶口,心定手就稳。”
奚影屏着呼吸,学着奚子颜方才示范的样子抬起手,松指,竹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擦着壶沿弹开了,落在三步外的地上。他“哎呀”一声,懊恼地跺了跺脚。
“再来。”奚子颜把箭捡回来递给他,“方才手抬高了半寸,压低一点试试。”
奚影接过箭,重新摆好架势,深吸一口气,这次出手时比方才稳了些,竹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叮”的一声,落入壶口。他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竹箭壶都扔了,原地蹦了两下:“进了!姑姑我进了!”
奚子颜看着他乐得通红的小脸,也跟着笑起来。华硕夫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廊下,倚着柱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再来个难的。”奚子颜等他兴奋劲儿过了,从地上捡起三支竹箭,走到更远些的位置,差不多五步开外,“站到这里投。”
奚影立刻冲过来,接过箭,站在五步线外,学着她方才教的姿势认真瞄准。第一支偏了,第二支擦着壶沿,第三支他攥着箭站了好久,小脸绷得紧紧的,出手时用力过猛,箭飞过了壶口,撞在廊柱上弹回来。他“唉”了一声,蹲下去把三支箭都捡回来,也不说话,又站回五步线外,重新摆姿势。
这次更糟,第一支连壶边都没碰到。他咬着嘴唇,把第二支捏在手里,瞄了又瞄,就是不撒手。奚子颜看着他那副跟自己较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侧头对廊下的华硕夫人说:“他这股劲像谁?”
华硕夫人掩着嘴笑:“我觉得像你,投不进就不肯吃饭。”
奚影听见她们笑,回头瞪了一眼:“不许笑!我马上就能投进了!”他把第二支箭掷出去,这回倒是近了,箭尖撞在壶口边缘,顿了一下,眼看就要滑进去,偏偏往旁边一歪,又落在地上。他呆呆看着那只歪在壶边的箭,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圈似乎有点泛红了。
奚子颜收了笑,走上前去,蹲下来与他平视。“投壶急不来的。”她伸手把那支歪在地上的箭拾起来,塞回他手里,“你看,你方才那支已经碰到壶口了,比前两支都进步。就差一点点,先歇一歇,喝口水,手松一松再回来投。”
奚影攥着箭,又看了看壶口,终于点了点头。华硕夫人走过来牵了他的手,带他去廊下喝茶。奚子颜站起身,望着奚影坐在石凳上捧着茶碗乖乖喝水的侧影,真觉得他那股劲像自己。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廊下的华硕夫人说:“我有事,先走了。”
华硕夫人点点头,笑着应了。奚子颜转身朝院门走去,温月在后面跟上。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奚影脆生生的喊声:“姑姑,明日还来教我投壶不?”
奚子颜回头,笑着摆了摆手:“明日若得空就来,不过你得先把今日的功课背完。”
奚影响亮地应了一声,又蹦回廊下去了。奚子颜转过身,继续往府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