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14、第 14 章 虞国入局

　　早晨，奚子颜在窗边唤了一声“温月”，却没人应，她正要再唤，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是温月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恐慌。

　　奚子颜推门出去，见温月跌坐在院角的墙根下，脸色煞白，指着地上说不出话来。几个洒扫的宫女闻声围过来，也纷纷倒抽冷气。奚子颜拨开人群走上去，低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倒在墙角，身下洇开一滩暗红的血，颈侧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她认得这只猫，虞姬的掌中宝，从虞国带来的，平日里抱在怀里寸步不离。

　　奚子颜蹲下身，凑近看了看那伤口，刃窄而深，像是匕首所刺。她直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扫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声音不高却稳：“都看够了？该扫地的扫地，该打水的打水，都当没看见。”

　　众人面面相觑，陆续散了。温月还坐在地上，抖着嘴唇想说什么，被奚子颜一把拉起来扯进屋里。她低声道：“听好，两件事。一，去打听父王这会儿在哪里。二，去查这府里伺候的宫女宦官住处，看看谁那里凭空多出些财物来。”

　　温月擦了一把脸，点头跑了出去。奚子颜站在窗边，望着院角那只猫在晨光里渐渐僵硬的尸体，心里明镜似的。虞姬这回是下了血本，连自己的心头肉都舍得刺死来栽她，怕是在父王面前又要演一场哭戏。她收回目光，把袖口理平整，等着温月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温月推门进来，喘着气压低声音：“公主，大王这会儿在虞姬那里。”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用帕子裹着，“另外，您让我查的。玲珑，就是全院洒扫的那个宫女，今早有人见她枕头底下压了支玉钗，成色极好，不像她买得起的。”

　　奚子颜接过帕子掀开一角看了看，随即合上，起身往外走：“玲珑人在哪？”

　　“奴婢让人看住了，在后房。”

　　玲珑被带到奚子颜面前时，腿已经软了。她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还没等奚子颜开口问，眼泪先淌了满脸：“公主，奴婢不敢的，是一个宫女，她昨夜里找到奴婢，说只要把那只猫放到公主院墙根下，就给奴婢这支玉钗。奴婢不敢不答应，她还说若奴婢不干，她就见一次打我一次……”

　　奚子颜听完，把玉钗搁在案上，看了玲珑片刻。“那只猫现在还在我院墙角下，你既然放进去的，这事你就脱不了关系。等下虞姬来了，你就给我跪在院中。”

　　公主府的院中，玲珑在院子当中跪着，奚子颜就坐在对面，一副等待暴风雨来的架势。没多久，温月就急急忙忙进来说奚王带着虞姬过来了。温月马上站到玲珑一旁，手里的板子扬起来又落下，打在手心上发出沉闷的啪声。玲珑咬着嘴唇扛了七八下，终于撑不住哭喊出来，声音传遍整个公主府，一声接着一声。

　　奚王皱着眉出来，身后跟着眼圈泛红的虞姬。他看见奚子颜站在院中，地上跪着个哭喊的宫女，不由得沉了脸：“颜儿，你做什么？”

　　奚子颜站起来，朝他行礼，声音不卑不亢：“父王，这宫女吃里扒外，昨夜受了人指使，将一只死猫放到颜儿院中的墙根下。那猫是剑伤致死，有人想借此栽赃颜儿。”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支玉钗递上前，“这是从玲珑枕头底下搜出来的，说是办完事得的赏钱。父王瞧瞧，这玉钗您可认得？”

　　奚王接过玉钗，翻过来看了看，觉得眼熟。他拿着玉钗的手慢慢攥紧，转头看向虞姬，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虞姬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扑跪下去：“大王，这玉钗不是臣妾的。”

　　“不是你的？这是去年赐你的，你忘啦？”奚王把玉钗掷在她面前，“你刚刚在屋里跟我哭，说猫丢了，叫人查，被鲁阳公主害了，要我替你做主。原来是你自己杀了猫，拿去陷害颜儿？”

　　虞姬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奚王看了她片刻，转身怼身后跟着的内侍说：“虞姬禁足半个月，不许出府。”他走到奚子颜面前，神色缓了些，声音也放低了，“颜儿，幸好你机警，今日这事，委屈你了。”

　　奚子颜垂着眼：“谢父王明察。”她侧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玲珑和伏在阶前的虞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等奚王带着众人走后，温月才小声说：“公主，那猫，虞姬真的舍得下手？”

　　奚子颜脚步不停，声音淡淡地：“她舍得，在她眼里，一只猫换一个扳倒我的机会，值！只是她算漏了一样，她以为我会慌张，会急着毁掉猫尸，会乱中出错。等会儿把那猫尸，给虞姬送回去，让她对着这猫尸好好怜惜怜惜。”

　　温月听了点点头，笑着说道：“不过这虞姬也是够蠢的，叫人办事居然会拿出自己的首饰，给自己埋了祸根。”

　　“她不过是虞国送给我父王的礼物，听说当初是在虞国街头发现她的，之前过的是苦日子，哪见过什么大世面，成了虞姬一心只想艳压宫中其他女子，属于脑袋空空，皮囊俗艳之人。”奚子颜回到屋里，叫温月给她倒了一杯茶。

　　“幸好公主聪明，今日这操作没被她陷害住。本来我看到那死猫，当真吓了一跳，怕大王听了她的话冤枉公主。”温月顿了顿，“那玲珑该怎么处理？”

　　“打也打了，将她撵出府去。”奚子颜喝了一口茶，嗓子瞬间润了，心情也好了。

　　“是，公主。”温月说着就退出去了。

　　步云未从宁国快马加鞭回来，带着公子昱想知道的答案回来了。公子昱从书房里出来，见到步云未就忙着拉他坐下，春阳给步云未倒水，步云未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水才解渴。这一路风尘仆仆，他也不敢怠慢，在宁国借太子博的力量查了许久才查到了真相。

　　“云未，查到了什么？”公子昱很是心急，看着步云未连喝三大碗水，就知道他已经是快马加鞭而来了。

　　“在宁国查到，这九转霜是一个叫魏无柯的医官调配的。”步云未喘了一口气，“太子叫人暗中调查了所有的医官，都没有什么问题，直到查到这个叫魏无柯的医官，发现他在八年前突然多出一大笔钱财，偷偷在他的老家买了很多田地。根据这条线索，太子就派人暗中跟踪了他多日，发现没有什么可疑情况。后来某一日趁魏无柯外出闲逛，叫人蒙住他的眼睛把他绑了去，将他扔到一处无人的破旧房子里，吓他说出事情。起先他还心存侥幸不说，后来将他打得鼻青脸肿的才说，他说八年前有个虞国商人向他买九转霜这毒，价格随他开。他就给那个虞国商人调配了这九转霜赚了一大笔。”

　　“虞国商人？”公子昱听到这里陷入了沉思，没想到这事居然还牵扯到了虞国，那么这事就变得更加复杂了，“那虞国商人叫什么？”

　　“魏无柯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人的代号叫‘山鹰’。他说他问过那人的名字，对方只让他叫山鹰，并没有说出真实的姓名。”步云未又喝了一大碗水，千里奔波消耗了大量的体能。

　　“那太子有让人查过这个山鹰的真实名字吗？”公子昱显然不放弃，他太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了，这事的意外走向越来越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他有种预感，这事很不简单。

　　“太子用了宁国的暗网查找，目前没有找到这人是谁，他已经叫人用虞国的暗网在查了，不过我先过来了，怕公子等急了。他说让公子也可以利用奚国的暗网查一查。”步云未很平静地说。

　　“暗网？”公子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很是惊讶，眼睛都放大了，死死地盯着步云未的脸。

　　步云未不紧不慢地说：“暗网是太子多年前布下的消息网，主要是在奚国和虞国，专门用来传递情报的。暗网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这些人誓死效忠于太子。目前奚国和虞国的暗网已经非常成熟，相信不久，就会从虞国传来‘山鹰’的真实身份，那么我们就利用奚国的暗网接收消息。”

　　“这么神秘的暗网，太子怎么愿意告诉我？”公子昱有些不相信。

　　“太子相信公子的为人，也将公子视为自己人。”步云未带着真诚的眼神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才能联系上奚国的暗网？”公子昱虽有些怀疑，这么重要的暗网却轻易告诉了他，这可是太子博自己暗中培养的势力。他忽然有些感动，这么多年没和太子博一起，太子博依然相信他。

　　步云未拿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那枚令牌上刻着“博”字，直到这时他才相信太子博真没有把他当外人。这么重要的暗网竟然愿意给他分享，足见太子博对他的信任。

　　“这令牌该去哪里使用？”他拿起这枚令牌仔细端详，分量不重，却极其珍贵。
　　“女闾。”
　　“女闾？”公子昱有些惊讶，脸色露出为难之色，“太子怎么把消息网弄到那去了？”

　　“这地方掩人耳目，而且来的都是各国的达官贵人，最能拿到一手线索。”步云未顿了顿，偷笑了一下，“公子没去过，云未跟着去，也见见世面。”

　　公子昱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我们去是干正经事。”
　　“知道知道。”步云未摸了摸被敲的地方，笑着又说道，“听说那里美女极多，个个都貌美如花。”
　　“云未——”公子昱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小子想什么呢？”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看看而已。”步云未赶紧收起笑脸，一秒变得正经。
　　“到了那里，我们找谁？”公子昱问。
　　“花缓。”
　　“花缓？”

　　“对，太子说的。太子还说，暗网不止在女闾这一处，好多来自宁国的商贩都是太子的人，明面上是商贩，暗地里是来往两国之间的情报员，他们将收集到的消息都经过女闾这个地方往外散。”步云未一副佩服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公子昱果断地说。
　　“好，我这就去准备一下。”步云未兴奋地站起来，去了自己的房间。

　　女闾，花缓，商贩。这些词突然涌进公子昱的耳里，觉得信息量有些大，真没想到太子博这些年不仅在宁国，还在奚国和虞国各织了一张这么大的暗网，这和他父王的做事风格完全不同。公子昱坐在石桌前，消化着这些信息，他实在太佩服太子博了，觉得太子博是个有远见的人，这张暗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些年太子博悄悄布置的暗网，让他一个生活在奚国八年的质子都没有发现，实在是隐藏的极深。难怪几个月前的宁奚两国之战，宁国能够大胜，怕是这张暗网也出了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