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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废桶残纸 老旧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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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灯管在天花板里滋滋漏电,光线忽明忽暗,把整条走廊的阴影扯得扭曲变形。
傅栖杳指尖轻抵锈迹木门,借着松动的缝隙,无声将换药室推开一条窄缝,侧身滑了进去。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多余幅度。
她偏头,眼神示意身后两人快进。
林舟整个人绷得很紧,脚步轻得几乎踩不住地面,怀里笔记本贴死胸口,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他不敢抬头乱看,只死死盯着脚下发黑的地板,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东西。
等两人全部入内,苏蔓抬手,指尖精准扣住门板,缓缓、缓慢地合上。
只留一丝细缝,用来观望走廊。
空气瞬间封闭。
换药室的味道比外面更沉,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陈旧药渣的怪味,死死压在鼻腔里。墙面大片墙皮脱落在地,露出黑漆漆的水泥底色,三张老旧病床歪斜靠在墙边,床垫鼓起层层黑霉,表面一块块暗褐印记干涸发硬。
“刚刚外面那个……还在外面吗?”林舟压低声音,气音发颤。
苏蔓靠着门板站定,目光落向门外幽暗长廊,语气极淡,没有波澜。
“没跟来。”
傅栖杳站在房间中央,视线缓慢扫过四周。散乱的碎针管、锈死的镊子、翻倒的药盒,所有东西都被粗暴丢弃,像是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慌乱的撤离。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墙角的铁皮垃圾桶上。
桶身锈穿大半,边缘扭曲外翻,里面塞满浸水发胀、撕碎凌乱的病历纸,层层叠叠,堆得冒尖。纸色发黑发灰,纸缝间凝着黏腻的深色垢迹。
林舟顺着视线看去,心跳又紧了几分。
“这些病历……怎么全碎了。”
傅栖杳缓步走过去,脚步很轻,没有触碰桶身,只微微俯身看着。
苏蔓余光瞥她一眼,语气依旧简短。
“别碰。”
傅栖杳轻轻颔首。
就在这时。
垃圾桶最顶层那张湿透的纸团,轻轻、独自抖了一下。
细微的簌簌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舟瞬间僵住,呼吸一停,嘴巴微张,硬生生把惊呼咽回去,眼底骤然收紧。
紧接着,桶底深处,传出闷闷的摩擦声。
沙沙…簌簌…
像是有人埋在纸堆里,缓慢挪动身体。
傅栖杳身形微顿,站直,静静盯着桶口。
下一瞬。
一只惨白过度的小手,五指软垂,关节弯折得异常诡异,慢慢从碎纸堆里探出来,指尖沾着湿纸浆,缓慢搭上垃圾桶锈烂的边缘。
稚嫩、毫无生气的童声,闷闷沉沉,从桶底飘出来。
“我的纸……”
林舟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小退半步,紧紧抿唇,指尖抠着笔记本封皮。
傅栖杳眼神微凝,依旧没动,只是默默看着。
苏蔓身形微前移,不动声色挡在两人前方半寸,手握在刀柄外侧,随时可抽。
小孩的小手一下下缓慢刮着铁皮桶沿,动作执拗、重复。
“我的病历……丢了。”
林舟手指猛地攥紧笔记本,指节泛白,喉结悄悄滚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
傅栖杳视线扫过满地碎纸,又落回那只小手。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缓,没有多余情绪。
“它在找自己的病历。”
苏蔓眼神沉了沉,淡淡出声。
“别理。”
话音刚落。
门外走廊,拖沓的摩擦脚步声,缓缓折返。
沙沙——沙沙——
节奏死板匀速,一步步靠近换药室门口。
陈桂兰冰冷麻木的声音,隔着门板渗进来。
“病人去哪了。”
“该换药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内是孩童扒纸不止,执着寻回病历。
门外是巡夜护士驻足寻人,执念换药。
两头阴邪,一前一后,死死堵死这间小小的换药室。
林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微微发抖,死死忍住不敢乱动分毫。
傅栖杳抬眼看向门板缝隙。
苏蔓微微俯身,低声极快叮嘱。
“蹲下,别动,别出声。”
门缝之中,一点浑浊的白,缓缓贴了进来。
一只眼,死死盯住屋内。
傅栖杳没有立刻蹲下。
她盯着桶里那只小手,又扫过满地碎纸,忽然意识到什么。
“它不是要我们别理。”她用气音说,“它是在找名字。”
苏蔓一怔。
傅栖杳继续道:“病历碎了,名字散了。它找不到自己的,就会一直扒下去,声音停不了。”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
陈桂兰仍停在门口,隔着门板,像在听屋内的动静。
傅栖杳目光落回垃圾桶边缘。
那只小手还在刮着铁皮,指甲与锈铁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她蹲下身,但没有靠近桶口,而是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张没有被完全浸透的碎纸片。
纸片边缘焦黑卷曲,上面隐约能辨出几个字。
【……儿……科……床……】
傅栖杳指尖一顿。
“儿科。”她低声说,“它的病历不在这里。”
苏蔓眼神一凝:“你确定?”
傅栖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门缝。
门外那只浑浊的眼还贴在缝上,一动不动。
“陈桂兰在等我们出声。”傅栖杳说,“但那个孩子也在等。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它扒纸的声音迟早会引来别的东西。”
林舟听得后背发凉,却下意识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等着她下一步指令。
傅栖杳把那张碎纸片轻轻放在垃圾桶旁边,没有碰到桶身。
然后她退开一步,对着桶口,用极轻的气音说了一句:
“你的病历,在儿科。”
桶里的小手骤然停住。
刮擦声消失了。
死寂。
连门外的脚步声都仿佛顿了一拍。
下一秒,那只小手缓缓缩回纸堆深处,碎纸发出轻微的塌陷声。
小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更飘。
“儿科……”
声音渐渐远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桶底爬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的某个角落。
门外的陈桂兰又停了片刻。
然后,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远去。
沙沙——沙沙——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苏蔓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握刀的手稍稍放松。
“你怎么知道在儿科?”
傅栖杳看向地上那张碎纸片。
“纸片上写的。”她说,“而且,如果病历真的在这间换药室里,它不会找不到。”
林舟低头看向笔记本,发现自己刚才下意识记下了一行字:
【儿科。】
他抬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傅栖杳站起身,看向房间深处。
换药室的尽头,还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死的锁。
锁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字迹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两个字。
【儿科】
傅栖杳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把锁。
锁身冰冷,锈迹斑斑,但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
钥匙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正是林舟笔记本上,那个还没写完、墨迹未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