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的囚笼》林中鹿天上溪

8、第 8 章 折服

　　第八章：金丝雀的折翼
　　夜色像一块吸满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沈清舟的心头。
　　公园的长椅太冷，寒气顺着尾椎骨一点点往上爬，侵蚀着她早已透支的体力。她裹紧了那件单薄的衬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这件原本象征着林语占有欲的衣服，此刻在路人眼里，却成了某种暧昧不清的暗示。
　　“哟，美女，一个人啊？”
　　一个轻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清舟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一双浑浊且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是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手里拎着半瓶啤酒，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赤裸的双脚和露在衬衫外的大腿。
　　“走开。”沈清舟声音颤抖，往长椅里缩了缩。
　　“别这么冷淡嘛。”男人嘿嘿一笑，竟直接在她身边坐下，那只粗糙的手毫不客气地搭上了她的肩膀，“穿成这样在大街上晃悠，不就是想找乐子吗？哥哥我有钱，走，带你去快活快活。”
　　“我不认识你！别碰我！”沈清舟惊恐地尖叫，用力去推那个男人。
　　但这微弱的反抗反而激起了对方的兽性。男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身上乱摸。
　　“装什么清高！穿个男人的衬衫，不就是出来卖的？”
　　“救命！救命啊！”
　　沈清舟拼命挣扎，指甲在男人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她脸上。沈清舟被打懵了，耳边嗡嗡作响，嘴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男人恼羞成怒，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今天就教教你规矩！”
　　窒息感袭来，视线开始模糊。
　　沈清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现实吗？这就是她拼命想要逃离“囚笼”后换来的自由吗？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暴力、羞辱和死亡的威胁。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像上帝的审判之剑，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地打在两人身上。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车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以及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放开她！”
　　那个声音，尖锐、暴戾，却带着沈清舟从未听过的恐惧。
　　掐在脖子上的手松开了。沈清舟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语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那是沈清舟剪窗帘用的那把，她竟然一直带在身上。此刻，林语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不顾一切地将刀尖抵在那个男人的喉咙上，双眼赤红，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艺术家的优雅。
　　“再碰她一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林语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个醉汉被林语不要命的气势吓住了，骂骂咧咧地推开她，踉跄着逃进了夜色里。
　　周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语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着缩在地上的沈清舟。
　　沈清舟脸上带着指印，嘴角流着血，赤着脚，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林语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仿佛沈清舟是一个易碎的梦。
　　“清舟……”林语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沈清舟看着林语。
　　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感到窒息、让她想要逃离的女人。
　　此刻，在林语那双充满了血丝和泪水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全世界最纯粹的东西——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视若珍宝的疼惜。
　　外面的世界是冰冷的地狱，只有林语的画室，才是唯一的庇护所。
　　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无人问津的流浪。
　　所谓的囚笼，却是有人用命在守护的温室。
　　沈清舟突然笑了，眼泪却决堤般涌出。
　　她扑进林语怀里，死死地抱住这个颤抖的身体，放声大哭。
　　“带我走……林语，带我走……”
　　“我不要自由了，我不要去外面了……我怕，我真的怕……”
　　“让我回去，让我回画室，我乖乖听话，我再也不跑了，求求你，带我回家……”
　　林语紧紧勒住她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林语把脸埋在沈清舟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打湿了沈清舟的皮肤。
　　“好，我们回家。回家。”
　　林语一把将沈清舟打横抱起，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的寒风与喧嚣。
　　沈清舟靠在林语怀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顺从。
　　金丝雀折断了翅膀，终于明白，天空不属于她。
　　她自愿回到了笼子里，并且，亲手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