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欲》奈栖

4、第 4 章 他

　　文雯家的老宅和苏氏的宅邸离得很近，但是现在姜染基本上不回苏宅，就先把文雯送回了家，才让司机把车开到自己住的新悦。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落地窗的帘子隐约撒出点稀稀落落的月光，天渐渐放晴，外面的风刮得肆意，呼啦啦的树叶落满了一地，半遮的月光透过帘子，隐约撒进点暗淡的光。

　　姜染身上的衣服沾染了不少的雨水，她进门之后随手开了玄关的灯，在手机上交代了王晴明天会议要准备的东西之后，才准备去洗澡。

　　温热的水冲刷着皮肤，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在浴室的排气窗上，跟淋雨头洒下的水声渐渐等等融为一体。

　　姜染的脑子到现在都还是乱糟糟地，水雾氤氲了整个浴室，她的思绪也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也许，这么多年了，他也该有家庭了。
　　毕竟，是她对不起他。

　　水的温度忽的升高，烫的姜染一激灵。

　　视线在眼前重新聚焦，姜染这才回过神来，随便扯了件浴袍披上。

　　刚刚烫到的那块皮有些发红，火辣辣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姜染忍得实在有些难受。

　　新悦这边怎么住都舒服，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这里的水压老是不稳，水温忽高忽低。

　　她去药箱找了烫伤药，刚准备往腿上敷，微信的提示音却也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姜染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完手，才拿起来查看。

　　王晴【姜总，世嘉那边态度很坚决，估计您亲自去谈一下。】

　　姜染叹了口气，没回复王晴的消息。
　　烦躁的把旁边的药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今天喝得酒不少，再加上淋了雨，浑身难受，头也痛的不行。
　　现在又遇上这种破事。
　　想想都烦。

　　关了灯，索性就直接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懒得进卧室了——
　　还要走路。
　　-

　　懒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成功落枕。

　　姜染简单化了个淡妆，才堪堪遮住脸上的疲惫。

　　昨天晚上睡得实在说不上好，一整个晚上都是恍恍惚惚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心烦。

　　播通了王晴的电话：“约一下世嘉老总。”说完便想要挂断电话。

　　王晴紧急制止：“姜总，最近小时总回国。”姜染挑了一条常喝的咖啡，放到咖啡机里面研磨，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所以世嘉现在上上下下全都是小时总在打理。”

　　姜染了然。

　　难怪世嘉这阵子突然犯病，搞这么大的动作——原来是新官上任。

　　其实早有耳闻，时家的大公子早些年是个玩世不恭的主，花名在外，一个月没有关于时家大公子的花编新闻，时家老爷子都要急得去报警，毕竟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世嘉早些年也只是看上去是时家的一把手时晟在掌权，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实际上世嘉也只是打着时家的名号，说是子公司，倒不如说是时家花名在外的大公子的个人资产。

　　虽然花编新闻不少，但是媒体也是个怕事的主，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在公开的场合透露出姓名以及神龙见尾不见首的长相。

　　毕竟时家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得罪的起的。
　　南浔的三大世家，时家排第一。
　　地位不言而喻。

　　姜染嗤笑了声：“那就约小时总。”
　　她倒是想看看对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看似好像是个草包，实际上倒是有些手段。
　　就是不太高明。

　　-

　　世嘉跟苏氏的办公楼离得近。姜染带了王晴就去世嘉的总部找人。
　　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姜染披在肩头的卷发挽起，绑成了干练的低马尾。走的快了点，带起的风吹在耳畔，卷起几缕发丝，给人平添几分多情的妩媚。

　　跟前台打了招呼，便跟着总部下来的助理乘坐了电梯，直达世嘉的总裁办。
　　里面现在只有秘书办的人，总裁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姜染没什么耐心，见着阵仗，估计是不准备接客了。

　　孙均在旁边默默捏了一把汗，早知道苏氏现在的执行总裁不好惹，倒是没想到这么年轻，不过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倒是格外与年龄不相符的生人勿近。

　　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跟时煜白交接了，本来时间也是特意空出来的。但是大boss的心思谁也捉摸不透，前台联系他的时候，时煜白还在办公室。
　　一听说人要来，就临时交代要紧急开个会议。

　　该说不说，啥时候开不是开，而且这种单个部门的会议按理说根本不需要总裁亲自去参与的。
　　摆明了，就是不想见人。

　　孙均：我爱打工，我爱打工？！

　　现在人已经来了，总是要好好招待的。

　　孙均恭敬地开口：“时总这边临时有个会议”姜染顺势盯着那人。

　　三十出头的年级，像是抹了发胶，额前几缕发丝格外服帖得垂着。穿着得体的西装办公套装。
　　姜染收回视线——助理倒是比老大稳重。

　　出于礼貌，姜染迎上他的视线，礼貌地冲他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孙均硬着头皮接着说：“您可以先在接待室稍作休整。”

　　姜染的笑意渐淡，拿出手机佯装看了眼时间，抬眼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冷脸，她把包里的墨镜拿出来，慢条斯理地架在鼻梁上。

　　镜框很大，遮住了大半张妖艳明艳的脸，他侧了点身子，不自觉地升高了点声音：“孙特助是吧？”
　　孙均听到自己的名字，恭敬地点了点头：“是的。”仔细听着姜染接下来的话。

　　姜染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转告一下你们家总裁，万裕——我们苏氏送你们了。”

　　她把随身携带的小包交给王晴，站直了点身子，径自朝外面的专梯走去。
　　秘书办里面不少人，被声音所吸引往外面悄咪咪地伸着头往外面看。

　　高跟鞋在大理石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姜染扯了扯头发，柔顺的头发便又悉数垂在肩头。

　　孙均愣了下，像是被姜染的气场所震撼，呆呆地站在原地。

　　还没反应过来，高跟鞋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姜染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她把墨镜拉低了点，露出里面的一双好看的眉眼。这会儿眉尾微微上调，带着点不达眼底的笑意，很浅，几乎要让人察觉不到。

　　她把文件夹递给孙均，孙均忙不迭地接过。姜染手撑着墨镜，微微扶了下，笑着道：“毕竟是时伯父的公司，别让人搞垮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孙均，在他诧异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就当是我们送你们的见面礼。”

　　转身的瞬间，发丝因为惯性在空中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而后柔顺地垂在肩头。旁边的王晴拿着小包，跟在姜染身后。

　　孙均看着手中的文件夹发愣。还没明白人是什么意思。
　　见人快要走到电梯门口了，孙均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安排了秘书办的人去送人。

　　-

　　出了世嘉的写字楼，王晴有些恼意，她问姜染：“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为什么姜总要把我们的策划案给他们？”

　　七八月份的天气，还是很热的，除了下雨天外，整个南浔都是热火朝天的闷。
　　姜染示意王晴撑开伞，看着她说：“既然他们想要，那我就承个人情。”

　　几乎是没过脑子的，王晴脱口而出：“苏总那边——”

　　姜染收回目光：“我会去处理。”少了万裕的开发权，苏氏也不会因此一蹶不振。

　　苏家跟时家有些交情，两家在商业上几乎都是合作共赢的模式，前些年，世嘉拓展了商业版图，里面不乏有些相冲撞的产业。
　　苏娆是个要强的人，有了冲撞，自然不会再合作。

　　几乎是处处被时氏压一头，这几年似乎有愈发明显的趋势。姜染倒是无所谓，各做各的。有些强求不来的，倒是影响也不大。

　　但是苏娆不一样，她处处要强，这几年愈演愈烈，便有了如今跟世嘉的这场莫须有的战役。

　　-
　　自从姜染走之后，孙均就格外的焦躁，在工位上怎么坐怎么不舒服。桌面上还有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没做。
　　现在是如坐针毡，完全没有思考其他工作的想法。
　　不时瞥向桌子上的烫手山芋，想想都觉得头大。

　　时煜白现在还在开会。
　　按理说，现在去通知有这份文件的存在也不是什么错事。
　　但是，他怂。

　　其实在接到手的时候，心里也能多多少少猜出来这份“见面礼”的“庐山真面目”。
　　只是，开口——大概会要了他的小命。

　　半个小时左右，时煜白才从部门的会议室出来。
　　公关部的总经理正在跟他交涉着最近万裕开发的公关。

　　时煜白生的高大，在人群中也是格外突出的存在。
　　本来作为时家的后辈，身世已经是很多世家子弟所望尘莫及的存在，偏偏又生了张多情的俊脸。长得好看就算了，在海外时家总部历练了两年，这几年成立的世嘉，又是业界的一匹黑马。

　　业务能力令人咂舌。
　　啧啧啧。
　　单拎出来每一样，都是能吊打每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哥的存在。

　　孙均敛了敛心神。有些忐忑地敲了办公室的门。
　　玻璃门上映着时煜白那张过分好看的侧脸。面部线条有些生硬，眉毛蹙着，正在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时在键盘上敲着字。

　　听到声音，时煜白捏了捏鼻梁，摘下刚刚因为要办公而戴上的眼镜。鼻梁上微微的驼峰，按压起来，很是解压。
　　“进”

　　孙均看了眼自家老板，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想不通——没事儿惹姜家的那位干啥？！！！

　　他把文件放到桌面上，恭敬地站到一旁。
　　这几天为了万裕这块地，可谓是费尽了心思，闭上眼就是这件事。

　　其实万裕对于现在的世嘉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这件事牵连到了姜染，那就有必要。
　　他睨了眼桌上的文件夹，“苏氏”两个字格外的扎眼。

　　他笑了声，拿起文件夹，粗略的看了几眼，看向孙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狠厉：“什么意思？！”

　　孙均一脸无奈：“姜总让我给您的‘见面礼’。”

　　时煜白闻言挑了下眉头，看文件的时候多了几分玩味，余光瞥见孙均还站在办公室。莫名有些烦躁：“还站在这儿干嘛？要我八抬大轿请您出去？！！”

　　语气莫名的恶劣。

　　孙均咬了咬牙，极其恶俗地转达着姜染的话：“姜总说是怕您把世嘉搞破产，特意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