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欲》奈栖

3、第 3 章 他

　　冰块冰镇过的酒杯里面慢腾腾地升起一层水雾，宝蓝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淌下，上面残留着些许刚刚疯狂摇晃过后的泡沫，在瞬间撑破，调酒小哥极其有仪式感地在被沿上点缀了一片柠檬。

　　“请慢用。”

　　姜染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抿着。

　　调酒师似乎和旁边的那个过分妖艳的——男人，蛮熟识的，基本上都在那个区域活动，亲切地喊人“哥”。

　　文雯家里有一个小娇夫，要不然再这种帅哥云集的地方，高低要找几个乐子。
　　现在也只能苦逼的喝酒，看别人——找帅哥。

　　现在驻唱台那边很是热闹，闹哄哄的，吧台相比之下，就显得格外的冷清。
　　一杯酒下肚，左手边的位置就坐了一个妖艳的女人，香水味争先恐后地呛进鼻腔。

　　姜染不动声色地往文雯旁边的位置挪了挪。

　　那人却自来熟地举起酒杯开始自我介绍：“你好，艾薇儿。怎么称呼？”

　　文雯笑眯眯地凑过来，刻意压低声音问她：“不是，你连女的都这么能吸引到？！”言罢，她给姜染竖了个大拇指。

　　刚刚喝酒喝得多了这会儿一直想上厕所，刚好不想当“电灯泡”，冲那个穿着性感的女人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便去找厕所了。

　　姜染抿了一口面前的酒水，挺好喝的还，有一种果汁的味道，酒劲不是很大，味有回甘。感受到旁边的人的搭讪，姜染没什么情绪地冲她扬起一抹敷衍的笑，岔开话题：“我知道你。”

　　刚刚坐在那个男人旁边的——三个女人之一。

　　女人察觉到姜染在岔开话题，也不恼。
　　对于姜染说的“认识”也不是很感兴趣。

　　反正她也只是想看看让时煜白一直撇眼关注的女人长什么样。

　　整个人有些冷清的气质，但是五官都是格外出挑的，打扮的过分寡淡了，像是商场上的女精英的那一挂，不见得是他喜欢的类型。

　　艾薇儿扬起酒杯，将高酒杯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依旧坐在那个位置。
　　姜染晃了下酒杯的酒水，兀自喝着，不时翻看下手机。
　　没什么想说话的欲望。

　　驻唱换了歌，是一首有些年代的情歌，纯音乐，有些伤感，上学那会儿，这首歌倒是蛮火。
　　有些意外地，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带着点歉意：“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朋友酒喝多了。”

　　是刚刚坐在旁边的男人。
　　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具有存在感的味道，偏淡的气味，像是冷杉，混合着轻微的酒精的味道。

　　姜染回头看了眼男人，攥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的眼神很淡，面上的表情也是看不出丝毫的歉意。
　　说话规规矩矩的——像是跟她一点也不认识。

　　他的样貌相比几年前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多了几分成熟的狠厉，那双眼睛，本来就偏黑的瞳色，经过几年的洗涤，沉淀的愈发的讳莫如深。

　　姜染看不懂，也不想理会。

　　毕竟这人都装作不认识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去纠结什么旧情。

　　她扬起酒杯把酒水一饮而尽，起身，冲他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没关系。”

　　拿起小包，点开手机给文雯发了消息：“车上等你。”
　　发完，关掉手机准备离开。

　　玩到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隔天的会议还是会照常举行，睡得晚了，还是自己遭罪。
　　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文雯那边秒回【要不我等会儿再打一辆车好了，你先回去吧，现在有点晕。】
　　姜染不是个擅长软磨硬泡的人，别人怎么说，顺从便是【好】。

　　余光瞥见旁边的人——
　　男人似乎还蛮有耐心，慢条斯理地睨着吧台上的女人：“还能自己回去？”言语里多了几分亲昵。
　　身后传来女人娇俏的声音：“你送我？”艾薇儿倒是没见过时煜白这么温柔的时候，不由得想要跟人多几分亲昵。

　　时煜白顺着艾薇儿的话，调笑着看着女人，眼神里盛满细碎的笑意，却让人有些心生寒意：“好啊”。

　　姜染没有偷听小情侣打情骂俏的习惯。从高脚椅上下来，径自朝着门口离开。
　　察觉到旁边的人的动作，像是条件反射般的，他微微侧了点身子瞥了眼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女人，手里攥着的酒杯不自觉地收紧了点力道。

　　艾薇儿顺着视线看过去，看人没有理会自己，不由得多了几分醋意：“你认识？”

　　男人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艾小姐，戏过了。”

　　吧台的灯给他镀上了一层昏暗，微微垂落的发丝挡在额前，多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压迫。
　　男人起身抬脚往外面走，顺带拨通了电话给助理：“孙特助，这月奖金全扣。”

　　孙钧握着手机一脸懵：“不是，刚刚艾小姐不是还说谈的挺好？”

　　艾薇儿是万裕那块地皮老板的女儿，本来就在和苏氏竞争这块地皮的开发权，现在人女儿赶着要来找自家老板，不可多得的机会，都说好了，这会儿怎么又——谈崩了？！

　　“你在怀疑我？”
　　孙钧：“”
　　孩怕。
　　-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车库距离酒吧的门口有段距离。
　　姜染没有冒雨狼狈找车的爱好。门口原本放爱心伞的竹篓现在空空如也。
　　最后的一把伞，刚刚被一对情侣借了去。
　　姜染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在这儿等着。

　　雾蒙蒙的天色，潮热的空气里混杂着马路上的沙尘的味道，悉数喷洒在脸上，有些黏腻腻的感觉。
　　没由来地一阵烦躁。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苏娆打来的。
　　来自几分钟前。

　　不出意外，又是万裕地皮的事。

　　按理说，偌大的一家公司，不至于一直揪着一块地皮不放。
　　虽然说万裕的地理位置很有开发价值，北部湾邻域，得天独厚的位置。但是如若这个投资的竞争更大，以至于会失去其他的开发的机会。

　　对于姜染来说，这样再好的地皮，都是纸上谈兵。
　　用不着她去操办。

　　只是这个开发权刚好碰上了苏氏海外拓展的时间段。
　　有些名声，一旦打响，其中获取的利益是无可计数的。

　　姜染何尝不知道。
　　只是，现在对手是世嘉。
　　这就很难办。
　　胜率微乎其微。

　　姜染有些心累地往身后的门上倚着，手机的光亮印在纤细的手指上，有一种极其病态的娇美。
　　在跟苏娆的对话框中敲着字，删删减减
　　最终点击发送。

　　“我尽力。”

　　雨水哗啦啦地敲在前面的地板上，大理石的地板上溅起些许水花，而后又随着其他的水流悉数退去。
　　作为苏氏的接班人，苏娆给姜染的教育是极其好的，好到温芸觉得她这个人都是苏氏的附属品，好像是生来就是给苏氏工作的机器人。

　　但是不可否认，苏娆确实教会了她很多关于情感的掩藏。
　　这一点，她做的很好，26年的人生里，连恋爱都是一种奢侈。

　　-

　　雨势像是小了点，细细密密地从天空落下。
　　姜染伸手往雨帘里探了探。

　　无数的细密的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细小的珠子，或偏或倚地落在手心里，传来沁人的凉意。
　　之前一些生活上的琐事也基本是交给王晴来办，应酬开车这件事基本上是家常便饭。

　　姜染收回手，没有过分犹豫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晴姐，现在有空吗？”
　　王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庭聚会。

　　她现在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好不容易上一个项目刚刚建成，得了休息的空子。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急急忙忙地安排了相亲局。

　　不过倒是没想到姜染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毕竟现在也不属于上班的时间，但还是出去接通了电话：“姜总？”

　　姜染平常并没有挤压员工休息日的时间的习惯。
　　这时候打来电话，王晴还是有些不确定。

　　姜染漫不经心地应着：“嗯。”

　　王晴捧着电话，从桌子上起身，去了餐桌旁边的落地窗前，等着姜染的安排。毕竟是大老板，安排什么不还是要做，早晚的事。
　　王晴对此没什么意见。

　　她的姑姑是个暴脾气，现在约好了男方，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现在又要因为电话耽误。
　　她是一点都不情愿的，掐着嗓子喊了一腔：“晴子，好了没啊。”

　　王晴盖住传声筒，试图借此来阻断自家姑姑的声音传过去。
　　可是好像已经晚了，姜染平静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打错了。”

　　王晴赶忙应了声：“那您忙。”

　　约的代驾现在已经在车库等着了，姜染没有让别人干等的习惯。
　　姜染掐了电话，准备冒雨找车。
　　再这么等下去也不办法。

　　看情况，那对小情侣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来。
　　雨水打湿了面前的地板，粘着瓷砖的地板碰上雨水，带着点滑溜的错觉。姜染慢慢地朝外面的台阶上挪着步子。

　　边看着面前的雨势。顺势把包包往头顶上举着，刚踏出一步，就被人叫住：“姜小姐？”
　　姜染往回撤了一点，看向来人。

　　貌似是酒吧的服务生，他伸手递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礼貌地冲姜染笑道：“姜小姐，老板说，今天招待不周，下雨天的，也不好再让您有不好的体验。”

　　姜染顿了下，才想起来估计是为今天文雯那一番操作抱歉。姜染看了眼服务生手里的伞，也没矫情：“谢谢你们家老板，以后还会光顾贵店。”

　　服务生帮忙撑开伞。
　　姜染接过到了谢，她向店里面张望了下。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嘈杂。
　　廊道的柱面被装潢过，显得有些纸醉金迷。里面放着嘈杂的音乐伴着男男女女的声音。除了光的色彩，一切都显得过于寂静。

　　姜染收回视线，弯唇冲那个服务生点了点头，便去车库找车。

　　倒是没想到下雨天这家店的生意还蛮不错，这个时间点车库里面还有很多车。姜染的车是苏娆给她准备的代步车，颜色也不是单调的黑白色，算是有点显眼的，但现在在这一众车子里面，倒显得——
　　格外的单调，寡淡了。

　　倒也好找。

　　刚上车，文雯就打来了电话：“姐，人呢？真走了？”
　　姜染觉得好笑：“要不然还能是假的吗？”
　　文雯：“...”

　　有时候就挺无助的。

　　姜染正在倒车，对着耳麦里面没好气道：“正在车库，你过来？”
　　看着外面的天，姜染又接着说：“门口的服务生，找人借把伞？”

　　-

　　姜染在点酒的时候就约好了代驾，现在人已经在车库里面等着了。姜染坐上了车，代驾便操作着倒车出库。
　　回去的路不经过“阴天见”的门口，所以才准备让文雯自己过来。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姜染撑着困意，给人打了电话：“怎么还没来？”
　　“没伞”
　　“....”姜染沉默了下，转而跟代驾的司机交代，“先到‘阴天见’门口，接个人。”

　　-
　　透过窗户，就看到了文雯的一脸幽怨。

　　本来在门口站着的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了，现在只剩下门口的几根缠着荧光灯的珠子招摇过市，吸引路人。
　　只不过在南浔最繁华的一条街道里面，这样的装点显得过于简单。
　　倒有些出尘的格格不入。

　　姜染收回目光，示意文雯上车。
　　车内开了空调的缘故，刚打开车门，空气里的黏腻的雨水接踵而至。

　　文雯有些气恼地和姜染抱怨：“什么人啊？我靠，借你不借我？！搞样貌歧视？”

　　姜染被逗笑，眼睛还粘在手机屏幕上，现在瞌睡虫全跑了，也没有什么困意。
　　手指在屏幕上不时滑动着，浏览着项目的策划案。

　　听着文雯的抱怨，姜染脱口而出问她：“没找前台？”
　　文雯没好气道：“没了?”文雯伸出两个手指头示意：“就说这俩字儿。”

　　就没见过这么金贵的嘴！！

　　姜染顺着她的方向往外面看过去，雨水冲刷在车窗的玻璃上，稀稀落落的粘合在一起，然后又徒然滑落。
　　深沉的夜色中，就连酒吧闪着荧光灯的招牌都显得有些许的暗淡无光。那对小情侣似乎是刚用完伞，顺势把一把红色的标有“爱心伞”标识的伞放入伞框。

　　黑色的宝马，低调地驶入夜色，卷起不少的雨水。
　　姜染停下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瞟了眼被放在车座前的黑色的伞。嗯，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还带着logo。
　　不是很跟爱心伞哪一类的伞相似，倒像是有些质感的好伞。

　　无时无刻不再彰显着主人的优渥。
　　脑子里下意识地浮现出刚刚酒吧里男人的脸。

　　都多少年了，就算他是老板，也许已经不记得了吧。
　　这样想着，姜染收回视线。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文雯的话：“也许是瞎了吧”姜染迎上文雯疑惑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为了还算得上合情合理，姜染慢悠悠的吐着接下来的话：“没瞅见你这么大一美女。”
　　文雯：“......”

　　我靠。
　　这嘴——好毒。
　　文雯表示——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