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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毒 那日之后, ...

  •   那日之后,玄珩便在竹屋住下了。

      云舒没有赶他走,也绝口不再提前尘旧事。她每日煎药、捣药、修炼、下山看诊,日子与从前似乎并无不同。只是屋中多了一个人,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气息,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粒石子,涟漪虽小,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

      玄珩伤得极重。那日他为救她,强行动用妖力诛杀魔物,伤口崩裂,煞毒虽被拔除,寒气却侵入了丹田。他每日有大半时间在闭目疗伤,可云舒总觉得,他的修为恢复得极慢,慢得有些反常。

      七日过去,他背上的伤确实结了痂,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可偶尔起身走动时,脚下仍有虚浮。有回她半夜醒来,听见屋外有压抑的低咳声。她起身去看,见玄珩独自立在院中,正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迹,雪地上落了几点殷红,触目惊心。

      “你的伤不对劲。”云舒站在门口,声音清冷。

      玄珩转过身,神色如常:“无妨。”

      “你丹田里有一股极寒之气。”云舒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是从何时开始有的?比那魔物的煞毒更早,在你遇见我之前便已存在。”

      玄珩将手背在身后,没有回答。

      “把脉。”云舒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玄珩想抽回,却被她用一只练气期散修微不足道的力气按住了。那力气对堂堂战神而言轻如鸿毛,可他没有挣开。

      云舒将三指搭上他的脉门,闭目凝神。片刻后,她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寒气入骨,已侵心脉。”她睁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你体内不仅有新伤,还有旧创无数。经脉有多处逆转之象,像是曾被人以外力强行重续过。丹田内灵气紊乱,全靠一股本源之力在强撑。”

      她抬眸:“玄珩,你早就该死了。”

      玄珩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尽是风霜打磨出的淡然:“我不是还活着么。”

      “活着?”云舒甩开他的手,“你这条命,早就被你耗得油尽灯枯了。若再强行损耗,至多三年,你必魂飞魄散。”

      “三年。”玄珩低声重复,像是若有所思,“够了。”

      云舒心口一窒,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你费尽心思找到我,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你死?”

      玄珩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把她溺毙。他就那样望着她,轻声道:“我找你,不是为了让你看我死。我只是想……在彻底消散之前,再见你一面。”

      云舒呼吸一滞。

      雪夜的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针的清苦气息。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一深一浅,像极了多年前星河两岸的对望。

      “你从前,便是这样。”玄珩忽然说,“生气时眼睛会很亮,像藏了整片星海在里面。”

      云舒别过脸去:“我不记得。”

      “没关系。”玄珩说,“我记得。”

      云舒觉得眼眶发酸,转身便往屋里走。身后传来玄珩低低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她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折返回来,将他扶进了屋。

      “从今日起,你卧床休养。”她将他按坐在床上,语气不容商量,“我给你调养内伤。这三年之内,我不许你死。”

      玄珩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地生火熬药,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的阿云,嘴上最是厉害,心却比谁都软。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然。

      此后数日,云舒将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给玄珩疗伤。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医理如此熟悉,那些药材的配伍、灵脉的走向、寒毒的克制之法,几乎不用思考便能信手拈来。仿佛这些东西长在她的骨血里,从未真正忘记。

      可玄珩的伤比她想的更难治。他的寒毒源头来自魔渊深处,是极阴极煞之物。寻常阳属药材根本无济于事。云舒翻遍了自己采回的所有灵草,又托镇上的药商从远处捎了几味阳性药材,效果都不明显。

      她想起那株还魂血。

      那日玄珩放在她院门外的还魂血,被她分作两半,一半用在了王婆婆孙女的药中,一半用在了玄珩的伤药里。还剩最后一小截,她一直收在木匣中舍不得用。

      那东西生于阴阳交界之地,能续断脉、活死血,对寒毒应有奇效。

      云舒打开木匣,取出最后那截还魂血。血红色的灵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微光,像是一截凝固的血。她将灵草捣碎,混入几味辅药,调成一碗深红色的药汤,端到玄珩面前。

      “喝了。”她说。

      玄珩看着那碗药,没有动。

      “还魂血对神魂有损。”他说,“你若将其中的毒性逼入我体内,确实能克制寒毒,可对施药者自身也会造成反噬。”

      “我不过练气修为,反噬也重不到哪去。”云舒将碗往前递了递,“别废话。”

      玄珩仍是不动。

      云舒叹了口气,忽然仰头将那碗药灌进自己嘴里。玄珩脸色骤变,正要起身,却被她一把按住了肩膀。她俯下身来,在玄珩惊愕的目光中,贴上他的唇,将那口药汤渡了进去。

      药汁苦涩,混着她唇齿间淡淡的草药香。玄珩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千年的镇定在此刻尽数崩塌。他下意识地抓住她按在肩上的手,指节用力得发白,却没有推开她。

      良久,云舒直起身来,耳尖微红,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神情,只是呼吸有些乱。

      “现在你肯喝了?”她说。

      玄珩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唇上还残留着药汁和她气息的温度,那温度像是滚烫的星火,落进了他冰封万年的心脏里,激荡起滔天的暖流。

      “阿云。”他哑声开口。

      “别说话。”云舒打断他,转身去桌上倒水,背对着他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玄珩望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千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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