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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木缘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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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查了三天,翻遍了九十年代老城区的手工业合作社登记档案和木器厂的职工名册,最后在街道办的旧档案里找到了一条线索。
那天下午他到拾巷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进门就在柜台前面摊开了。
复印件是一页九十年代初的手工业从业登记表,表头印着“老城区街道手工业合作社”,底下有几行手填的信息。
其中一栏写着:姓名,陈木生;工种,木工;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散活为主,在家接单,地址:青桐巷后巷十二号。”
“青桐巷后巷十二号。”陆峥用手指点了点那行字,“就在你这条巷子后面。当年是个在家接零活的木匠。”
闻檐低头看了看那页复印件。陈木生,木工。
如果那只木鸟和木狗都是他雕的,那他当年就住在这附近,和那两个收到木雕的老人是街坊邻居。
一个在家接零活的木匠,雕了几只小玩意儿送给朋友,朋友收了一辈子。
“还能查到这个人后来的去向吗?”她问。
陆峥翻到复印件的背面,还有半页记录:“九八年合作社解散,陈木生迁往城东,后面没有更详细的记录了。”
城东。闻檐想了想,城东那片老居民区这些年拆了不少,但还有一部分没动。
她抬头看了陆峥一眼:“能查到他现在还在不在吗?”
陆峥把复印件收好,说了一句“我回去查一下城东的户籍存根”
第二天下午他来了电话,说查到了。
陈木生还在,住在城东幸福路那边一个老小区里,今年七十六了,独居,身体还行。
他问闻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闻檐说去。
第三天上午陆峥开车来接她,两个人往城东方向走。
幸福路那片老小区是九十年代末建的安置房,楼不高,外墙有些斑驳,楼下种了几棵老樟树,树底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陈木生住在一楼,门口堆着几块木料和一只旧工具箱。陆峥敲了敲门,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他看着门口的两个人,目光在陆峥脸上扫了一下,又移到闻檐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们是?”声音沙哑而温和。
闻檐把来意说了,提到了那只木鸟和那只木狗,提到了两个老人收了一辈子。陈木生站在门口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的嘴角动了动,低下头去。
“老周和老孙啊。”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侧身让开门,“进来坐吧。”
屋子不大,靠墙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几块没雕完的木料和一把刻刀。
墙角的架子上摆着几只雕好的小玩意儿——一只兔子、一只猫、一只麻雀,刀法和那只木鸟木狗一模一样。
陈木生给两个人倒了茶,自己在桌边坐下来,手搁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木料的边角。
“老周喜欢鸟,我给他雕了只鸟。老孙喜欢狗,我给他雕了只狗。”他说,声音不高,
“年轻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我在后巷接零活,他们俩常来找我修个凳子腿、打个木架子,熟了之后我就随手雕点小东西送他们。不值钱,就是好玩。”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手指关节有些粗大,指腹上还留着多年木工活磨出来的老茧。
“后来合作社散了,我搬走了,跟他们也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他们收了一辈子。”
闻檐把手机里存的木鸟和木狗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陈木生凑近了看了看照片,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木鸟的翅膀,没说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架子前面,拿了一只小木雕回来放在桌上。是一只蹲着的小猫,巴掌大小,刀法和那两只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们。”他说,“我雕了一辈子,也没几个人记得了。你们要是觉得有意思,就放在那个铺子里。”
闻檐把木猫收好,道了谢。陈木生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门框旁边看着他们走远。
闻檐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站在门口,背有点驼,手搭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朝他挥了挥手,老人也慢慢抬起手摆了摆。
回拾巷斋的路上闻檐把木猫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余音很淡,是陈木生自己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雕完之后自言自语的一句:“雕好了,也不知道老周老孙还在不在。”
她收回手,把木猫放进柜台抽屉里,和那七样旧物放在一起,八样东西了。
她翻开拾巷录提笔写:立冬后,访陈木生,城东幸福路,木鸟木狗均出自其手,赠木猫一只,老友已去,木缘未断。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把木猫摆在外婆照片旁边的小架子上。
窗外的风声和炭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铺子里安安静静的。
她坐下来喝了口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