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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霜降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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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霜降。
老城的秋天快到头了。青桐巷的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孤零零地飘下来。
巷口的月季和矮牵牛彻底枯了,闻檐把它们连根拔了,花盆收进后间,等来年开春再种新的。
早晚凉得厉害,出门得穿薄棉袄了,巷子里的人出来的时辰也比秋天早先晚了些。
闻檐把炭盆从早烧到晚,红彤彤的一盆搁在柜台旁边,暖意融融的。
她每天早上开铺门的时候都会在门槛上站一会儿,深吸几口霜降时节干冷清冽的空气,看着巷子里渐渐多起来的落叶和越来越早暗下来的天色。
南屏路的绣球苗在霜降前又长了一截。老太太分的那三株老根绣球长得最壮实,叶子比旁边那几株大了一圈,在秋风里翻着深绿色的背面。
闻檐给所有绣球苗根部又培了一层土,用旧棉布把花盆裹了一圈,准备让它们过冬。
窗台上的茉莉和桂花苗也裹上了棉布,薄荷还绿着,剪了最后一茬嫩枝,晒干了收在罐子里。
霜降那天上午,她正在杂货铺门口给绣球苗裹棉布,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是沈念。沈秀云的外孙女。
沈念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走到杂货铺门口停下来,看了看窗台上的花和墙根底下的绣球苗,笑着打了个招呼。
“闻檐姐,我来老城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沈念把竹篮递过来
“我外婆以前在南屏路住的时候,每年霜降都做一坛子腌萝卜,分给邻居吃。我今年试着自己做了一坛,想着给你带点尝尝。”
闻檐接过竹篮,里面是一只小坛子,坛口封着红布。她道了谢,请沈念进屋坐。两个人进了杂货铺,闻檐把窗台旁边的两把旧藤椅搬过来,她们坐在窗台前面说话。
沈念说她在城北住得挺好,幼儿园的工作也顺利,那枚铜扣挂在房间的窗台上,每天都能看见。
闻檐说铜扣的事已经记在拾巷录里了,和沈秀云的名字放在一起。沈念听了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笑了笑,说那挺好的。
沈念走的时候闻檐把窗台上那盆薄荷摘了一把嫩叶给她,让她带回去泡水喝。
沈念接了薄荷,道了谢,拎着小竹篮沿着南屏路慢慢走了。
闻檐站在杂货铺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蹲下来继续给绣球苗裹棉布。
下午陆峥来的时候带了两盒单位发的柿子。他说物证科门口那棵柿子树今年结多了,摘了一筐分着吃。
闻檐把柿子摆在窗台上晾着,说等软了再吃。陆峥在炭盆旁边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旧书,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霜降过了,冬天快到了。”他说。
闻檐点了点头。他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闻檐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进外面的暮色里,秋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凉飕飕的。
她拉好帘子回屋,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拾巷录,在最新一页写:
霜降,沈念送腌萝卜,绣球苗裹棉布,柿子,冬天将至。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靠在藤椅上,端着茶杯慢慢喝。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深下去,炭火的红光在铺子里温柔地跳动着。秋天快要过完了,但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