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寄旧年》荞鱼

94、登高 重

　　重阳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日头温温吞吞地照着，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和凉意。
　　闻檐一早起来换了件轻便的外套和一双好走路的鞋，又在包里塞了壶热茶和几块重阳糕。
　　陆峥九点到了巷口，开了辆深灰色的SUV，车窗摇下来冲她点了下头。
　　城外的登高去处是老城北边的一座小山，叫望云山，海拔不高，但山路修得齐整，满山都是老松树和枫树。
　　秋天枫叶红了，松针还是绿的，红绿相间地铺了满山，从山脚往上看像一幅颜色浓烈的油画。
　　闻檐和陆峥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停了不少车，三三两两的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有老有少，还有牵着狗来的。
　　两个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闻檐平时在铺子里坐得多，走了一会儿腿就有点酸，但山里的空气实在好，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吸进肺里清冽冽的，走起来也就不觉得累了。
　　陆峥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步子稳当，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跟得上就继续走。
　　山路两旁的枫树叶子红得正盛，风一吹就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石阶上、落在他们的肩头。
　　走到半山腰有个观景台，两个人停下来歇了歇。闻檐从包里掏出保温壶倒了两杯热茶，又把重阳糕拿出来分了。
　　观景台视野开阔，能看到老城大半的轮廓——灰扑扑的屋顶连成片，其间夹杂着几栋新楼，更远处是西湖支流的那条河，水面在秋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闻檐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老城的方向：“那边，青桐巷。再过去一点，南屏路。”
　　陆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喝了口茶，没说什么。
　　两个人靠在栏杆上慢慢把茶喝完，又吃了块糕，然后继续往上走。山顶的视野更好，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老城的屋顶密密麻麻地铺到天边，被秋天的日光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闻檐站在山顶吹着风，觉得心里被山风吹得透透的、爽爽的，从里到外都清亮起来了。
　　下山的时候陆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
　　走到山脚停车场的时候闻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南屏路的绣球明年夏天应该能开花了。”
　　陆峥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到时候搭架子别忘了叫我。”
　　闻檐应了一声好。
　　回城的路上车里暖烘烘的，闻檐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秋色，枫树和银杏从车窗外一片一片地闪过，红的黄的挤在一起。
　　她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觉得今天走了一趟山，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车子驶回老城的时候暮色已经开始落了，陆峥把她送到青桐巷口，她下车道了谢，看着车子开远才转身往巷子里走。
　　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巷子深处飘来谁家晚饭的香气。
　　她推开拾巷斋的门，开了灯，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拾巷录，提笔写：
　　重阳登望云山，枫红，看到老城全景。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把带回来的重阳糕收好，靠在藤椅上歇了歇，觉得这个秋天过得充实而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