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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出梅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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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梅雨终于停了。
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雨,老城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晾在了太阳底下。青桐巷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墙角还淌着细小的水痕,墙根的青苔厚得发亮。
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在久违的阳光下泛着翠绿色的油光。
蝉声一夜之间重新响了起来,密密匝匝地塞满了整条巷子,像是要把梅雨期间憋的那些天全叫回来。
闻檐把铺子里的厚棉帘撤了,换了竹帘挡太阳。她把柜台上几本受潮的旧书搬到门口晾着,又把货架上那些怕潮的旧纸册子和织物挪到通风处透了透气。
炭盆从后间翻出来晒了晒,虽然这个季节用不上,但夏天过去很快就是秋天,晒干了收着好。
铺子里潮了十几天,旧物们身上都带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这会儿被穿堂风和日头一照,慢慢干爽起来,木料和纸张的气味重新变得清爽而温润。
上午她去了南屏路。巷子里的积水还没全干,石板路上留着几片浅浅的水洼,映着头顶的蓝天和桂花树的枝叶。
走到杂货铺门口她先看了看窗台——薄荷经过十几天的雨长得更疯了,已经蹿到了一尺多高,密密匝匝地挤满了整只陶盆,叶子绿得发黑。
茉莉的叶子油亮油亮的,新抽出来的枝條比梅雨前粗了一圈。桂花苗也长高了一截,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润润的绿。
那只青花瓷小碗还在窗台上,碗里的茉莉花已经换过了,浮着几朵新摘的,水面上还漂着两片薄荷叶。
她蹲下来给花浇了水,又把碗里旧的花捞出来换上新水。
下午陆峥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外面的热气,短袖领口敞着,手里拎着一只纸袋,里面是两盒绿豆糕。
他说物证科有人出差带回来的,分着吃。闻檐把绿豆糕打开放在盘子里,两个人坐在柜台旁边就着凉茶吃。
绿豆糕细腻清甜,入口即化,带着薄荷的凉意。
吃完了陆峥把纸袋收好,站在货架前面翻了一会儿那摞晾在外面的旧书,然后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出梅了。”他说。
闻檐点了点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南屏路的薄荷该摘了,再长就老了”,就推门出去了。
闻檐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进外面的日光里。蝉声在头顶响得正烈,老槐树的浓荫铺了一地。
她拉好门回屋,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拾巷录,在最新一页写:出梅,晴。南屏路薄荷长一尺余,茉莉新枝,桂花苗长高,绿豆糕。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靠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窗外的蝉声和日光一起涌进来,把铺子里照得亮堂堂、暖烘烘的。
夏天正式地、稳稳地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