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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冬至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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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旬,冬至。
老城的天灰蒙蒙的,连着几天没见太阳,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青桐巷的石板路冻得硬邦邦的,墙根的青苔也枯了大半,变成暗褐色的干斑。
老槐树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勾出细密的线条,几只麻雀缩在枝头,半天不动一下。
巷子里安静极了,偶尔有行人路过,脚步声在冻硬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远远就能听见的响。
闻檐一大早起来把炭盆生上了。今天是冬至,按老城的习惯要祭祖、吃汤圆。
她打算上午去趟城郊给外婆上坟,下午去南屏路看看花,晚上回父母家吃冬至饭。
她洗漱完,把昨晚准备好的黄纸和香烛装进布袋,又拉开抽屉看了看那排旧物——玉镯、阿菱的信、钥匙串、木鱼、铜扣、长命锁,六样东西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把铜扣拿出来握了握,又放回去。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黄酒,也装进了布袋里。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寒雾比早上薄了些,但日头还是没出来。
她开着车出了老城往城郊方向走,路两边的田野覆着一层薄霜,远远近近的村庄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安安静静地卧着。
外婆的墓地在城南缓坡上,到了的时候她拎着布袋走上台阶,远远看见碑前的石台上压着一束还没完全谢掉的菊花——是爸妈前几天来过了。
她蹲下来把黄纸一叠一叠地烧了,火苗在寒雾里抖动着,纸灰打着旋升起来又被风吹散。
她倒了三杯黄酒,一杯放在碑前,一杯自己端起来慢慢喝了,剩下一杯浇在纸灰上。
“外婆,”她轻声说
“冬至了,今年铺子开得挺好的。你留下的那些东西我都理清楚了,阿菱的铜铃和发卡在博物馆展着,玉镯和信还在抽屉里收着。
南屏路杂货铺窗台上的花又过了一冬。拾巷录写了满满一本,副本也抄好了。你放心。”
她在碑前站了一会儿,收拾好布袋下山。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绕道去了一趟南屏路。
巷子里的寒雾比城郊淡了些,但空气还是冷飕飕的。窗台上三只花盆裹着棉布安安静静地立着,茉莉和桂花苗的叶子墨绿墨绿的,在冬天的冷光里泛着沉静的光泽。
她蹲下来摸了摸棉布外层,冻得硬邦邦的,但花盆里面的土应该还是软的吧,她想着,没有拨开看。
旁边那只旧陶盆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午前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银光。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寒气,转身往回走。
下午她回了父母家。她妈已经包好了汤圆,芝麻馅的,白胖胖地摆了一竹匾。
闻檐洗了手帮着搓了几个,被嫌搓得不够圆,赶出了厨房。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剥橘子吃,她爸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抬起头来说一两句闲话。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飘出汤圆煮熟的甜香。
她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出来放在她面前,白瓷碗里浮着六只圆滚滚的汤圆,汤面上漂着几粒干桂花。
闻檐舀了一只咬开,芝麻馅滚烫地涌出来,甜香满口。她慢慢吃完了整碗,连汤都喝干净了,胃里暖融融的。
晚上回到拾巷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推开门,开了灯,炭盆里的火还温着。她给炭盆添了两块新炭,坐在柜台后面歇了一会儿。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旧物们在暖融融的光线里沉默地待着。
她翻开拾巷录在最新一页写:冬至,城郊上坟,南屏路花安好,父母家汤圆,夜归,炭火温。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靠在藤椅上,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又一年冬至过了,日子还是稳稳当当地往下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