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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秋分   九 ...


  •   九月下旬,秋分。
      老城的桂花香了大半个月,渐渐淡下去了。
      南屏路那棵老桂花树的花期过了最盛的时候,枝头还挂着些残花,但风一吹落得差不多了。
      巷子里的甜香一天比一天薄,渐渐被银杏叶子初黄的干爽气息和墙根青苔晒干后的草木味取代。
      天高了,云淡了,日头温温吞吞地照着,老城的秋天进入了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闻檐把铺子里的竹帘彻底收了起来,换了那幅洗干净的厚棉帘,只在早晚放下来。
      白天的日头不烈,铺门敞着正合适,穿堂风从前窗进来从后窗出去,把满室旧物吹得清清爽爽的。
      她每天早晨开铺门的时候都会先在门槛上站一会儿,深吸一口秋天的空气——干净、微凉、带着泥土和落叶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这天上午她在整理货架顶层那排旧瓷器的时候,发现一只青花小碟后面藏着一只小布包。
      布包用一块碎花棉布裹着,系口的绳结打得很紧。
      她拆开来,里面是一只银质的长命锁,薄薄的,锁面上錾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边角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得完好。
      锁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凤”字。
      闻檐把长命锁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凤”字和王凤珍那枚银耳环背面的“凤”字笔法很像,都是那种利落干脆的刀工。
      她没有立刻去听,先把布包翻了个面看了看里面——布包内层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墨水洇开了些,但还能辨认:“九七年秋,柳叶巷十七号后院墙根下拾得。不知何人遗落。暂存。”
      外婆的笔迹。
      九七年秋天,外婆在柳叶巷十七号后院墙根下捡到了这只长命锁,不知道是谁的,暂存在了拾巷斋。
      后来大概被挪到了货架顶层,和那堆旧瓷器混在一起,一放就是二十多年。
      闻檐把长命锁放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搭在锁面上。
      余音很淡,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亮干脆,带着一点笑:“这是凤珍小时候戴的,她爹给她打的。后来她嫌土,不戴了,我一直替她收着。等哪天她回来了还给她。”
      是阿菱的声音。
      王凤珍小时候的长命锁,阿菱替她收着,等她还回来。后来王凤珍走了,阿菱也走了,这只长命锁在某个时候被带到了柳叶巷十七号,落在了后院墙根底下,被外婆捡到了。
      外婆不认识这只锁是谁的,但她认得锁上那个“凤”字,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她没有把它卖掉或处理掉,只是用布包好,写了个备注,放在了货架顶层。
      闻檐把长命锁重新用碎花布包好,放在柜台上。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峥发了条消息:“在铺子里翻到一只长命锁,王凤珍小时候的。阿菱替她收着的那只,外婆九七年在柳叶巷后院捡到,一直存着。”
      陆峥回得很快:“我查一下当年的走访记录,看有没有关于柳叶巷后院物品的记载。”
      闻檐回了个“好”字,把长命锁收进抽屉里,和玉镯、阿菱的信、钥匙串、木鱼、铜扣放在一起。
      六样旧物在抽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那只银质长命锁的薄面在暗处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午她去南屏路浇水的时候,发现桂花苗上的残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只留着几簇干枯的花梗。
      茉莉也过了最后一茬,叶子还是绿的,但花苞已经不再冒出来了。
      窗台上安静了许多,只有那瓶干花还插在旧玻璃瓶里,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台角落。
      她给花浇了水,把几片被风吹进来的落叶从花盆里捡出来,然后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
      秋天快要过半了,窗台上的植物们也在准备过冬了。等再过一阵子天冷了,她得给茉莉和桂花苗根部培点土,让它们安安稳稳地熬过冬天。
      从南屏路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开始落了。
      她走在青桐巷里,踩着老槐树底下落下来的几片黄叶,听到远处谁家收音机里放着评弹,软软糯糯的。
      她推开拾巷斋的门,开了灯,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拾巷录。今天的事记了一笔:长命锁,九七秋外婆拾于柳叶巷。阿菱曾替王凤珍保管,暂存。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去后间煮了碗面吃了,洗漱完躺下来的时候听见窗外的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
      她闭上眼,觉得日子过得安稳而妥帖,该来的都来了,该留的也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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