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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琐事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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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峥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是九七年秋天老城区走访登记的原始记录。
他在柜台前面坐下来,把复印件摊开,指着其中一行给闻檐看:
“九七年十月,柳叶巷片区走访记录。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十七号后院墙根处拾得银锁一件,已由拾巷斋沈氏代存。’”
闻檐低头看了看那行字。
经办人的签名她认得,是当年负责老城区走访的那个片警,字迹端正规矩。
外婆的备注和这份记录对得上,时间、地点、物件都吻合。
这只长命锁确实是九七年秋天在柳叶巷十七号后院被发现的,外婆捡到之后做了登记,片警走访时也做了记录,然后锁就留在了拾巷斋,一放就是二十多年。
“这只锁应该是王凤珍的。”闻檐把昨天听到的余音简单跟陆峥说了,“阿菱的声音,说这是凤珍小时候戴的,她替她收着,等她还回来。后来两个人都走了,锁不知怎么落在了柳叶巷后院。”
陆峥把复印件收好,想了想说:
“王天工当年住在柳叶巷十七号。王凤珍小时候肯定在那里住过。这只锁如果一直在阿菱手里,后来阿菱走之前可能把它还给了王天工,或者托人转交。
王天工收到之后大概放在了后院,后来不知怎么掉在了墙根底下,被走访的人发现登记了。”
闻檐点了点头。
这个推测合理,时间线也对得上。
阿菱走之前把该还的东西都还了——铜铃给了拾巷斋,发卡托给了文化站,钥匙给了周清河,木鱼给了外甥女,这只长命锁大概也还给了王天工。
王天工把女儿小时候的东西收在了后院,后来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锁掉在了墙根底下也没注意到。
再后来外婆捡到了它,登记之后存进了拾巷斋。
“这只锁怎么处理?”陆峥问。
闻檐想了想。王凤珍没有后人,王天工也走了。
这只锁是王凤珍小时候的东西,按理说应该留在拾巷斋,或者送去博物馆。
但它又和沈秀云那枚铜扣不一样——铜扣有外孙女可以领回去,长命锁没有直系亲属了。
她低头看着抽屉里那只碎花布包着的长命锁,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放在拾巷斋吧。和其他的东西一起。”
陆峥没有异议。
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闻檐叫住他,从抽屉里把那只布包拿出来递过去:
“你帮我看看这个。我不太确定银锁的成色和年代,你是搞物证的,对金属应该有些判断。”
陆峥接过去打开布包看了看,把长命锁托在掌心里翻了个面看背面的“凤”字,又看了看锁面的磨损程度和边角的氧化情况。
他看了一会儿说:
“银质,含银量不低,手工錾刻,年代大概在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锁面的磨损集中在边缘和锁扣处,应该是被小孩子戴过一段时间,后来摘下来收着了。氧化程度比较均匀,说明存放环境还算稳定,没有长期暴露在潮湿空气里。”
闻檐把他说的记了下来,准备回头补进拾巷录里。陆峥把长命锁重新包好递还给她,她接过来放回抽屉里。
六样旧物排在一起,那只碎花布包着的长命锁放在最边上,和旁边的玉镯、铜扣、钥匙串、木鱼、阿菱的信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下午闻檐去了一趟柳叶巷。她站在十七号门口看了看那扇旧木门和门头上的铜牌,又绕到房子侧面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后院的门锁着,墙头探出几枝枯黄的藤蔓,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这只锁已经回到了拾巷斋,该知道的事也都知道了。
柳叶巷十七号的后院墙根底下,九七年秋天落过一只银锁,被外婆捡到了。
现在它好好地躺在拾巷斋的抽屉里,和其他的旧物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转身往回走。柳叶巷的秋天安静极了,巷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
她穿过两条街回到青桐巷,推门进铺子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柜台上那只抽屉的木质表面上,暖融融的。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排旧物,然后合上抽屉,靠在藤椅上歇了一会儿。
窗外的秋天正在一寸一寸地深下去,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一层,风里带着落叶和泥土的干爽气息。
她闭上眼,在满室旧物安静的呼吸声里慢慢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