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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桂讯
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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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伏过后,老城一夜之间凉了下来。
早上推开窗,青桐巷的石板路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老槐树的叶子在雾里泛着湿润的深绿。
巷子里安静极了,蝉声歇了之后,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和谁家厨房里锅碗轻碰的声响。
闻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空气里那股盘踞了一整个夏天的燥热终于散干净了,剩下来的只有初秋特有的、清冽而干爽的凉意。
她锁了铺门去南屏路。巷子里的雾气比青桐巷更浓一些,墙根的青苔在雾里绿得发亮。
走到杂货铺门口的时候她先闻到一股味道——极淡极淡的桂花香,混在雾气和泥土气息里,若有若无地浮在窗台周围。
她凑近桂花苗看了看,枝头的叶腋间果然冒出了细小的花苞,米粒大的,青绿色的萼片包着里面还没绽开的花瓣,密密地缀在枝桠间。
比去年早了些,大概是因为今年夏天热得久,一入秋温差大,花苞就催出来了。
她蹲在窗台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又拨开叶子数了数花苞的簇数,觉得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
这棵桂花苗种下去才一年,长势比她预想的快。也许明年、后年,它就能开满一树,和南屏路巷口那棵老桂花树一样香透整条巷子。
浇完水往回走的时候,她路过老桂花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的枝头。
叶子还是深绿色的,但树冠边缘有些枝条已经微微泛了黄,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落几片叶子下来。
她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觉得今年这棵老树应该也会开得很好。
回到拾巷斋的时候陆峥发来一条消息,说物证科门口那棵桂花树也打了满枝的花苞,今年看样子比往年早开。
她回了一个“嗯”字,又打了一行字:“南屏路的桂花苗也打苞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去后间烧了壶热水泡了杯茶。
初秋的上午,铺子里安安静静的,旧物们在凉丝丝的空气里泛着沉静的光泽,阳光从竹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下午她翻出一只干净的玻璃罐,把陈奶奶去年给的那包干桂花最后剩下的一点倒进去看了看。
干花保存得还不错,颜色虽然暗了些,但香气还在。
她盖好罐子放在柜台上,想着今年秋天该多晒一些,存够一整年的量。去年晒得少了,今年补上。
傍晚她去南屏路收工具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桂花苗上的花苞。
比上午看的时候好像又大了一点点,青绿色的萼片顶端已经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花瓣边缘。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那簇花苞,指尖上沾了一点极淡的、还不太浓的桂花香气。
她收回手在鼻子前面闻了闻,那股味道让她想起去年秋天第一次闻到桂花香的那个傍晚——那时候她刚回老城没多久,坐在门槛上喝第一杯桂花茶,什么都不知道,但已经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醒过来。
现在一年过去了,桂花又要开了。
她转身往青桐巷走,暮色从巷子那头一点点漫过来,把老墙和石板路都染成了深蓝的调子。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暖黄色的光晕在初秋的薄雾里晕开成一团团柔和的光斑。
她踩着那些光斑走回拾巷斋,推开门,开了灯,坐在柜台后面翻开拾巷录。
桂花苗打苞,老桂花树也打苞了,今年早。
她提笔写完这几行,合上本子,靠在藤椅上歇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巷子里某户人家吃晚饭时碗筷碰撞的细响,和远处谁家收音机里放的评弹,软软糯糯的,在初秋的夜风里飘得又远又清晰。
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