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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狼烟 叶屿川入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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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屿川入营快两个月,关外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起先是巡边队回来的次数多了。飞沙营的马蹄声从夜里响到清晨。再后来,雁字营开始整装。城楼上加派了望哨。关城内几个粮仓外的守兵也增了一倍。
这些事,叶屿川在新兵营里都看得到。周头儿训话时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可新兵们都知道,谁也不敢在训练里松懈。
那日午后,新兵营正在校场列队,练长枪突进。忽然,北边城楼方向响起一声极长极尖的号角。那号声和平时操练的不同,又急又烈,像有人在风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校场上所有人都停了。
周头儿脸色微变,转头往北看。老兵们已经朝营门跑去。有雁字营的重步,有飞沙营的轻骑。有人牵着马,有人扛着盾。整个关城像一架被拉满的弓,吱嘎作响。
新兵们还站在原地。
“都回营房!披甲!取刀!新兵队往第二道墙后去!”周头儿厉声喝道。
叶屿川跟着人群往回跑。营房里面乱作一团。有人往身上套甲。有人急得找不到刀。叶屿川不慌。她先是把木刀搁下,从铺下抽出叶崇山给她的短刀,又披上那件发的旧皮甲。甲不重,但第一次穿在身上,有些硬。她系好甲带,抓起刀便往外跑。
在人群里她远远看见了魏行舟。魏行舟已经披好甲,和几个雁字营的人朝北墙跑。叶屿川收回视线,继续往第二道墙退去。
第二道墙后已经挤了上百个新兵。天还没黑,太阳偏西,把整个关城照成暗黄色。叶屿川抬头向北望去,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烧。浓烟从城头越过去,像一根极黑极粗的柱子。
有人在小声议论。说北朔人这次来了不少。说西边草料场被点着了,火头蹿得比城楼还高。也有人说,飞沙营已经追出去了,以他们的性子,非把北朔狗撵过乌马河不可。
叶屿川没说话。她握着刀。那刀比木刀冷,比木刀沉。她把刀柄转了个方向,贴住自己的手腕。
“你拿刀的样子,像个老手。”旁边忽然有人道。
叶屿川转头。是石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叶屿川身边,脸被烟熏得有些黑。
“你不怕?”石头问。
“没空怕。”叶屿川说。
石头嘿嘿笑了一声:“我有点。我还没杀过人。”
“我也没杀过。”叶屿川说。
石头看她一眼:“可你看上去像杀过的。”
叶屿川没接话。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像要把那点说不清的慌张,都压进刀柄里去。
此时叶崇山正穿着一身旧甲站在城头。那旧甲上落了一层黄沙,风把披风刮得猎猎作响。赵五和两个校尉候在一旁,正听传令兵回话。
“西边有烽火。北朔游骑四百,突袭了雁门关外西侧草料场。另有一支约千人,在关外五里外集结。”传令兵单膝跪地,气都喘不匀。
“关外五里?”赵五脸色一变。
叶崇山没动。他看着北边。
“他们不是要攻城。”叶崇山说,“西边的哨点已经被拔了。东边三个哨点前阵子后撤过五里。他们扑了空,才在关外放火烧草料场。这是急了。”
“将军,那我们……”
“不动。”叶崇山说,“等风。风一转,烟往北去。他们自己就得退。”
叶屿川在第二道墙后,看见叶崇山还站在城头。他没有下来。城外的烟越来越浓。风里有股极难闻的焦味,像把砂子烧着了。
那是叶屿川第一次离战争这么近。
没有鼓声。没有喊杀声。只有火烧起来的声音,和远处似有若无的马蹄声。
两个多时辰后,风渐渐转了。烟往北边散去。飞沙营的人回来了。马蹄声从北门方向响进来,一匹接一匹。叶屿川在第二道墙后,听见有人喊:“退了!北朔狗退了!”
消息传过来,说北朔人没敢硬攻。他们放了火,就往北撤了。飞沙营追出十里,砍了几个掉队的。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来了又不打。”石头啐了一口。
叶屿川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这不会是结束。北朔人是在试。试叶崇山在不在。试关城反应快不快。试他们到底有没有防备。这场火烧起来,就说明狼已经近到可以望见城墙的地方了。
天快黑时,叶屿川在新兵营门口看见了几具被抬回来的尸首。用破布盖着。血流了满担架,把土都染黑了。叶屿川只看了一眼。她认得其中一人脚上的靴子。是飞沙营的。魏行舟跟她说过,飞沙营来去快,最苦也最野。当时她没觉得。现在才明白,那个“野”字,是拿命换的。
魏行舟从后头过来,把她的视线挡住。
“别看了。”魏行舟说。
“我没怕。”叶屿川说。
“我知道。”魏行舟声音很低,“可看多了,夜里睡不着。”
叶屿川没说话。
她跟着魏行舟回了营房。魏行舟没走,就在她铺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外头的风还在吹。城楼上大概又加了火把,火光从窗孔漏进来,在墙上跳。
“新兵营的第三个月,会有一场大考。”魏行舟忽然说,“考过了,就能分营。运气好的,能去雁字营。运气差的,去守粮草。”
叶屿川偏过头。
“你想去哪儿?”魏行舟问。
“飞沙营。”叶屿川说。
魏行舟愣了一下。
“飞沙营最苦。也最危险。”魏行舟说,“你别发疯。”
“我骑马比他们好。”叶屿川说。
“你才来多久。飞沙营那些人,哪个不是从马上生出来的。”魏行舟皱眉。
“所以我要去。”叶屿川坐起身,背靠着墙,“我不能总在关里待着。我得出去。”
魏行舟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行。那你得先把大考考过。飞沙营要人,只看两样。骑术,和命硬不硬。”魏行舟说。
“怎么考?”叶屿川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魏行舟说。
魏行舟走后,天已经黑透了。营房外有巡夜的人提着灯笼走过。叶屿川又靠了会儿墙,才重新躺下。
她望着黑乎乎的房梁。关外的火已经灭了。烟也散了。可她闭上眼睛,还是能看见那几具被抬回来的尸首。
这就是北境。她来了,就再没退路。
不是她不能走。是她自己不愿意了。
从看见血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地方和她有关系了。比她想的更深。
接下来的日子,新兵营里没人再松。北朔人那次没攻,反而让所有人都明白,大考之前,战争可能随时来。叶屿川比从前更卖力。她练骑,练刀,练夜里听声。有时半夜起风,她醒过来,就听风声从哪个方向来。魏行舟说这是飞沙营的兵才练的东西。叶屿川不管。她要练。
她不想再站在第二道墙后面,只能看天上的烟。
她要到看得见敌人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