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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如常 大朝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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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那日,叶屿川跟着叶崇山入了宫。
散朝后,她去了兵部。那份旧案的折子还搁在她案上。她没有动它。她坐下,先处理别的公文。北境的、东线的、西线的,一份一份翻过去。翻到一半,她翻出一份四年前的旧军报。报的是北境军需调拨。她想起刘司吏说的那个名字,周成。她在军报上找了一遍。没有周成。但她记住了另一个名字。她把军报放回去,继续翻下一份。到了晌午,她把折子收进抽屉。
午后,周明远来了兵部。
他站在值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叶屿川,走不走?”
“去哪。”
“街上转转。我爹让我去南街买点东西。你陪我走一趟。”
叶屿川看了他一眼。她放下笔,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兵部,沿着南街往南走。街上人多,铺子都开着。周明远一路走一路说,说户部的破事,说他爹最近又骂他。叶屿川听着,不说话。
走到一家纸墨铺子前,周明远停下来。
“你等我一下。我爹让我来拿几刀纸,户部用的。”
他进去跟掌柜说了几句话,搬出来两包用油纸裹好的宣纸,交给随从先送回府。然后他拍了拍手。
“正事办完了。走,前面有家点心铺子。”
叶屿川看了他一眼。
“你专门绕到南街,就是为了买点心?”
“顺路。”周明远说,“真顺路。”
叶屿川没说话。她跟在他后面,走进点心铺子。周明远买了一包枣泥酥,出来的时候分了一半给她。
“拿着。你在北境三年,肯定没吃过这个。”
叶屿川接过那半包枣泥酥。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
“怎么样?”周明远看着她。
“还行。”
“还行就多吃两块。”周明远说,“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你那时候还抢我的。”
叶屿川没有接话。她低头把剩下的枣泥酥收进袖子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周明远忽然说了一句:“我听说大皇子最近找过你爹。”
“嗯。”
“你拒了?”
“嗯。”
周明远没有再问。他叹了口气。“行吧。你这个人,从小就有主意。”
到了南街路口,两个人分开。周明远往户部走,叶屿川往将军府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路边有一个卖草编的小摊。摊上摆着草编的蚂蚱、蜻蜓、小马。她看了两眼。那草编的蚂蚱,和她小时候编给沈书遥的那只很像。编得歪歪扭扭。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进了院子,先去了偏房。偏房的门开着。阿姜坐在里面,正在收东西。柜门开着,最上面那层空了。
叶屿川站在门口。
“柜子里的鞋呢。”
阿姜没有回头。“送了。”
“送谁了?”
“栓子两双,马夫两双。”阿姜说,“做多了,放着占地方。”
她“嗯”了一声,转身要走。阿姜叫住了她。
“小主子。”
叶屿川回头。
阿姜坐在那里。她看了叶屿川一会儿。
“这两天出门,多留神。”
“你昨天说过了。”
“我知道。”阿姜说,“再说一遍。”
叶屿川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多问。
“好。”
那天夜里,叶屿川回了自己屋里。她坐在桌边,把那半包枣泥酥从袖子里拿出来。她吃了一块。很甜。她把包枣泥酥的油纸折好,压在茶壶底下。桌上那卷舆图还在,纸角卷着。她没有碰它。
——偏房——
阿姜坐在灯下。
今天她把鞋送出去了。送鞋的时候,栓子问她:“姜嬷嬷,您做了这么多啊?”她说:“做多了,放着占地方。”
这话说得很轻。她说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东西落了地。
柜子空了。柜门她合上了。以后不用再开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把床底下那只旧木匣拖出来。这就是当年装婴儿的那个匣子。匣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垫过的那层软棉早就不在了。匣底只剩两样东西。一块旧帕子,一截断玉。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匣子盖上。她没有把匣子放回床底。她把它放在桌上。
她躺下。灯没有灭。
——沈府——
沈书遥那天午后入了一趟宫。
是长公主萧景娴请的。长公主邀了几位京中贵女入宫赏花。沈书遥本不想去,程盈硬拉着她。两个人进了宫,在御花园里坐了半日。
长公主萧景娴二十岁,身量清瘦,眉眼生得极淡。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坐在亭子里,和几位贵女说话。她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她不笑的时候多,笑起来也只是嘴角弯一点。她看起来和这座宫城很配,可又和这座宫城隔着一层。
沈书遥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程盈倒是和几位贵女聊得热络。先是聊城南新开的绸缎铺子,又聊宫里新出的胭脂。几个贵女争了几句,程盈在旁边打圆场。
说着说着,话头便往□□去了。先是说某家千金嫁了好人家,又说哪家的公子生得好、人品也周正,偏偏还没定亲。几位贵女压着声音笑,彼此递着眼色。
聊着聊着,一个贵女提了一句,说礼部陆侍郎家的公子陆时安,和丞相府走得很近。另一个贵女接话,说陆公子人品学问都好,又和沈家门当户对,怕是好事近了。
几位贵女都笑起来,有人拿眼去看沈书遥。
沈书遥端着茶盏,没有说话。
长公主端着茶盏,一直在听。等她们笑完,她才开口。
“沈小姐。”
沈书遥抬头。
长公主看着她。她的目光很淡,可没有移开。
“陆公子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沈书遥的手在茶盏上停了一下。
“陆公子很好。”她说。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叶少将军回京也有些时日了。”她说,“沈小姐和他同窗一场,可曾见过?”
沈书遥抬起头。长公主看着她,目光很淡。
“见过一面。”
“在何处?”
“城北。书铺门口。”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叶少将军在北境待了三年。”她说,“回来之后,还没见过。”
她说得很淡。可沈书遥听出了别的东西。
“替我向叶少将军问好。”她说。
沈书遥抬起头。长公主已经转过头去,和另一位贵女说话了。她的侧脸很静。
从宫里出来,程盈在马车里说:“长公主今天看你的次数,比看谁都多。”
沈书遥没接话。
“她这个人,在宫里独来独往。可她消息灵得很。”程盈压低声音,“我听我爹说,长公主在宫中有些人手。不是明面上的。前年,宫里有个老太监犯了事,被送去皇陵。半路上跑了。没几天,就有人在外头把他找着了。谁找的,没人知道。但那老太监回来之后,从此只听长公主一个人的。”
沈书遥没有说话。
“你别看长公主平时不声不响。”程盈说,“她想知道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沈书遥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街上人来人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车帘。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