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归途 开春前,叶 ...
-
开春前,叶屿川从飞沙营出来,往雁门关走。走之前,秦破塞给她一封信。是叶崇山写的。信上只有一行字:“回去之前,去一趟朔城。看看顾长衢怎么守的。顺便去看看你姐。”
叶屿川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
她想起叶崇山在信中写“顺便”两个字时的样子。大概他拿笔的时候,停了一下。才写下这两个字。
她拍了拍灰子的脖子,转道往东南。
走了三日。荒原渐渐有了人烟。先是看见几户牧民的帐篷,再是几段断断续续的矮墙,最后,路忽然宽了。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路两边种着榆树,虽然还是光秃秃的,可整齐,像有人管着。
朔城在东线更东的地方。它不算大营。它是一座城。城里有民户,有军户,有铺子,有客栈。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比雁门关多。有挑担子的,有赶车的,有背着货篓子的。叶屿川牵着灰子混在人群里,进了城。
她先去守备府递了令牌。守备府的人看了,说顾将军在城头,让她先去后衙。有人领她穿过一条巷子,到了一处小院。院门半开着。院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晾着一排衣裳。
一个妇人正蹲在井边洗衣裳。她穿着一身家常的旧衣,袖子挽到手肘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利落的脸。眉眼间有几分叶崇山的影子。没有京城贵妇的娇柔,却有一种被风沙洗过的清亮。
叶明澜。
叶屿川小时候见过她几面。后来朔城事多,她便再没回过京。叶屿川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她看着叶屿川,打量的目光里有一种毫不遮掩的亲切,像是长辈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孩子。她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放,站起来。
“屿川?”
叶屿川站在门口。
“姐。”
叶明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走过来,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
“瘦了。”
“没有。”
“瘦了就是瘦了。”叶明澜转身往屋里走,“进来。锅里温着饭。”
叶屿川跟着她进了屋。屋里不大,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一碗汤,一碟咸菜,两个饼。叶明澜把汤推到她面前。
“先吃。”
叶屿川坐下来。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是骨头汤。很浓。她喝了两口,又喝了两口。叶明澜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她没有问叶屿川在北境的事。她只是看着她吃。叶屿川把汤喝完了,把饼也吃了。叶明澜又给她盛了一碗。
“爹来信了,说你入春前得赶回去。”叶明澜说,“既然来了,就在姐这儿住上一周再走。顾长衢说有话跟你说。”
“好。”
那天晚上,顾长衢回来了。
他比叶明澜大几岁。人不高,肩膀却宽。脸上有一道旧伤,从左边眉骨拖到颧骨。他进门看见叶屿川,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跟老丈人年轻时一个样。”他说。
叶屿川站起来。顾长衢摆摆手,让她坐。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桌边。叶明澜端了酒上来。两个杯子。顾长衢给叶屿川倒了一杯。
“能喝?”
“能。”
顾长衢举杯。叶屿川跟着举。两人碰了一下。顾长衢一口喝完。叶屿川也一口喝完。酒很辣。是北境的烧刀子。叶屿川放下杯子。顾长衢又给她倒了一杯。
“慢点喝。”叶明澜在旁边说。
“难得。”顾长衢说,“我这个小舅子头一回上门。”
叶屿川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说话。顾长衢又给她倒酒。三个人坐在灯下。顾长衢问了叶屿川几句北境的事。问得不多。魏庭岳怎么样,霍长岭怎么样,秦破怎么样。叶屿川答得也简。可顾长衢都听懂了。他没有多问。喝完第三杯,他拍了拍叶屿川的肩。
“到了这儿,就别端着。”顾长衢说,“这儿不是营里。在这儿,你就是她弟弟。”
叶屿川没说话。可她点了一下头。那声“弟弟”,落在她心里,很轻。也很重。
第二日一早,顾长衢带她去了城头。
朔城的城墙比雁门关矮,可它厚。顾长衢说,朔城的墙,是三层。外层砖,中层土,内层石。攻城的撞车撞不穿。城墙顶上每隔五十步有一座箭楼。箭楼里有床弩,射程比寻常弩远一倍。
“朔城是孤城。”顾长衢说,“往东往北,是北朔地界。往西,是魏字营。可魏字营离这儿有六十里。援兵最快也要一天才能到。所以我们不能指望援兵。”
叶屿川看着城外。城外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远处,有一条河。河不宽。可它弯。顾长衢指着那条河说:“河湾是天然的屏障。北朔人的马要过河,得从河湾过。其他地方水太深。”
“河湾那里,是不是有埋伏。”叶屿川问。
顾长衢看了她一眼。“有。三处箭阵。一处绊马索。还有一处陷坑。”
叶屿川记下了。
顾长衢带她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她看到了朔城的防守。每个垛口后面都备着滚木和石块。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火盆。火盆旁边堆着油布。顾长衢说,守城靠的不只是箭,还有火。北朔人的马怕火。如果城门被攻,就点油布,把城门口烧起来。
“这些布,每半月换一次。”顾长衢说,“油干了,要换。受了潮,更要换。不能等到用的时候,才发现点不着。”
叶屿川蹲下来,摸了摸那些油布。
“姐夫,守在这儿多久了?”叶屿川问。
“十年。”顾长衢说。
叶屿川站起来。她看着城外那条河。河那边,就是北朔的地界。她忽然想起东线。她在魏字营认的路。她在那里学的东西,到了朔城,全用上了。
那天下午,顾长衢让她去巡城。不是走一圈。是跟着守城的兵,从城墙这头走到那头。每一段墙,谁在守,什么时辰换班,换班的时候怎么交接。叶屿川一样一样看。
巡到一半,她停下来。
“这一段,守兵太少。”她说。
顾长衢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东边那段墙比西边矮。可东边守的人反而少。如果有人从东边攻,这里撑不住。”
顾长衢看了她一会儿。
“你觉得怎么改。”
“把西边的人调一半过来。西边墙高,又有河湾挡着,不用那么多人。”
顾长衢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东边的墙,又看了看西边的墙。然后他拍了拍叶屿川的肩。
“晚上喝酒的时候再说。”
太阳快落山时,叶屿川一个人又上了城头。
顾长衢去安排调防的事,她没跟着去。她想再看一遍东边那段墙。上午她只是提了建议,可调防是大事,她得确认自己没看错。
东墙比西墙矮三尺。墙外是一片斜下去的土坡,坡底连着那条河湾。河水在远处拐了一个弯,弯后面是一大片芦苇荡。风从芦苇荡那边吹过来,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她眯起眼,顺着河湾往北看。
看了很久。
她看见了一个东西。河湾对岸的芦苇荡里,有几道烟。极细,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那不是烧荒的烟。烧荒的烟是散的,往上走。这几道烟是横着的,贴着地皮飘。有人在那里生火。不止一处。
她转身下了城楼。城楼下有一个传令兵。她让他去找顾长衢。
顾长衢来得很快。
“芦苇荡。”叶屿川指着那个方向,“三道烟。横着飘的。”
顾长衢没说话。他举起手里的短弩,用弩上的望山对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弩。
“不是烧荒。”他说。
“不是。”
“你怎么看。”
“小股。”叶屿川说,“人不多。多了藏不住。他们生火,是在等。”
“等什么。”
“等天黑。”
顾长衢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叫来一个百夫长,低声吩咐了几句。百夫长领命走了。
“你跟我来。”顾长衢说。
他带她去了东墙内侧的一处暗门。门很小,外面用碎石堵着。顾长衢让人把碎石搬开,露出了一条只能容两人并排走的小路。
“这条路通河湾。”顾长衢说,“我当年修的。没有人知道。”
叶屿川看着那条路。路很窄,两边都是碎石和干草。她明白了。
“天黑之后,我带人从这条路出去。绕到芦苇荡后面。”她说。
顾长衢看着她。
“你带?”
“我在飞沙营带过队。”叶屿川说,“天黑出关,我们常做。”
顾长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
“带六个人。”他说,“不要多。多了,芦苇荡里藏不住。”
“好。”
那天傍晚,天还没全黑,叶屿川带着六个朔城的老兵,从暗门出去。路很难走。碎石在脚下滚,干草割着脸。她走在最前面。她没有说话。后面的六个人也没有说话。
走到河湾时,天已经黑了。芦苇荡在夜色里像一片灰色的海。她能看见那几道烟,还在。只是比白天更细了。她蹲下来,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她等了很久。
等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马蹄。很轻。从芦苇荡的北边来。她数了数。十个北朔兵骑在马上。不多。她把手按在刀柄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六个人。六个人都在等她的令。
她蹲下来,低声说了三句话。
六个人分成三组。两个人绕到北边,两个人绕到南边。剩下两人,跟她从中间进去。
芦苇荡在夜里是一片灰色的海。人走进去,连影子都看不见。叶屿川走在最前面,脚踩在浅水里,一步一挪,没有声音。她听见了马蹄声。就在前面。近得能闻到马身上的味道。
十匹北朔马挤在芦苇丛里。骑手们没有下马。他们大概也在等,等时机,等命令。
叶屿川拔了刀。
她没有喊。她冲出去的时候,只有芦苇被撞开的声音。北边和南边的两组同时动了。三面受敌。马惊了。有人想拨马,可芦苇太密,马转不过身来。有人想冲,可前面全是芦苇和烂泥。
乱了。芦苇荡里全是声音——马的嘶鸣,人的喊叫,刀碰刀的铁响。
她听见有人落马逃走。
她没有停。她记得秦破说过:快是好事。但太快,会丢命。所以她不停,可也不贪。她不往深里追。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芦苇荡里安静了。
她回头数了数带出来的老兵。六个人,都在。
北朔骑兵地上躺着八个,跑了一个。人和马都跑散了,谁也顾不上谁。剩下一个北朔兵,被围在芦苇丛里,扔了刀。
她喘着气。她的刀上全是血。她认出了那个被围住的人——是个年轻的。比她还小。蹲在水里,浑身发抖,没有杀他。
她把缴获的战利品拢了拢。马跑了三匹,死了两匹,还剩五匹北朔马,加上北朔兵扔下的弯刀。
她带着朔城的老兵,把那五匹马和一个俘虏,从暗门带回了城。
回到朔城时,顾长衢站在暗门口。
他看了看她。看了看她身后的六个人。又看了看牵回来的那五匹马和俘虏。
“跑了几个?”他问。
“一个。”
顾长衢没说话。他走到那五匹马跟前,看了一眼马身上的烙印。然后他抬起头。
“苍狼部的。”他说。
他转过身,朝城里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你爹没让你来错。”他说。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那天晚上,叶屿川回营房换了衣裳。她把甲解下来,用凉水擦了擦身上。刀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色的壳。她拿布把刀擦干净,插回鞘里。
然后她去了叶明澜那儿。
三个人坐在灯下。叶明澜做了面。面里卧了两个蛋。叶屿川看着那两个蛋。她在北境三年,没吃过这么好的面。
“吃。”叶明澜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爹不管你,我管。”
叶屿川低头吃面。她吃得很慢。
里屋有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含含糊糊。叶明澜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孩子出来。
孩子很小。刚会走路的样子。头发软软的,眼睛圆圆的。她靠在叶明澜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叶屿川。
“叫舅舅。”叶明澜说。
孩子看着她。嘴动了动。没叫。
叶明澜把她往叶屿川那边送了送。
“叫舅舅。”
孩子还是看着她。叶屿川坐在那儿,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从来没有被一个孩子这样看过。
孩子忽然伸出手,朝她的脸够了一下。
叶屿川往后仰了仰。
“别躲。”叶明澜说,“她喜欢你。”
孩子的指尖碰到了叶屿川的下巴。软软的。孩子笑了一下。然后缩回手,靠在叶明澜怀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舅舅。”
叶屿川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筷子放下,伸手碰了碰那孩子的脸。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孩子又笑了。
叶屿川收回手。她端起碗,继续吃面。可她吃得比刚才慢了。慢了很多。
顾长衢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给她又倒了一杯酒。
叶明澜抱着孩子,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那晚的灯很暖。窗外的风很大。可屋里很静。
叶屿川住了六天。第七日,她收拾行囊要走。叶明澜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顾长衢站在她旁边。
“下次来。”叶明澜说,“带个媳妇来。”
孩子在她怀里,朝叶屿川挥了挥手。叶屿川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可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走吧。”顾长衢说,“别让你爹等急了。”
叶屿川上了马,没有回头。她走了很远之后,还能听见后面有孩子的声音。风太大,听不清。可她知道,那孩子在喊她。
她继续往西走。
叶屿川回到雁门关时,十八岁。她从朔城走了三日。远远看见了雁门关的城楼。灰扑扑的墙,被风磨得发亮的垛口,旗子在城头飘着,和走的时候一样。
她在关外勒住马,看了一会儿。
灰子在她身下打了个响鼻。她拍了拍它的脖子,夹马进了关。
守门的兵验了她的令牌,又看了看她。那兵比她小。可她记得,她第一次进这道门的时候,比这兵还小。那时候她牵着马,跟在叶崇山身后。现在她一个人。马背上的行囊比来的时候沉了。
她进了关,先去马厩。灰子拴好,刷了毛,添了草料。然后她往主帐走。
主帐的门开着。
叶崇山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张舆图。他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
叶崇山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他的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不少,脸上的纹路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硬,稳。他打量她,从头顶看到脚底,像在看一个远行回来的兵。
“高了些。”叶崇山说。
“嗯。”
“也沉了。”
叶屿川没说话。
“路上顺不顺。”
“顺。”
叶崇山点了点头。他重新拿起笔,在舆图上写了个字。然后他抬起头。
“你走之前,我让你去各营看看。你看见什么了。”
叶屿川站在案前。她想了想。
“魏字营稳。苍虎营难。飞沙营快。”她说。
叶崇山看着她。
“还有呢。”
“每个营守的东西不一样。”叶屿川说,“东线的路窄,西线的山陡。飞沙营没有墙。可它们都在北境。缺一个都不行。”
叶崇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叶屿川已经跟他一样高了。他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很轻,像拍掉一点土。
“去歇着。”他说,“明日点卯。”
“是。”
叶屿川退出主帐。
走出帐门的时候,她看见了赵五。赵五站在帐外,比三年前也老了些,头发灰了,脸上那两道纹更深了。他看见她,咧开嘴笑了一下。
“回来了?”
“嗯。”
赵五上下打量她。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小臂,像从前一样。
“手。”赵五说。
叶屿川摊开两只手。虎口上有新茧,掌心有旧疤。那几道裂开过的口子已经长好了,留下一条条淡白的痕。
赵五看了一眼。
“行了。”他说,“能握枪了。”
叶屿川把行囊放下,在营里走了一圈。校场上有人在练枪。她站了一会儿。罗成从远处走过来。他比三年前瘦了,头发也少了。可他走路还是那么稳。
“罗伍长。”
罗成看了她一眼,没有笑。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又停。
“甲伍现在换了几茬人了。”罗成说,“你回来,先歇着。明天到校场来。”
“好。”
她转身要走。罗成叫住她。
“叶屿川。”
她回头。
“东线的岔路口,魏将军来信提过。”他说,“不错。”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叶屿川睡在甲伍的营房里。铺位换了几茬人,可位置还是靠墙。她躺下,闭着眼。隔壁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翻身。她听着那些声音。和三年前一样。可又不一样。三年前她听着这些声音睡不着。现在她听着,觉得踏实。
第二日一早,她去校场。
罗成让她去带新兵。她没有说什么,站到队伍前面。那些新兵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点不服。她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可她已经是一个走遍北境四个营的人了。
她没有管那些目光。她让他们站好,从最基础的握枪开始。一炷香后,那些目光没有了。
罗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没说话。
练完,她回营房。郭满来找她。
郭满比三年前更瘦了。可人看着还精神。他走到她面前。
“回来就好。”
“嗯。”
“过得好不好?”
“还行。”
郭满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她。
“前些日子有人从关北回来。捎了点东西。给你的。”
叶屿川打开布包。是几块干肉。硬邦邦的,和从前一样。
“谁给的。”她问。
郭满没回答,转身走了。
叶屿川把那块肉收进怀里。她忽然想起飞沙营门口的齐三。想起苍虎营的陈永年。想起魏字营教她看蹄印的曹领队。想起雁字营那个姓孙的老兵。她想起很多名字。一个接一个,在她心里,像石头。
第三日,赵五叫她。
“老将军让你去一趟。”
叶屿川进了主帐。
叶崇山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份折子。他抬起头。
“皇上要我回去当面说说东线和西线的事。你跟我一起回去。”
叶屿川站住了。
“北境你走得差不多了。”叶崇山说,“也该回去了。”
叶屿川看着他。
“回京城?”
“对。”
“什么时候走。”
“两日后。”
叶屿川应了“是”。
“回去收拾吧。”叶崇山说,“雁门关这边的事你不用操心。”
“嗯。”
她退出主帐。她走到城楼上。
城楼上的风很大。她站在城垛边,往北看。北边是关外的天。天很低,灰蒙蒙的。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风大。只知道北边有人在跑马。现在她知道那些跑马的人是谁。知道他们往哪条路跑,知道他们为什么跑。知道他们中有些人,再也跑不回来了。
她也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不在关外了。
她转身下了城楼。
——京城·沈府——
沈书遥那日没有出门。
程盈来了。她坐在沈书遥屋里,吃着她带来的点心,一边吃一边说。说着说着,说到北境。
“听说叶家小将军要回来了。”程盈说,“我爹在朝上听人说的。”
沈书遥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听我爹说,就这一两个月。”程盈说。
沈书遥没有说话。
程盈看了她一眼。她放下点心,凑过来。
“书遥。”
“嗯。”
“你是不是在等他。”
沈书遥抬起头。
“没有。”
“你骗我。”
沈书遥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把它放下。
程盈叹了口气。
“我要是你,我就不等了。”她说
沈书遥笑了一下。那笑很淡。
她没有接话。
“我是不懂。”程盈看着她,“可你懂吗?”
沈书遥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