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吻我》黑白集

46、Chapter 46 戴着就好

　　到了晚上八点半，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刚洗好的冬枣。林青梧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拿平板电脑支架把手机支稳，微信置顶里那个头像是村口大槐树的对话框忽然弹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每周四晚上跟山里通一次视频，是老屋通网请赵婶帮忙设好旧智能手机后定下的规矩。沈言刚在书房改完一版公益项目的节点详图，端着马克杯走出来，在林青梧身后的布艺沙发上坐下，刚把右脚搭上矮脚凳，林青梧已经伸手点下了茶几上手机的接听键。

　　提示音响了一声便接通，画面晃动了几阵，先照出老屋堂屋熏得发黑的房梁，接着镜头往下压，露出了张秀兰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

　　老人家身上穿了件厚实的藏青色棉袄，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干豆角，背景里传来隔壁赵婶扯着嗓门喊“秀兰婶子，屏幕按绿键拨出去就成了”的动静，紧跟着是院门吱呀一声合上的轻响。

　　张秀兰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受白内障影响，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努力辨认屏幕里的人影，“青梧啊，吃过夜饭没？”

　　林青梧往前挪了挪膝盖，把声音放慢放大了些，“吃过了奶奶，您晚上吃的啥？老周叔今天下午四点过去看火了吗？”

　　“吃了半碗玉米糊糊，配了点萝卜干。老周家的准时得很，下午过来帮我把院子里的柴火垛归置了一遍，还念叨你给他的那三百块钱给多了。”

　　张秀兰一边应着，一边歪了歪头，浑浊的视线越过林青梧的肩膀，落在后面沙发那片浅灰色的家居服影子上，“后头坐着喝水的那是小沈在啊？”

　　沈言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到茶几边沿，顺势从沙发上滑坐到地毯上，挨着林青梧的右肩进入镜头范围，坐姿端正了不少，眉眼弯起来。

　　“奶奶晚上好，是我，这两天山里降温没？您屋里的电热毯好用吗？”

　　“好用，睡前插上烘半个钟头，被窝里暖和得很。”

　　张秀兰看清了沈言的脸，脸上褶子舒展开，笑呵呵地点头，“小沈看着气色比前阵子回山里那会儿好多了，脚脖子还疼不疼了？”

　　“早消肿了，青梧每天盯着我擦药酒，现在走路利索得很。”

　　沈言抬起左手，习惯性地把垂到脸侧的一缕长发往耳后别了一下。家居服宽松的袖口随着抬臂的动作往手肘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腕子，那只素圈银镯贴在皮肤上，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润泽的银光。

　　屏幕那头的张秀兰剥豆角的动作停住了。老人家把手机举近了些，鼻尖快贴到屏幕上，眯着眼睛盯住沈言的左手腕看了足足五秒钟。

　　沈言顺着老人的视线低头瞥见自己腕上的镯子，反应过来这是林母当年的陪嫁，手背往回收了半寸，右手食指与拇指下意识搭上冰凉的银圈，轻轻转了一下，耳廓浮起一层薄热。

　　林青梧没让她把手藏回袖子里，直接在镜头拍不到的茶几底下伸出右手，握住了沈言的右膝盖，掌心稳稳按着。

　　张秀兰把手机挪远了些，重新靠回竹椅背上，手里的干豆角啪嗒一声剥开，豆粒落进笸箩里。老人家没问这镯子怎么到了沈言手上，也没提半句客套话，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点了一下头。

　　“戴着挺衬手，尺寸也合，戴着就好。”

　　沈言搭在银镯上的手指停住，原本悬在嗓子眼的一点局促顺着这四个字落回了实处。老辈人眼里不揉沙子，这句“戴着就好”，比任何挑明了的追问都重，是把她在林青梧身边的名分彻彻底底认下了。

　　沈言挺直脊背，“谢谢奶奶，我很喜欢，一直戴着呢。”

　　林青梧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沈言的膝盖，唇角往上扬了扬，接过话头：“奶奶，下个月底我发了家教费，找镇上的师傅去堂屋装个带语音的监控，到时候我想跟您说话直接对着手机喊就行，不用等赵婶过来帮您按屏幕。”

　　“别乱花那冤枉钱，我现在自个儿也会按绿键了。”

　　张秀兰摆了摆手，把笸箩往旁边的小方桌上一搁，双手揣进棉袄袖筒里，“你们在城里上班的上班，读书的读书，把日子过踏实了比啥都强。今年腊月二十几学校放假啊？过年带她回来吃饭，后院那两只老母鸡我留着不杀，等你们回来炖汤。”

　　林青梧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言。沈言没有半分犹豫，对着镜头重重点了点头：“奶奶，我们事务所腊月二十七放假，到时候我开车带青梧一块回去看您，给您置办年货。”

　　“哎，好，路上慢点开。”

　　张秀兰应了一声，眼角皱纹叠在一块，盯了屏幕一会儿，又絮叨着嘱咐了一句，“山里进了腊月比你们城里冷得多，早晚结冰，你们两个回来多穿点厚羽绒服，别光顾着好看冻着了。”

　　“记住了奶奶，您早点歇着，睡前记得把堂屋门栓插好。”

　　又聊了五分钟家常，听见张秀兰打了个哈欠，林青梧才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两人靠在一起的倒影。冰箱压缩机低低嗡了一阵，又歇下去，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冬枣在齿间裂开的脆响。

　　沈言低下头，把左手抬到灯下，指腹沿着银镯内壁那两个磨圆的繁体“平安”蹭过去。金属让腕上的体温焐软了，她转过脸，目光落到林青梧眼睛上。

　　“我还以为得等开春接奶奶过来做手术，找个机会跟她透个底。”她嗓子压得低，气息有点散，“一眼就看穿了，你奶奶什么都清楚。”

　　林青梧从盘子里拣了颗红透的冬枣，递到沈言唇边。沈言张嘴咬住，牙齿磕破果皮，甜汁溅出来一点，沾在下唇上。

　　“她在村里活了七十多年，谁真心谁假意，扫一眼站一块儿的架势就门儿清。”林青梧自己也咬了一颗，嚼得嘎嘣脆响，“她一直很聪明。”

　　她咽下枣肉，把平板支架收拢折好，搁到茶几另一头，侧过身来。膝盖压着地毯蹭出窸窣的声响，脸凑近了半尺。

　　“腊月二十七真跟我回山里？”她盯着沈言的侧脸，视线落在她睫毛上，“除夕不回沈姨那儿吃年夜饭，沈姨没意见？”

　　沈言咬着半颗枣，身子往后一歪，后脑抵上沙发坐垫，抬手勾了一下林青梧的下巴，指腹从颌骨那道线条上刮过去，滑进颈侧。

　　“我妈巴不得我别在家碍她的眼。”她含着枣笑，声音有点糊，“她今年约了两个退休的老姐妹去三亚过冬，机票上个月就订好了。再说了，奶奶发话留了老母鸡，我不去岂不是失礼？”

　　林青梧顺着勾过来的力道俯下身，一手撑在沈言腰侧的沙发垫上，另一手压住她的肩。两人呼吸交叠，沈言嘴里那半颗枣还没咽完，唇缝里透出甜味。

　　“那今年过年的油钱和年货对半分。”林青梧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尾音低下去半格，“回头写进账本里。”

　　“记就记。”沈言抬起双臂环住她的脖子，指尖从后颈插进发丝里，指腹贴着发根揉了两把。

　　“下周一开始我们年级进期末考试周，连考四门专业大课。”林青梧俯得更低，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说话的热气全扑在她脸上，“这几天晚上得熬夜背题库，没空陪你去逛街了。”

　　沈言偏开脸一寸，嘴唇擦过林青梧的脸颊，挪到耳边，气息拂着耳廓。

　　“背你的书。”她说完，含住那截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又松开，“公益改造项目下周要交最终版深化施工图，我也得在家加班。”

　　林青梧喉间漏出一声闷响，手臂收紧，把人从坐垫上兜起来半寸。沈言顺势仰起脸，隔着两指宽的距离看着她，眼皮半垂。

　　“各忙各的。”后半个音节被她自己笑散了。

　　两人的唇撞在一起，枣的甜混着一点果皮的涩。沈言的手指从短发滑到后颈，按着不放；林青梧撑在垫子上的手改去托她的后背，掌心隔着家居服贴住脊骨。

　　茶几边沿那盘冬枣歪了一下，一颗滚落下来，在地毯上转了两圈停住。银镯磕到沙发扶手，叮一声脆响，谁也没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