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吻我》黑白集

47、Chapter 47 挪不动了，

　　鼠标滚轮滑动的咔哒声和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在屋里交替响着。

　　十一月上旬，临川医科大学临床大四的期末考试周进入白热化阶段。《内科学》《外科学》《妇产科学》《儿科学》四门专业课连轴转，每本教材都有砖头厚，重点题库打印出来装满三个风琴夹。

　　周四晚上十一点半，沈言家的客厅茶几和餐桌彻底成了临时作战室。

　　林青梧没回客房，也没去书房占地方，搬了把餐椅坐在长条餐桌的北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病理分期表和往年真题，她右手转着黑笔，嘴里无声地背诵着消化道出血的抢救指征。餐桌南侧摆着沈言的移动工作站和数位板，CAD的黑□□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绿交错的轴线与标高数字。

　　“沈工，”林青梧手里的黑笔停住，笔尾敲了敲摊开的《外科学》书页，“你那边深化图还有几张剖面？”

　　“最后两张节点大样。”沈言没抬头，左手在键盘上盲敲出快捷键，右手握着压感笔在数位板上划过，“怎么，林大夫要查房？”

　　“查算不上，就是提醒你一句，客厅大灯和你的高功率工作站连轴转了三个晚上了。”林青梧撑着下巴，眼睑底下挂着两团熬出来的淡青色，语调里透着困倦的懒散，“这周超标的阶梯电费，月底记账的时候是不是得算你六我四？”

　　沈言握着压感笔的手指停顿半秒，抬眼看向对面：“林青梧，你那台烧水壶昨晚半夜响了三次，冲的还是我的特级胎菊，茶水费我还没找你结算。”

　　林青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低头继续看肝胆外科的解剖图谱，“那笔账归在餐饮类，五五平摊，跟能源消耗不能混为一谈。”

　　连熬了两个大夜，到了周五凌晨一点五十分，屋里的暖气烘得人眼皮发沉。

　　林青梧盯着书页上的胆道系统示意图，字迹开始在视野里重影。她交叠双臂垫在教材上，把头搁上去打算闭眼缓两分钟，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迷糊中，后背落下一层温热的软绒，带着主卧衣柜里的雪松香薰味。紧接着，有人靠近桌边，一缕清苦的菊花茶气味散在鼻端。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她虚握在右手的黑笔笔杆，一点点从她指缝里往外抽。

　　笔杆抽出一半，林青梧眼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抬手按住肩头滑下来的珊瑚绒薄毯一角，嗓音沙哑：“几点了……图改完了？你先去睡，我把肝胆外科最后两章看完就收。”

　　沈言把抽出来的笔套好笔帽，搁在书页上方，俯身摸了摸她被手腕压出红印的侧脸：“快两点了，我刚保存完。你在这儿趴着睡明天脖子得落枕，先去床上睡，闹钟定早一个钟头起来看也一样。”

　　林青梧没起身，伸出右手揽住沈言的腰，把脸往她家居服的小腹上贴了贴，闷声哼了一句：“一沾枕头就彻底起不来了，去沙发上靠半个小时，定个两点半的闹钟清醒一下就行。”

　　她站起身，高出两厘米的个头这会儿困得有些晃悠，拖着毯子走到客厅那张双人布艺沙发前坐下，顺手把跟过来的沈言也拽了下去。两人一左一右陷进软垫里，林青梧把珊瑚绒毯子扯开盖住两个人的腿，脑袋往沈言左肩上一歪，鼻尖埋进沈言颈窝里。

　　“这沙发买窄了，挤不下你这一米七的大个子。”沈言被她压着半边身子，抬手托住她悬空的左胳膊，免得她压麻了神经，“往里挪挪，你半条腿还悬在外头。”

　　“挪不动了，借个肩膀靠二十分钟，不收你租金。”林青梧闭着眼往她颈窝里蹭了蹭，不到半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沈言原本定了凌晨两点半的振动闹钟，等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起来时，低头一看怀里睡得人事不省的人，到底没忍心叫醒她。

　　到了凌晨四点，沈言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肩，轻手轻脚地托起林青梧的肩膀，把迷迷糊糊直哼哼的人半搂半哄地带回主卧大床上，塞进被窝里踏实睡了两个多钟头。

　　次日清晨六点二十，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林青梧睁开眼，伸手捞过手机关掉闹钟，转头就看见沈言正支着脑袋看她，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

　　“昨晚不是在沙发上吗？”林青梧揉了揉睡得微肿的眼皮，嗓子还哑着，“我怎么滚床上来着？”

　　“你梦游爬过来的。”沈言撑着床垫坐起身，拿拳头在自己后腰和左肩上捶了两下，“再在沙发上让你压一宿，我今天不用去事务所，直接挂你们附院骨科的号就行。”

　　林青梧笑出声，掀开被子凑过去，在沈言睡出压痕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伸手替她揉了揉发僵的肩颈肌肉：“辛苦沈工半夜搬运。今天最后一天，下午考完儿科我就解放了。”

　　周五下午四点半，最后一门《儿科学》交卷铃打响。林青梧走出教学楼时，外头天色尚早，整个人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吹在脸上的冷风都透着清爽。

　　她在校门口接上沈言的微信语音，得知公益项目那边甲方今天下午突发奇想要求补充一套夜景照明的效果图，陆嘉和小楠搞不定灯具选型，沈言今晚得留在事务所盯渲染，大概要到九点半才能下班。

　　林青梧挎着书包往校外走，“那我不去事务所烦你了，周芷晴她们几个考完试正嚷着去吃火锅搓一顿回血，我去露个面坐一坐，回来给你留夜宵。”

　　“去吧，跟室友好好聚聚，别光顾着省钱不点肉，今晚这顿算我请你们宿舍的，回头报销。”沈言在电话那头笑着嘱咐了一句，背景里还能听见陆嘉喊她看渲染参数的嗓音。

　　“那可不行，无功不受禄。”林青梧踩着人行道上的梧桐落叶往校外走，“AA我还是吃得起的，账本上没列室友团建这一项，沈工留着钱周末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林青梧先回家把一摞厚重的复习资料卸下，又去厨房淘了半杯大米和一把小米放进电饭煲，按下三小时后的预约煮粥键，这才换了身干净毛衣准备出门去学校后街赴周芷晴她们的火锅局。

　　走到玄关换好帆布鞋，她右手搭上墙边的双控开关，准备照往常出门省电的习惯把客厅的灯按灭。指尖碰到微凉的塑料面板时，动作停住了。

　　前段时间她刚从家里搬出来借住在这儿，每次做完家教或者从图书馆晚归，推开防盗门，玄关和客厅靠走廊的那盏暖光落地灯永远是亮着的。那是沈言给她留的灯。今晚沈言一个人加班到九点多回来，屋里没人。

　　林青梧收回按向开关的手，转身走回客厅，关掉了刺眼的吸顶大灯，只把沙发旁边那盏米白色布艺灯罩的落地灯按亮。昏黄柔和的光线铺在木地板和那张凌晨挤过两个人的窄沙发上，把空荡荡的屋子填满了一半暖意。

　　她走到鞋柜旁，抽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两行字，用玄关放零钱的木质收纳盘压住一角，随后拿出手机给沈言发了条微信：我出门赴局啦，九点半左右回，家里给你留了灯和粥。

　　火锅局热闹非凡，周芷晴几个刚摆脱四大名捕学科的折磨，点了一桌子毛肚肥牛。林青梧心里记挂着还在加班的人，没跟着她们去下半场KTV，刚过九点就结完自己那份账往回赶。

　　晚上九点四十，林青梧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酸奶走出电梯，走廊尽头的防盗门正好处于半掩状态，门缝里透出客厅的暖黄光线。沈言刚到家不久。

　　林青梧推开门走进去，玄关处弥漫着厨房电饭煲飘出来的大米与小米熬煮的米油香气。鞋柜上的木质收纳盘旁边，那张写着“冰箱保鲜层有切好的酱牛肉，饿了先垫一口”的便利贴已经被拿起来过了。

　　沈言还没换鞋，电脑包掉在脚边的地垫上。她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那片橘黄色暖光里，背对着门口，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僵在原地。

　　夜里屋里安静，手机听筒里传出的男声急促且带着哭腔，顺着空气撞进林青梧耳膜——

　　“沈工！出大事了！公益项目B区二层那堵剪力墙，甲方包工头下午趁咱们不在，拿咱们之前未定稿的初版废图私自开槽打了植筋眼！傍晚墙体裂缝掉灰，物业报了街道办，安监值班的人刚连夜过来拉了警戒线封场，甲方现在一口咬定是按咱们事务所给的图纸施工的，说明天一早建委质监站直接去现场问责！”

　　沈言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林青梧反手轻轻合上防盗门，把酸奶搁在鞋柜上，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了沈言垂在身侧那只发凉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