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吻我》黑白集

44、Chapter 44 女、女朋友

　　车子滑下高架匝道，拐进金辉豪庭隔壁的小区地库时，已经九点十分。

　　沈言解开安全带，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不由得皱眉。

　　“陆嘉刚把施工队今天下午复测的承重墙数据发群里了，比原定的图纸又偏了两厘米，明天中午的图纸会审要提前到十一点半，我明天中午大概没空去食堂或者下楼买饭，得在会议室盯完再走去工地。”

　　林青梧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把那瓶刚买的生抽和鲜鸡蛋拎出来，顺手关上后备箱盖。

　　“我明天上午跟完方岚老师的早查房没课，十点半就能下班，我回家做好饭给你送去事务所，省得你吃外卖胃疼。”

　　沈言撑着车门下地，摇了摇头，“太折腾了，你从附院回来再倒腾做饭送去文创园，自己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我明天点份清淡的粥对付一口就行。”

　　林青梧没接她这句推辞，锁好车门，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牵过她的手往电梯间走。

　　次日上午十点二十，林青梧脱下白大褂挂回急诊更衣室，一路小跑出医院大门，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小区。

　　十一点四十分，文创园C栋三楼。玻璃门内侧的前台后面，年轻助理小楠正抱着一摞色卡板往样品间跑，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人，脚步顿住，退回来两步按开玻璃门的门禁开关。

　　“林妹妹？你是来找沈姐的吧，快进来！”

　　林青梧迈步进门，冲小楠点了点头，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小楠姐，我来给沈言送午饭，她在办公室吗？”

　　小楠帮她把门挡住，压低嗓门往走廊深处指了指，吐了下舌头。

　　“沈姐在里面那间小会议室改图呢，上午委托方那边又改了两组承重参数，陆哥和两个绘图员刚被她抓进去对完一轮数据，这会儿陆哥去茶水间冲咖啡提神了，沈姐还在里面抠细节，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你直接推门进去就行。”

　　“谢谢小楠姐。”

　　林青梧穿过办公区的长走廊，两边工位上的设计师大多戴着耳机盯屏幕，没人抬头注意这边的动静。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门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她停在门口，抬手屈起食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十平米的会议室里拉了一半百叶窗，长条会议桌上铺满了A2规格的硫酸纸施工图，最中间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沈言坐在主位上，身上穿了件米白色西装外套，头发用一根深色木簪挽在脑后，左手食指抵着太阳穴，右手握着红笔在图纸参数栏上画圈。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红笔在纸面上顿住，“陆嘉，把刚才B区二层梁体加固的荷载核算表再拿过来我对一遍。”

　　无人应声。只有帆布袋摩擦桌沿的轻响，接着是一只不锈钢保温桶落在了图纸旁边的空位上。

　　沈言抬起眼，看清站在桌边的林青梧，握着红笔的右手松了力道，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你怎么真跑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宿舍歇着等晚上聚餐吗。”

　　林青梧没答话，伸手把她面前那张画满红圈的硫酸纸往旁边挪开半尺，拧开保温桶的顶盖，把里面的三层白瓷内胆一层层端出来摆好，“十一点四十五了，吃完再改。”

　　沈言低头看着冒热气的水蒸蛋，原本拧紧的眉头松开，右手握好筷子，夹了一块脆山药放进嘴里。

　　“你几点从医院回家的？”

　　“十点半到的家。”

　　林青梧拉开沈言旁边的转椅坐下，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那只装满了温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搁在沈言左手边。

　　“参数差很多吗？会不会耽误你下午去工地的时间？”

　　沈言咽下嘴里的饭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水温刚好不烫嘴。

　　“施工队图省事，想用常规的植筋胶替代原方案里的钢板包套加固，陆嘉早上一算荷载发现差了百分之十五的安全冗余，我刚把驳回意见写完，下午去现场盯着他们把钢板材料卸货核验完就行，耽误不了晚上去你们学校后门赴约。”

　　她话音刚落，虚掩的会议室木门被人拿脚尖勾开。陆嘉左手端着两杯刚冲好的美式咖啡，右手腋下夹着一摞打印出来的荷载核算表，嘴里还咬着半块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风风火火地迈步进来。

　　“沈姐，B区的荷载表我让小张重拉了一遍，你随便找个三甲医院的骨科专家来瞧瞧这结构，都得说甲方那帮施工队是在拿老建筑的骨头开玩笑，还有这杯不加糖的美式——”

　　陆嘉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桌上的图纸，撞见正拿着勺子舀水蒸蛋的沈言，还有挨着沈言坐着、正伸手替沈言把耳侧滑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的林青悟。

　　陆嘉先把嘴里那半块苏打饼干咽下去，端着咖啡杯的左手往回收了收，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田螺姑娘下凡给我们事务所扶贫送温暖来了？”

　　沈言没躲林青梧收回的手，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抬起眼看向门口的陆嘉，“我女朋友。”

　　陆嘉刚把自己的那杯热美式凑到嘴边抿了一大口，听到这四个字，喉咙管猛地一呛，一口黑咖啡差点喷在手里的荷载核算表上。

　　他狼狈地转过身去咳得惊天动地，手忙脚乱地把两杯咖啡往旁边的文件柜顶上一放，扯了三张抽纸胡乱擦嘴，转过头来时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滚圆。

　　“女、女朋友？不是，前天在赵姐菜馆门口，你不还说是老家世交过来借住的妹妹吗？”

　　林青梧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理了一下牛仔夹克的下摆，迈前一步走到桌沿，朝还在顺气的陆嘉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虎口下方那道浅白色的旧疤露在袖口外。

　　“陆哥你好，我叫林青梧，前天是妹妹，昨天转正的，沈言平时在事务所多谢你照应。”

　　陆嘉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脑子里的弯还没彻底转过来，下意识伸出右手跟她握了一下，一触即分。这小姑娘个头比沈言还高出两厘米，站直了肩膀平展，说话时盯着人的眼睛看，那股子沉稳劲儿跟沈言审图纸时的派头如出一辙。

　　“客气客气，应该的，原来是弟妹——不对，林妹子！”

　　陆嘉把腋下夹着的荷载核算表往会议桌边角一放，哪还敢在这间屋里当电灯泡，脚底抹油往门口退。

　　“那个什么，沈姐你先吃饭，千万别饿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B区的表格放这儿了，我先出去盯小张改C区的节点图，你们慢慢吃，不够我再去茶水间给你们端盘水果！”

　　木门哐当一声从外面带拢，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陆嘉快步走远时的吸气声。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言端着饭碗，看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过头打量重新坐回身边的林青梧，拿筷子尾端轻轻敲了下她的手背。

　　“你倒是不怯场，陆嘉那张嘴在事务所里出了名的碎，你这么大大方方把名号报出去，不怕回头来接我下班被人围观？”

　　林青梧伸手把沈言碗沿上沾着的一粒米捻掉，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怯什么，我是你正经谈的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言看着她坦荡的眉眼，心头那点因为年龄和身份差残留的顾虑又散去了几分，低头把剩下的半碗水蒸蛋挖进米饭里拌匀，吃得干干净净。

　　林青梧坐在旁边没催，等她放下筷子，才伸手把三层白瓷内胆一个个收拢叠好，装回保温桶里拧紧。

　　“下午去工地你记得换车后备箱里那双平底运动鞋，我早上塞进去的，你现在穿的这双皮靴底太薄，踩在碎石子地上右脚踝容易二次扭伤，晚上聚餐和她们改了时间，正事要紧，你不用急着赶。”

　　沈言抽出一张餐巾纸按在唇角，随后将纸团丢进桌脚的纸篓。她探出左手，温热的指腹精准勾住林青梧的小指晃了晃，腕间的素圈银镯顺着西装袖口滑落，磕在会议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沈言仰起脸，眼尾弯起，“记住了，林大夫，快回学校吧，下午不是还得去图书馆跟同学对见习病例吗？”

　　林青梧反手扣住沈言的指尖捏了一下，视线落在那扇半掩的百叶窗上，随后倾身越过桌角的硫酸纸图纸。她伸出右手托住沈言的后颈，拇指摩挲过耳后温热的皮肤，低头吻上沈言的唇。

　　鼻尖萦绕着医院消毒水混合皂角的味道，沈言呼吸微顿，握着椅子扶手的右手收紧，任由对方温软的唇瓣在自己唇上辗转厮磨。林青梧舌尖轻抵开她的齿关，尝到一点山药的清甜，停留三秒才退开半寸，拇指擦过沈言微湿的下唇，“这是下午盯工地的定金。”

　　沈言耳根泛起薄红，抬手拍开林青梧的手背，低声啐道：“也不怕陆嘉又撞进来。”

　　林青梧低笑一声，眼底映着沈言微乱的呼吸，“他现在肯定忙着在群里发消息，没空过来。”

　　她直起身，拎起装好保温桶的帆布袋，迈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区走廊拐角的茶水间里，陆嘉正靠在饮水机旁，手里捏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动。

　　他建的那个没有沈言在内的“事务所抗压自救五人小分队”微信群里，刚跳出他发出去的一条炸雷消息：惊天大瓜！刚去小会议室送表格，亲眼目睹一高挑清冷系大美女给咱们沈姐送爱心蒸蛋，沈姐亲口认证的正牌女友，我刚那口热美式差点直接喷图纸上，咱们万年寡王沈合伙人脱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