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吻我》黑白集

43、Chapter 43 第一次约会

　　周二傍晚五点半，林青梧从医院见习回来，先把车开进小区地库，上楼换了身衣服，站在沈言家门口低头打量自己。

　　深蓝色牛仔夹克，里面一件黑色圆领卫衣，牛仔裤，脚上穿了双洗得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她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照了三遍，总担心身上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抬起手腕闻了闻，只闻到洗衣液的柠檬香。

　　卧室门从里面打开，沈言拎着包走出来，林青梧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定住了。

　　沈言今天脱下了白天的通勤西装，穿了件短款的奶白色羊羔毛外套，里面搭了件浅蓝条纹衬衫，底下配了条深色直筒牛仔裤，裤脚刚好盖住平底软皮短靴的靴口。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披着或者盘起来，在脑后松松扎了个低马尾，鬓角碎发用卷发棒带了个弯，垂在耳侧。脸上换成了带珠光的底妆，唇色是浅浅的橘调，整个人比平时往年轻里退了三四岁。

　　林青梧走过去，伸手帮她把羊羔毛外套的领口理平，开口道：“穿这身去我们医科大，门卫肯定以为你是大一新生。走吧，沈学妹，带你去买生抽。”

　　沈言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把她作乱的手指拍开，反手带上大门：“没大没小。”

　　林青梧接过她手里的包挎在自己肩上，走过去按了电梯键：“实话实说。”

　　电梯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林青梧按了负一层的按钮，转过身看着沈言：“你平时上班怎么不这么穿？”

　　“上班要见甲方，穿太嫩了镇不住人。”沈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羊羔毛外套，伸手拍了拍袖口上沾的一根白色绒毛，“今天下午在工作室改了半天图，头昏脑胀的，换身宽松的透透气。怎么，不好看？”

　　“好看。”林青梧又看了一眼，“以后不上班的时候都这么穿。”

　　“管得倒宽。”

　　林青梧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先绕到副驾驶帮沈言把门打开，看着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绕回左边上车。沈言的右脚踝前阵子扭伤，休养后消了肿，踩踏板和长时间走路还是吃力，这两天车钥匙都在林青梧兜里揣着。

　　车子停在西城老街的地下停车场。两人先在负一层的精品超市买了家里缺的生抽和一盒鲜鸡蛋，林青梧拎着购物袋放进后备箱，顺手在手机的“恋爱账本”小程序里记了一笔：11月4日，生抽鸡蛋，二十六块五。

　　从停车场出来上到地面，老街的石板路两旁排着两溜小铺，卖炸串的、做糖画的、套圈的，空气里混着烤红薯的甜味和铁板豆腐的酱香。傍晚出来散步觅食的人不少，牵狗的、推婴儿车的、举着自拍杆的主播，把窄窄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林青梧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身体侧着，替沈言挡掉从旁边挤过来的行人。往右拐的时候她伸手往后一捞，手指头精准地扣进沈言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沈言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没抽，反而把手指往里收了收，捏紧了。

　　沈言问：“走那么慢干什么？”

　　“你右脚踝刚消肿，走快了吃力。”

　　“我又不是纸糊的。”

　　林青梧把脚步控制得极稳，大拇指在沈言手背上蹭了两下。这个动作是她下意识的摩挲，跟平时空闲时转笔杆子的习惯差不多。

　　老街尽头连着夜市，快六点钟，两旁的灯亮起了一排。红蓝绿各色霓虹晃得人眼晕，铁板鱿鱼的油烟往鼻子里钻。经过一个糖葫芦摊时，林青梧多瞄了两眼那些红彤彤的山楂果。

　　沈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你不是不嗜甜吗，怎么还看上这个了？”

　　林青梧停下脚步，挑了一根山楂夹豆沙的，扫码付了六块钱：“山楂是酸的，开胃，买一根尝尝。”

　　她咬下最上面那颗山楂，外面裹了厚厚一层熬得发亮的糖壳，在齿间碎开，嘎嘣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豆沙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压过了山楂原本的酸味。林青梧眉头皱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

　　沈言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笑出声来：“酸吗？开胃吗？”

　　“糖壳裹太厚了。”林青梧把第二颗山楂递到沈言嘴边，“你帮我分担一口。”

　　沈言低头就着她的手，在那颗山楂上咬了一半，豆沙馅沾在唇角，她拿手背蹭掉：“是挺甜的，不过豆沙煮得还算绵密。”

　　林青梧看着她唇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红印，把剩下半颗塞进自己嘴里，接着把竹签上剩的三颗跟沈言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干净，竹签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替沈言擦了擦嘴角。

　　沈言由着她擦完，开口打趣，“自己不爱吃甜，买来还得拉我垫背。”

　　“不能浪费粮食。”林青梧把纸巾叠好扔掉，“6块钱呢，回头也得记账本上，算公款吃喝。”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百来米，经过一个套圈的摊子，沈言停下来看了两眼。地上摆着好几排花花绿绿的石膏娃娃和毛绒玩具，最前排有几个陶瓷杯子和摆件，是手工拉坯烧制的。摊主举着塑料圈吆喝十块钱七个，沈言用手机扫了十块钱，分了五个圈给林青梧，自己拿了两个。

　　林青梧攥着圈蹲下来，眯着眼瞄准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白瓷杯子。第一个圈扔出去，偏了半个杯口的位置，弹开了。第二个圈调整了一下手腕角度，圈在空中划了条弧线，稳稳套在杯身上。

　　摊主吹了声口哨。沈言在旁边拍了两下巴掌。

　　林青梧把剩下三个圈全扔了，又套中一个杯子、一个蓝色小瓷碗、一个陶瓷小猫摆件。沈言那两个圈一个都没中，最后一个圈出手的时候林青梧在旁边喊了声“往左偏一点”，她调整了角度，圈擦着那只毛绒兔子耳朵弹飞了。

　　沈言把空手摊开给她看，“你故意的吧。”

　　“我是真没控制好场外指导的力度。”林青梧把摊主递过来的袋子接好，挑出那只陶瓷小猫递到她手里，“这只给你，放工作室的办公桌上。”

　　沈言接过去看了看，小猫画得不算精致，耳朵一只大一只小，胡须还画歪了一根。她捏了捏猫耳朵，揣进羊羔毛外套的口袋里，拉链拉好。

　　林青梧低头看了眼沈言的右脚，刚才在石板路上走了二十多分钟，沈言站着的时候重心已经往左脚偏了。

　　“老街人太多，挤来挤去的。”林青梧拎起装瓷器的袋子，牵住她的手往旁边的商场入口走，“带你去四楼看电影，坐着歇会儿脚。”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林青梧在手机上买了一部刚上映的犯罪悬疑片，场次六点四十。两人在三楼简单吃了碗清汤抄手垫肚子，检票进场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她们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沈言坐好把中间的扶手抬起来，林青梧挨着她坐下，两人的胳膊贴在一起。

　　广告放了五分钟，正片开始，厅里的灯暗下来。银幕上刚出片头字幕，林青梧的右手就从自己膝盖上挪了过去，直接覆在沈言放在腿上的手背上，五指张开，慢条斯理地挤进她的指缝，十指扣紧。

　　沈言的手指动了动，翻转手掌与她相贴，大拇指顺着林青梧的虎口往上，摩挲着那里一道浅浅的旧疤。

　　软热指腹一下一下刮过皮肤，林青梧呼吸沉了半拍。影厅里很暗，犯罪片的背景音效低沉密集，震得座椅扶手都在发颤。她偏过头看沈言，银幕上的冷光打在沈言侧脸上，鼻梁挺直，唇线柔和，白天她刚吻过的地方泛着浅橘色的水光。

　　林青梧喉咙发紧，掌心的温度一路往上烧。她想在这片昏暗里凑过去亲她，又顾忌着后排还坐着观众，只能把扣着沈言的手攥得更紧，指腹用力压住沈言不安分的拇指。

　　沈言察觉到她的力道，偏过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林青梧耳朵被那股热气熏得发麻，没听清内容，低声问：“嗯？”

　　沈言又往她这边靠了半寸，嘴唇擦过她的耳垂：“我说，你手心怎么这么烫。”

　　林青梧转过头，在昏暗中对上沈言带笑的眼睛，鼻尖距离她的脸颊只有两厘米。她压着嗓子，声音很低：“你别乱摸，我手心就不烫了。”

　　沈言轻笑了一声，没再逗她，只是扣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银幕上的光映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明一阵暗一阵。

　　散场的时候片尾字幕滚完，厅里的灯重新亮起来，林青梧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七分。

　　出了商场，初冬的夜风凉飕飕的，沈言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抬手挽住林青梧的胳膊。两人沿着种了梧桐树的步道往地下停车场入口走，路灯把树叶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交错。

　　沈言说：“今天很开心。”

　　“下次挑个周末，带你去江边走走，那边人少安静，路面也平。”

　　“提前规划得这么清楚？”

　　“提前预约总没错。”

　　沈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林青梧顺势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挨得更近了些，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对情侣在拍夜景，手机闪光灯一亮一亮的。

　　走到停车场电梯厅外，林青梧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标题打了个“沈言日常观察与待办”，光标跳进正文框。

　　第一条：盯方案改图超过三小时会偏头痛，出门包里需常备温水。

　　第二条：喜欢手工烧制的陶瓷小摆件，下次去陶艺馆带她亲手做一个。

　　沈言歪头看她屏幕：“你干什么呢？”

　　“记一下临床观察笔记。”

　　“拿我当你的见习病例呢？”

　　“重点保护对象。”林青梧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明天下午去公益改造项目的工地，施工图参数差错的事棘手吗？”

　　提到明天的工地，沈言眉心折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施工队那边报上来的承重墙加固参数跟原图纸有出入，我明天下午得去现场拿仪器重新测一遍，把数据核准了才能继续动工。不算太麻烦，就是得耗点时间。”

　　林青梧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出第三条：周三下午去工地核对参数，现场灰大且需久站，提醒她换护踝的运动鞋，备好跌打药酒。

　　沈言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字，心里软成一片，伸手按住她的手机上沿往下压了压：“行了，林大夫，再记下去我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号了。走了，明天早上你还要去医院跟方岚的早班查房。”

　　“嗯，六点半得起来。”

　　“那你今晚别折腾了，回去洗完澡早点睡。”

　　“我昨晚也没折腾你，就抱了一会儿。”

　　沈言睨她一眼，没接这话，转身按开电梯门走进去。林青梧跟在后面，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唇角往上提了提。

　　出了电梯往停车位走，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柱之间来回反弹。林青梧先帮沈言把瓷器放进后备箱，跟那瓶生抽摆在一起，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沈言上车。

　　系好安全带，林青梧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路上车不多，沈言坐在副驾驶，抬起左手替林青梧把中控台的空调出风口往旁边拨了拨，免得热风直吹她的脸。随着抬手的动作，沈言羊羔毛外套的袖口往下滑了一截，左手腕上的银镯子露出来，在路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她收回手时，偏头问了一句：“你那个备忘录里，除了记我的事，还记别的吗？”

　　林青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记了你的门禁密码，怕忘了。”

　　“我那密码好记，我生日。”

　　“记得，95年6月。”

　　沈言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青梧线条干净的侧脸，唇角往上弯了弯：“记性不错。”

　　林青梧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踩下刹车把车停稳，右手的拇指在方向盘皮套上蹭了两下。距离明天周三晚上的宿舍聚餐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了。明天下午沈言要先去工地处理施工图参数的差错，傍晚直接去饭店跟她们汇合，周芷晴和唐糖那两个活宝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到时候肯定得围着沈言盘问。

　　林青梧问：“明天晚上聚餐，你从工地直接过去，需要我先去接你吗？”

　　“不用，工地离你们学校后门不远，我忙完了直接打车过去。”沈言转过头看她，“怎么，怕我找不到路，还是怕我应付不了你室友？”

　　“周芷晴嘴太快，我怕她吵着你。”

　　沈言笑了一声：“我二十八了，还能被你室友问住？再说了，你不是在旁边坐着吗。”

　　“嗯，我在。”林青梧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过十字路口，“她们要是敢灌你酒，我替你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