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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长会 四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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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第二周的周三,班主任陈老师在早读快结束的时候发了一张通知单。
"下周四周五期中考试,考完马上开家长会。通知单上面有具体时间安排和考试科目表,拿回去给家长签字,周五之前交回来。"
通知单从前排往后传,一张一张纸在课桌之间传递着,翻页的哗啦声此起彼伏。温逸拿到之后扫了一眼,折好塞进笔袋里,准备晚上回家给方敏。
他余光瞟了一眼旁边。陆夜澜也拿到了那张纸,他低头看着通知单的时间安排,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的神色。然后他把那张纸对折,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校服口袋里,动作不大,但温逸注意到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指节有一点点泛白。
家长会。温逸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陆夜澜已经平静如常的侧脸,没说什么。
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温逸做完数学卷子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瞥见陆夜澜桌上摊着一张空白的通知单。签字那一栏干干净净的,上面什么都没有。陆夜澜的笔搁在旁边,翻开的物理书停在某一页,但那一页他看了至少二十分钟都没翻过去。
温逸想了想,转回身去戳了一下宋聿的桌子。
宋聿难得没在睡觉。他正在偷吃一包辣条,嘴角油光光的,被温逸一戳猛地往下缩了缩脖子,以为被老师抓了。看清是温逸之后他翻了个白眼,嘴里含着半根辣条含糊不清地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陈老头来了。"
"你们家长会谁去?"
"我妈啊,还能有谁。"宋聿嚼吧嚼吧咽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紧不紧张。"
宋聿"嗤"了一声:"我紧张个屁,我妈来了就那几句——'宋聿你能不能把字写工整点''宋聿你看看人家班长',听八百遍了都能背。"
他说到"班长"两个字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沈知叙正好转过来递一张填好的表格给前排的同学。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宋聿嘴里的辣条忽然不嚼了,腮帮子鼓着停了一瞬。
沈知叙的目光在他嘴上那道油光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什么话都没说,但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变化。温逸没看太清那个变化是往上还是往下,反正宋聿把辣条袋"啪"地合上了,转回去对着自己的课本装模作样翻了两页。
温逸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放学的时候温逸故意拖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值日生在扫走廊,后排宋聿今天走得也晚,正在跟沈知叙因为"谁帮谁交作业本"的事进行低烈度争吵——其实就是宋聿把沈知叙桌上的一摞本子撞倒了,沈知叙蹲下来一本一本捡,宋聿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同一本,手指碰在一起又同时缩回去,然后一个骂了句"你干嘛"另一个面不改色说"你先放手的"。
温逸没多看,他关注的是陆夜澜。
他的同桌今天反常地没有立刻走。他坐在位子上把书包收拾好了,但拉链没拉,手按在书包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教室里日光灯嗡嗡响,窗外的暮色从浅蓝变成橘粉,把他的影子投在课桌上,拉得长长的。
温逸假装在整理错题本,磨蹭了大概五分钟。值日生倒完垃圾回来说了句"温逸你还不走啊"他回说"马上马上"。值日生走了之后教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还有后排那对正在为"你到底有没有踩我鞋"对峙的宋聿和沈知叙。
温逸不再等了。他偏过头,尽量把语气放得随意:"你家长会谁去?"
陆夜澜的手在书包面上停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没人。"
温逸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问出口之前隐约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觉得那两个字沉甸甸的。
"你爸妈……不在本地?"
"在。"陆夜澜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出差了。"
"那——"
"不用了。"
温逸还没把"那我让我妈帮你签?"这句话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三个字堵得严严实实的,像一扇门在面前关上。但他看见陆夜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攥着书包带的那只手,指节的白比刚才更明显了。
温逸没再坚持。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路过陆夜澜桌边的时候很轻地说了一句:"那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我还在。"
陆夜澜没抬头,肩膀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温逸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暮色从大开的窗户涌进来把整间教室灌满了暖橘色的光,陆夜澜还坐在座位上没动,一只手搭在书包上,侧脸映着光,唇线抿成一条很薄的线。
后排宋聿和沈知叙也不吵了。宋聿看见温逸走了,回头对沈知叙喊了一声"走了走了",弯腰去捞自己的书包。沈知叙比他快一步把他书包递过去,宋聿接的时候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法跟瞪仇人差远了,最多算瞪一只老来蹭他腿的猫。
温逸忽然觉得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同时看见这几幕的人。
家长会那天温逸到得比平时早。方敏特意请了半天假,穿了件新买的浅绿色针织衫,头发也重新吹过,在教室门口跟陈老师握手问好。温逸站在旁边心里暖暖的,看她跟陈老师聊自己"这孩子就是太皮了"的时候忍不住插嘴说"妈我哪儿皮了",方敏瞪他一眼,眼睛是笑着的。
他余光扫着走廊尽头。陆夜澜今天来了学校,但放学铃一响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温逸看见他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目光垂着没有往任何方向看。
方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同学?"
"我同桌。"
"他不开家长会?"
"他爸妈出差了。"
方敏"啊"了一声,眉头皱了一点:"那他一个人待着?"她这句话的语气跟温逸问"你家长会谁去"的时候一模一样,那种自然而然的、不假思索的关心。
温逸忽然觉得他跟方敏这种"看不得别人一个人待着"的毛病可能是遗传的。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方敏在饭桌上问起来:"你那个同桌平时也是一个人?"
"差不多吧,"温逸夹了一块排骨啃着,"不怎么跟别人说话,吃饭也不去食堂。"
"他爸妈经常出差?"
"好像是,挺忙的。"温逸把骨头吐在碟子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画画特别好。"
温砚辞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来:"画画?跟你一样?"
"比我好多了,"温逸难得谦虚了一次,"人家是正经画素描速写的,我就是涂着玩。"
方敏和温砚辞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面交换的东西温逸看懂了——是他从小到大都很熟悉的那种"这孩子又在替别人操心了"的眼神。
"你要是想带同学来家里吃饭也行啊,"方敏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周末做什么好吃的给他尝尝?"
温逸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说:"他肯定不来。能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去趟食堂我都算赢。"
温砚辞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没信心了。"
温逸把肉咽下去,想了想温建国的话,觉得也对。他什么时候对"把人捂热"这件事没信心过了。
但他又想起那天教室里陆夜澜说"不用了"的时候攥紧书包带的那只手,那种把自己往外推的样子不像拒绝更像保护。像一个人被冻太久了之后,别人递火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伸手而是缩回去,因为不知道那火会不会烧到自己。
温逸放下筷子说:"爸,我周末想买一套素描铅笔。"
"嗯?你又开始画了?"
"不是我用,是给别人的。"他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汤,"就我同桌。他的铅笔好像用秃了好几根,我看他削笔削得都短得捏不住了还在用。"
温砚辞看了他两秒,然后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块放在桌上。
"买好的那种。剩下的买几根炭笔,画画的都用得着。"
温逸接过来折好揣进口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爸你以前读书的时候有没有那种……就是一个人待着不太跟人说话的同学?"
温砚辞把报纸叠了放回茶几上,想了想:"有。我们班当年有个男生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吃饭,家里人也不管他。后来毕业了听说他考得挺好,但性格一直那样,也没什么朋友。"
"那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温砚辞推了推眼镜,"人跟人之间能走多近得看缘分。你就做你能做的,剩下的不用太勉强。"
"嗯。"温逸应了一声,但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见过陆夜澜画画的样子,坐在树底下、坐在窗边、坐在操场角落的阴影里。他见过那些画里光秃秃的树和压得很低的云,还有那些藏在画面角落的极其微小的、蜷成一团的人影。
那个人已经一个人待了太久了。
周末温逸跑了一趟美术用品店。他在里面逛了快一个小时,挑了六支不同硬度的素描铅笔,从2H到6B,又买了一盒炭条一块可塑橡皮。付钱的时候店员问他是不是要参加艺考,他笑了一下说不是,是送朋友的。
"送朋友送这么齐全的?"店员是个留着长头发的年轻男人,一边扫码一边打趣。
"他画画特别好,差点的笔配不上他。"
店员看了他一眼,把东西装进纸袋里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句:"你朋友挺幸运的。"
温逸提着纸袋走在回家的路上,四月的梧桐叶已经长得很密了,把阳光剪成碎碎的影子铺了一地。他忽然有点紧张——送东西容易,怎么送过去是个问题。
他怕陆夜澜不收。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周一早上他把纸袋放在陆夜澜桌上的时候,对方看了一眼袋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铅笔,眉头就皱起来了。
"不用。"陆夜澜把纸袋推回来,推回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温逸的手背,他缩得快但温逸还是感觉到了,指尖凉得像刚摸过冰水。
"你那几根铅笔都秃了,"温逸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跟讨论天气一样自然,"我看你画树的时候6B那根用得最多,都快捏不住了。我这个正好也在学素描,多买了一份,你帮我用用看哪个牌子好用到时候告诉我。"
陆夜澜的眉头没松开,手指按在纸袋边缘犹豫着。温逸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话。
"……多少钱。"最后他说。
温逸差点笑出来。这人拒绝人的方式已经进化到"还钱"了,进步不可谓不大。他把纸袋往陆夜澜那边又推了推,然后转回去翻开课本,声音平平的:"没多少钱,你回头帮我看看哪根最好用就当我赚了。我可是花了快一个小时挑的,别让我白挑啊。"
陆夜澜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温逸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了,也许这人真的不会收别人的东西,也许他该换个策略——就在他准备转身把纸袋拿回来打个圆场的时候,他听见了纸袋被打开的声音。
轻轻的,塑料袋的摩擦声。
然后是铅笔被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温逸盯着课本上的英文单词,嘴里无声地念叨着"abandon abandon abandon",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光里陆夜澜把那六支铅笔一支一支抽出来摆在自己笔袋旁边,从2H到6B排成一排,像给它们列队似的。
然后他拿起那根6B在草稿纸上试了一笔。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比原来那根不知道秃了多久的旧笔顺畅了十倍,沙沙的,细细的,像春蚕在桑叶上走了一趟。
陆夜澜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
温逸继续盯着他的"abandon",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四月的最后一周,学校组织了高二年级的春游。去城郊那座植物园,据说是建在原来一个老苗圃的基础上扩建的,里面各种植物分区做得很好,还有一大片人工湖和温室花房。早上七点半在校门口集合的时候温逸一眼就看见了那面写着"高二年级春游"的红旗,以及红旗底下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宋聿。
"温逸!这儿!"宋聿站起来冲他挥手,校服外套还是没拉拉链,里面换了件白色短袖,脖子上那颗小痣露在外面被晨光照着。
温逸跑过去跟他站在一起,宋聿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同桌呢?"
"后面,应该在路上。"
宋聿"哦"了一声,又往旁边看了一圈,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温逸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沈知叙正站在老师旁边核对名单,M字刘海被早上的风吹起来一点,露出一小片额头,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宋聿的视线跟着他的手走了一个来回。
温逸当没看见。
大巴车来了。温逸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的双人座,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椅子。陆夜澜上车的时候站在过道口犹豫了一秒,温逸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得跟每天早晨打招呼一样平常。
陆夜澜走过来坐下了。靠窗的位置,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脸冲着窗外。大巴车开起来的时候外面的梧桐树开始往后退,叶子绿得透亮,从车窗外面一片一片掠过去。
温逸安安静静坐着,没找话聊。他摸出来一个MP3,分了一只耳机给旁边的人。陆夜澜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这次连犹豫都没有就接过去塞进了耳朵里。
耳机里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温逸不知道歌名,是他爸塞进MP3里的那种"经典老歌"歌单。旋律缓缓的,一个女声在唱什么"you are my sunshine"。
温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过了大概三十秒之后,他感觉到旁边那个人本来绷得很直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植物园很大。温逸跟在班级队伍后面慢慢走,陆夜澜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间距已经从最初的两个身位缩小到了一个身位。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变的,也许是下车的时候人太多挤了一下,也许是进了园子之后路窄了走着走着就靠近了。
反正温逸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对方袖口的时候,他心里偷偷乐了一下没表现出来。
"那边有向日葵!"宋聿的声音从前面炸开,他第一个冲进了向日葵展区,整个人被比他还高的花盘淹没了。金黄色的花海里冒出一个脑袋来,冲后面喊:"快来快来!这也太他妈好看了!"
周围有女生捂嘴笑,沈知叙不紧不慢走在后面,经过入口的时候从工作人员那里拿了一本向日葵的科普手册翻了两页,然后抬头看着花海里那个疯跑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温逸跟陆夜澜也走进了那片向日葵花田。比人还高的向日葵一排一排站得笔直,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盘沉甸甸地压弯了茎秆,所有的花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仰着脸,像一群整整齐齐望着太阳的孩子。
陆夜澜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花田中间的一条小径上,仰头看着最近那一棵向日葵,阳光从花盘后面透过来把每一片花瓣都照成透明的金色。温逸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看见他的侧脸,睫毛上落着碎光,嘴角是松的,整张脸上那种紧绷的东西像被太阳晒化了一样慢慢流走了。
他看了一会儿,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就是上周他送的那支6B——和一个小小的速写本。然后他就站在那棵向日葵前面开始画,姿势放松极了,笔在纸上游走的节奏轻快又流畅,是温逸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自在。
温逸在旁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安安静静等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温逸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了。
"温逸。"
他抬头。陆夜澜站在那棵向日葵旁边,手里捏着速写本,逆着光看不太清脸上的表情。日光把每一片花瓣都照成半透明的金色,他站在那片金色里面,像一整幅还没来得及调色的画。
"……这个给你。"
他把速写本翻到某一页撕下来递过来。温逸接过来翻过去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纸上是一棵向日葵的特写。但不是他旁边这棵。是另一棵,花盘侧着,边上一瓣花瓣微微卷曲着。画面右下角蹲着一个小小的背影,看得出是个人,穿着浅蓝色的校服外套,头发是那种碎碎的微分盖,正低着头在看什么。
那个人是他自己。
陆夜澜画的是刚才他蹲在旁边等的时候的样子。
温逸攥着那张纸,纸边还有点发烫,大概是陆夜澜握在手里握太久了。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对方正别过脸去看别处的花,耳廓红得藏都藏不住。
"……谢谢。"温逸听见自己嗓子有点紧。
陆夜澜"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把速写本收起来插回口袋里,转身往花田深处走了两步,温逸跟上去,两个人之间那个一个身位的距离缩没了。
走在金黄色的花海里,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肩膀上,温逸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画,画上那个小小的自己蹲在向日葵旁边,好像蹲在全世界最亮的地方。
前面宋聿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沈知叙,正在比手画脚地让他帮自己拍照。沈知叙举着手机对准他,宋聿在一棵最大的向日葵旁边摆了个自以为很帅其实很蠢的姿势,沈知叙按了快门然后低头看了照片一眼,嘴角那弧度弯得比向日葵还明显。
"拍得怎么样?"宋聿凑过去要看。
沈知叙把手机收起来了:"还行。"
"什么叫还行,给我看看——"
"回去再给你看。"
"你他妈——沈知叙你是不是拍了张丑的?给我——"
两个人绕着向日葵追了两圈,沈知叙比宋聿跑得慢但还是躲开了他的胳膊。最后宋聿一把薅住他后领把人拽住了,沈知叙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他胸口上,两个人站得太近了,近到宋聿脖子那颗小痣上沾的汗珠被太阳照得反了一下光。
宋聿松手了。松得比兔子还快。
"不看了不看了,你爱删不删。"他别过脸去走了,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沈知叙站在原地把手机打开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上宋聿站在向日葵旁边笑得很夸张,嘴角咧到耳根,阳光把头发染成浅金色。
他按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收起来,嘴唇压着那道弯跟了上去。
中午在植物园的草坪上野餐。温逸带了方敏做的紫菜包饭和水果沙拉,一大盒摆开来油亮亮的。陆夜澜坐在他旁边还是吃的自己带的饭盒,但饭盒里今天多了一层——温逸趁他不注意把自己带的紫菜包饭夹了两块放进去,放完就转头跟宋聿聊天,假装什么都没干。
宋聿带的是一书包的薯片和辣条,沈知叙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默默掏出了一盒切好的哈密瓜放在两人中间。宋聿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之后那盒哈密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一半。
温逸靠在草坪上晒太阳,阳光从头顶的树缝漏下来在他脸上印满碎碎的光斑。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翻了一页书,纸张的摩擦声轻轻响着,风里有草叶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跑,这种声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
他睁开一只眼。陆夜澜坐在他旁边看书,腿曲着,书摊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捏着那根6B铅笔在书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什么。画的是旁边一棵草的影子,被太阳拉得细细长长的。
温逸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看着那个画在书页边缘的小小影子。
"陆夜澜。"
"嗯?"
"向日葵好看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从书页后面传过来,轻轻的,像风把一片叶子放在他手心里。
"好看。"
温逸把眼睛闭上了。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暖烘烘的,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棵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