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旧人终得幸福 陆夜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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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夜澜搬进温逸公寓的第三周，林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群名叫“高三三班摸鱼小组”，一共四个人：温逸、陆夜澜、林蒴、宋聿。毕业之后这个群一直半死不活地挂着，偶尔有人冒个泡，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但那天下午林蒴连发了三条消息，把群炸活了。
第一条：“我下周去北京出差，待三天。”
第二条：“@温逸 @陆夜澜 你俩现在住一起了是吧？请我吃饭^_^。”
第三条：“顺便，我把宋聿也叫上了。他说他正好来北京办事。沈知叙也来。”
温逸坐在律所的办公桌前看到这几条消息的时候，端在手里的水杯停在了半空。他把那三条消息来回看了两遍，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陆夜澜。陆夜澜从书页上抬起眼来看着他。
“怎么了？”
“林蒴下周来北京。还叫了宋聿和沈知叙。”温逸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陆夜澜看了一眼那几行字，把书合上了。
“几个人？”
“四个。加上咱俩六个。”
陆夜澜想了想。“那得找个能坐下六个人的地方。”
温逸笑了一声。“你先操心的是这个？”
“不然呢？”
温逸把手机收回来，在群里回了一条：“行。时间定了跟我说，我订地方。”
林蒴秒回：“下周三晚上。我下午到，晚上直接吃饭。”
宋聿紧跟着冒出来一条：“我也下周三到。沈知叙跟我一起。你定地方就行，我不挑。”
温逸看着宋聿那个“沈知叙跟我一起”看了两拍，然后回了一个“好”字。
接下来的几天温逸在忙工作，订餐厅的事就落到了陆夜澜头上。他拿着手机翻了好几家店，最后选了一家在东四附近的私房菜馆，说是以前在南方的时候听战友提过，菜做得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坐下来慢慢吃。温逸看了一眼地址，离他律所不远，就说“行，就这家”。
周三傍晚六点半，温逸和陆夜澜先到了。
私房菜馆藏在一处胡同的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盏灯笼。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十月底的叶子落了一半，果子还挂在枝头上，红彤彤的。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小灯。老板把他们引到了靠里侧的一张长桌旁边，六把椅子围成一圈。温逸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陆夜澜坐在他旁边。
六点四十左右，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温逸抬起头，看到两个人从胡同口拐进来。走在前面的是宋聿，比八年前壮了一圈，头发长得长了一些，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个样子，大步流星的。跟在他后面半步的是沈知叙，没怎么变，就是瘦了一些，戴着一副细边的眼镜，穿着一件深咖色的风衣。两个人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宋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知叙有没有跟上，然后才推门进来。
“温逸！”宋聿隔着半个院子就喊了一声，嗓门还是那个嗓门，中气十足。他快步走过来，在桌子旁边站定，上下打量了温逸一圈，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小子，当了律师之后看着像个人了。”
“我以前不像人？”温逸笑着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肩膀。他偏头看向沈知叙，后者站在宋聿后面半步的位置，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沈知叙。”温逸跟他打了声招呼。沈知叙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说“好久不见”。
温逸把两个人让到座位上。宋聿在陆夜澜对面坐下来，屁股刚挨到椅子就抬起头来看着陆夜澜，看了两拍。
“你——”他上下扫了一圈陆夜澜，又看了一眼温逸，“你俩真住一块了？”
“嗯。”陆夜澜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
宋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行吧。你俩终于——”
沈知叙坐在宋聿旁边，正在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偏头看了宋聿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了宋聿手边。宋聿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了。
“林蒴呢？”温逸看了一眼手机，“她说六点半到，现在快五十了。”
话音刚落，院子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进来的是林蒴，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温逸林蒴经常跟他提起的人。顾眠比林蒴高半个头，中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气质清冷。她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在温逸和陆夜澜这边停了一拍，然后跟着林蒴往桌边走。
“不好意思来晚了，飞机晚点。”林蒴把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她旁边那个位置空着，顾眠在林蒴旁边坐下来了。
温逸看了林蒴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人。林蒴注意到他的目光，抿了一下嘴，然后开口介绍：“这是顾眠。你们应该听我说过。”她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顾眠，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放平了，“我们在一起了。去年的事。”
温逸看了一眼陆夜澜，陆夜澜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然后温逸转过去冲林蒴笑了一下：“恭喜。”
林蒴推了一下眼镜，耳朵有点红，但脸上的表情很稳。“谢谢。”她偏头看了一眼顾眠，顾眠正把桌上的菜单拿起来翻，感觉到林蒴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拍，顾眠嘴角那个位置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菜单了。
菜陆续端上来了。六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有几道是温逸提前点的，有几道是宋聿后来加的。宋聿把袖子撸到肘弯，拿起筷子就开始扫荡，一边吃一边跟温逸聊案子的事，问他在哪个律所、做什么方向的业务、忙不忙。温逸一一答了，又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宋聿说他毕业后去了一家体育公司做运营，干了三年升了主管，现在带一个小团队，日子过得还行。
“你呢？”温逸偏头问沈知叙。
沈知叙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在一家咨询公司。做管理咨询，大部分时间在出差。”
“他一年有半年在外面跑。”宋聿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的不满，“有时候一个项目在外地待两三个月，回来待不了几天又走了。”
沈知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温逸注意到他把桌上那盘宋聿爱吃的红烧排骨往宋聿那边推了推。宋聿没抬头，顺手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气氛热络起来了。宋聿跟温逸聊起了高中时候的事，说当年陈老师怎么在课堂上点名骂他，说他英语考二十九分的时候陈老师的脸都绿了。温逸笑着接话，说那次陈老师把宋聿的卷子贴在黑板上当反面教材，宋聿第二天就在陈老师的水杯里放了一颗泡腾片。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桌上的气氛被那点旧事烘得暖融融的。
陆夜澜坐在温逸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菜。他不太说话，但偶尔在温逸笑得太厉害的时候会偏头看他一眼，然后在温逸的杯子快空的时候给他添上茶。温逸每次喝到杯子里新添的茶，都会偏头看陆夜澜一眼，陆夜澜不看他，继续夹菜。但那个动作两个人都做得很自然，像这八年里从来没有分开过。
林蒴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跟顾眠并排坐着。顾眠在翻菜单上的甜品页，林蒴凑过去看了一眼，指了一个，顾眠摇了摇头，又指了另一个，顾眠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林蒴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但嘴角弯着的弧度比平时深。温逸隔着桌子看了她们一眼，觉得那条从旧书店书架之间牵起来的那条线，如今已经长得很稳了。
宋聿吃到后半程的时候酒喝得有点多。他喝的是低度酒，一瓶接一瓶地开，沈知叙在旁边看着，没有拦。宋聿的话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聊到高中时打篮球的旧事，站起来比划着投篮的姿势，差点撞翻旁边那桌的茶杯。沈知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你喝多了。”沈知叙说。
“我没多。”宋聿冲他摆了摆手，但坐下来了。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沈知叙，目光有点散，但带着一种被酒精泡软了的东西。他看着沈知叙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你知道吗，高中的时候你每天给我带水带早饭，我当时觉得你挺烦的。”
沈知叙看着他，没接话。
“后来你每天接送我。我打球你来看，我打架你来拉。我家里的事你都知道。”宋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被那点醉意拖得有点哑，“你什么都做了，但什么都不说。我那时候不懂。”
林蒴偏过头去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假装在看风景。温逸低下头去夹了一筷子菜，假装没在听。陆夜澜安静地喝着茶，目光落在宋聿和沈知叙的方向。
沈知叙看着宋聿。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但他放在桌下的手伸过去，握住了宋聿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桌上其他人不一定看得见，但温逸坐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宋聿的手被握住了，他没有挣开，手指慢慢地收拢了，把沈知叙的那只手攥住了。
“现在懂了？”沈知叙问。声音很淡，但温逸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的东西。
宋聿偏过头去看着他，醉醺醺的眼睛里有一层亮亮的光。“懂了。”他说，“但我还是会去北边。你也会去南边。你那个项目组不是明年又要调人吗。”
沈知叙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调就调。又不是没调过。”
“那你上次走的时候谁给你收拾的行李？谁去机场送的你？”
“你。”
“对。我。”宋聿把他的手反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攥得紧，“你每次走我都去送你。你每次回来我都去接你。但我不想送了。我想让你别走了。”
沈知叙看着他。院子里的灯笼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那我跟公司说一下。调回来。”
宋聿盯着他看了两拍。“真的？”
“真的。”
宋聿把他的手松开了，端起面前的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啤酒灌了下去。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那个位置弯得比今晚任何一次都大。他偏头看着沈知叙，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沈知叙看着他那个笑，摇了摇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让他擦嘴角沾的酒渍。宋聿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放在桌角。
温逸看着这一幕，偏头看了一眼陆夜澜。陆夜澜也在看那两个人，然后偏过头来跟温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个对视里装着的东西温逸清楚。有些人的线牵了十年才牵上，有些线牵上之后又断了很多次才重新接起来。但今晚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牵着的那些线都还没有断。
林蒴在桌子另一头跟顾眠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头靠得很近，顾眠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林蒴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顾眠一眼，顾眠也偏头看她。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对看了一下，然后同时把目光收回来，各自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那个动作同步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六个人从院子里出来，站在胡同口等车。十月底的北京夜里已经很凉了，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每个人的外套都吹得鼓起来。宋聿喝得有点多，站在路边歪歪斜斜的，沈知叙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扶着他的胳膊，怕他站不稳。
林蒴和顾眠站在胡同口的另一边等车。顾眠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了林蒴脖子上，林蒴缩了一下脖子，说“我不冷”，顾眠说“你手凉”，林蒴没再说什么，把围巾拢了拢。两个人站在那里，肩膀挨着肩膀，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在一起。
温逸站在陆夜澜旁边。两个人离那两对稍微远了几步。十月的晚风从胡同口灌过来，把温逸的头发吹得有点乱。陆夜澜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来，把温逸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挡了点风。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温逸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来了。林蒴和顾眠先上了车，林蒴从车窗里冲他们摆了摆手。宋聿和沈知叙的车也到了，宋聿被沈知叙半扶半推地塞进后座，沈知叙关上车门之前冲温逸点了一下头。两辆车都开走了，胡同口只剩温逸和陆夜澜两个人。
温逸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偏过头来看着陆夜澜。十月的夜风从胡同深处吹出来，把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卷到了路面上。陆夜澜站在他旁边，深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站得很直。他偏头看着温逸，那颗泪痣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地待在颧骨下面。
“回去？”陆夜澜问。
“嗯。”
两个人转身往街口走。温逸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陆夜澜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步伐在几步之内就同步了，踩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发出整齐的轻响。温逸走了几步之后把垂在身侧的手伸了过去，陆夜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了。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这顿饭吃得挺值的。”温逸说。
“嗯。”
“你看到了吗？宋聿说让沈知叙别走了。”
“看到了。”
“林蒴和顾眠也在一起了。”
“嗯。”
温逸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只会说嗯？”
陆夜澜偏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温逸的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看着温逸看了两拍，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高兴。”
温逸愣了一下。陆夜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温逸的那只手紧了一下。温逸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了。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的路，攥着陆夜澜的手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投在铺满银杏叶的人行道上，融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温逸坐在沙发上给林蒴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你们走了之后我俩走回来的，路上他跟我说他高兴。”
林蒴秒回了一个语音。温逸点开来听，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就知道。你们俩也真是的，十年了才说高兴。行了，我睡了，明天还要开会。”
温逸笑着把手机放下。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夜澜，后者正靠在沙发背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温逸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后脑勺搁在他的肩膀上。陆夜澜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了，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偶尔响一下。窗外的风把梧桐树的落叶吹得沙沙响，十月的北京夜已经深了。温逸靠着那个肩窝，闭上眼睛。今晚那张桌子上的六个人，每个人的线都牵到了该牵的地方。他在心里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想了一遍，然后把手伸过去，攥住了陆夜澜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陆夜澜。”
“嗯。”
“明天你送我上班。”
“嗯。”
“晚上你接我下班。”
“嗯。”
“回来我给你煮面。”
陆夜澜偏头看着他，嘴角那个位置弯了一下。
“好。”
……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旧人终得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