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恋情被发现 周六早 ...
-
周六早上温逸醒过来的时候，卧室里还是灰蒙蒙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床——他爸平时睡的那张折叠床，昨晚让给了陆夜澜。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人不在床上。温逸撑起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客厅那边有动静。他下床穿了拖鞋推门出去。
客厅里，陆夜澜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和两个包子。方敏站在灶台前面正往平底锅里倒面糊。她听到温逸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醒了？过来吃早饭”。
温逸走过去在陆夜澜对面坐下来。他看了一眼陆夜澜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恢复了血色，左脸上那道红印淡下去了，只剩一点点浅粉色的痕迹。陆夜澜正低头喝粥，动作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他看到温逸坐下来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个眼神很短，但温逸在里面看到了某种已经消化过一遍之后压下去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醒的？”温逸问。
“六点多。”
“今天是周末，那么早起干嘛？”
陆夜澜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接话。方敏把煎好的饼端过来放在桌子中间，又给温逸盛了一碗粥。她坐下来看着两个人吃饭，自己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慢慢喝着。温逸注意到方敏的目光在陆夜澜脸上那道淡粉色的痕迹上停了一拍，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陆夜澜碗里的粥添满了。
吃完饭温逸帮着方敏收拾了桌子。陆夜澜站起来想把碗端到水池里，方敏伸手接了过去，说“你去坐着，阿姨来就行”。陆夜澜站在桌子旁边顿了一下，退回来重新坐下了。温逸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坐在那里的姿势比昨晚松弛了一些，虽然还是话很少，但至少没有那种随时要站起来走的紧绷了。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方敏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温逸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她盯着屏幕，眉头紧紧拧着，脸色很难看。温逸端着水杯走过去，方敏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看看。”
温逸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陆夜澜妈妈”。消息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眼睛里。
“温逸妈妈，我是陆夜澜的妈妈。我直接跟你说了吧。你儿子在跟我儿子搞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我昨天在家里亲眼看到了证据，画了一堆你儿子的画，两个男的，恶心不恶心？我不管你们家是什么态度，我这边是绝对不允许的。你最好管好你儿子，让他离我儿子远点。如果让我知道他们还在来往，我不会客气。我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不是让他去搞对象的。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看着办。”
温逸看着那几行字，觉得自己的血从头顶凉到了脚底。那些字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愤怒和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不知道该把手机还给方敏还是该说点什么。
方敏从他手里把手机拿回去了。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脸色很沉。温逸站在旁边，喉咙发紧，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妈……”
方敏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看了温逸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你跟小陆，在谈恋爱？”
温逸站在客厅里，看着方敏的眼睛。那双眼睛他从小到大看过无数遍。但今天这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之后的认真。她在等他回答。
“是。”温逸说。
方敏听完这个字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客厅里很安静，陆夜澜还在卧室里翻书，纸页翻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轻轻的。
“多久了？”方敏问。
“快一个月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孩子的？”
温逸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怎么回答。他站在客厅的地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了几秒。“我没有想过这件事，就是……遇到了之后他。然后就喜欢了。”
方敏听着这句话，目光落在温逸脸上，停了很长时间。温逸抬起头来跟她对视。她的眼眶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垮，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逸说不清楚的柔软——像是一个母亲在重新认识自己的孩子，看到了一个她以前没有见过的、更完整的轮廓。
“你开心吗？”方敏问。
温逸愣了一拍。“什么？”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温逸看着方敏。她的语气很平，像是一个很简单的问句。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后面压着的东西。方敏从来没有问过他“你开不开心”，因为她默认他一直是开心的。但现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在确认——确认这个她从来不了解的、属于温逸自己的选择里，有没有让她儿子更快乐。
“开心。”温逸说。
方敏点了点头。她低头把那句“开心”在自己的心里放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伸手把温逸肩膀上沾的一根线头摘掉了。动作很轻，跟以前无数次做过的一样。
“那行。”她说。
温逸看着她。“妈，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的那些话不好听。”方敏把手里那根线头扔进垃圾桶里，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但她管不着我儿子。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从小就知道帮别人，幼儿园帮小汐搭积木，小学给周旭阳带饭，到了高中又天天惦记着你那个同桌。你就是个心软的，看不得别人一个人待着。你喜欢谁，那是你自己的事。妈管不了那么多。”
温逸站在客厅里，听着这段话，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话都出不来。方敏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别站着了。去把小陆叫出来，我给你们切点水果。”
温逸点了点头，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方敏。方敏正站在茶几旁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眉头又皱起来了。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妈。”
“嗯？”
“谢谢你。”
方敏偏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少来这套。赶紧去。”
那天下午，方敏拿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温逸不知道她跟陆夜澜的母亲说了什么，只看到她拿着手机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挂了电话之后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她听不进去。”方敏说，“我跟她说，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她说这不是让孩子自己决定的事。她说如果我再不管你儿子，她就让陆夜澜转学。我说那你就去转，但你别拿孩子的前途赌气。她把电话挂了。”
温逸坐在旁边，没有接话。方敏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
“没事。妈站你这边。她那边我再想办法。”
那天傍晚，陆夜澜准备回去。他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书包里，站在玄关换鞋。方敏走过来，把一袋水果塞进了他的书包侧袋里，又拿了一个保鲜盒放在他手里。
“这个是阿姨早上做的包子，热一下就能吃。”方敏说，“你要是家里不方便，就过来。别自己一个人。”
陆夜澜低头看着手里的保鲜盒，握着它的手指收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方敏，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出了四个字。
“谢谢阿姨。”
方敏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温逸很熟悉，是她平时看自己儿子的时候会有的笑。
那天晚上温逸送陆夜澜走到楼下。四月底的晚风很软，香樟树的新叶在路灯底下泛着嫩绿色的光。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那棵树下，温逸看着陆夜澜的脸。那道红印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但温逸记得它昨天晚上的样子。
“我妈跟你妈说了。”温逸开口。
“我知道。”陆夜澜说，“我妈中午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了你妈。”
“她怎么说？”
陆夜澜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保鲜盒。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她说她没想到对方家长这么不识好歹。她说她管不了你，但能管我。让我把东西都收好，别让她再看到。不然她就去学校找老师。”
温逸攥了攥拳头。“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东西要收。”陆夜澜把保鲜盒往上抱了抱，贴在胸口的位置，“那些画她撕了我也粘了。粘不了的我也重新画了。她管不了。”
温逸看着站在路灯底下的这个人。他手里抱着一个保鲜盒，那是方敏给的包子，他舍不得放进书包里怕压坏了。他脸上那道印子快要消失了，但温逸知道那个痕迹会一直留在别的地方。温逸伸出手，把他手里的保鲜盒接过来，放进了他的书包侧袋里，然后把书包带子在他肩上扶正了。
“你妈那边慢慢来。我妈说过，有什么事你就过来。她不会问太多的。”温逸说。
陆夜澜看着温逸。四月底的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柔柔的，那颗泪痣在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他看了温逸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那天晚上温逸回到家的时候，方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翻台。温逸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沙发垫子。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方敏的眼睛看着屏幕但心思明显不在上面。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看着温逸。
“那个小陆，他平时吃饭规律吗？”
“不太规律。经常随便对付。”
方敏皱了一下眉头。“那不行。高三这么累不吃好怎么行。你以后让他多来家里吃饭，我给他做。”
温逸偏头看着方敏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方敏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妈你挺好的。”
方敏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往厨房走。“少拍马屁。去把水果洗了，明天带学校去。”
温逸坐在沙发上，看着方敏的背影进了厨房，听见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他靠着沙发垫子，看着电视里那些热闹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比平时任何一个晚上都要让人踏实。他掏出手机给陆夜澜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让你以后多来家里吃饭。”
那边回得很快：“好。”
就一个字。但温逸看着那个字，觉得它比任何一句“我想你”都重。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来去厨房帮方敏洗水果了。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方敏在旁边切苹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温逸偏头看了一眼方敏的侧脸，她的眉头这会儿松开了，嘴角微微带着一点弧度。
那天夜里温逸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方敏看到那条消息时的平静、她问“你开心吗”时的眼神、她打电话时的眉头、她塞给陆夜澜那盒包子时的动作、以及她说的那句“妈站你这边”。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那个夹层里。那个夹层已经满得快要装不下了，但他还是用力往里塞了塞，把今天的每一件小事都塞进去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之前想到了陆夜澜抱着保鲜盒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那个人舍不得把包子放进书包里怕压坏了，就那么抱着。温逸想着想着就笑了一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四月底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
明天还有课，还有题，还有陆夜澜母亲那边未知的风暴。但今天晚上先这样。先让今天这些东西在夹层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压在那些画、那些字、那些交握的手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上面。等他攒够了勇气，再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恋情被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