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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泰山新娘(二) 误闯神器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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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咬了咬牙,脸涨得通红:"降罪?也是降到你这样不讲人话的人身上!"她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门口,"你们给我出去!"
两个尼姑纹丝不动。高个的那位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反而更清楚了:"施主,贫尼是泰山善业寺的住持,法号净空。你这个孩子,终会给你们带来灾祸,你不如舍了孩子给贫尼,贫尼带她回山修行,好好教养,你们每年还能上山看看她。如若不然……"她顿了一顿,那目光沉沉落在江氏脸上,"怕以后便都见不上面了。"
江氏不再跟她废话,上去一把攥住净空尼姑的胳膊就往店门外推。她干惯了粗活的人,手上有把子力气,净空被她推得踉踉跄跄退了出去。矮个尼姑赶紧跟着起身往外走,也被江氏搡了一把。
"滚!"
被她推出去的那俩尼姑也不恼,还劝着,“施主,这孩子是个祸患,终归你留不住,还是舍给我们去吧。”
灵韵这时候刚从鸿盛客栈送了栗子糕回来,远远就看见她娘正在铺子门口把两位大师往外推,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娘,这是怎么了?"
尼姑稳住身形,回头望着灵韵,目光里那怜悯的神色更重了:"小姑娘……"
江氏不等她说完,一把将灵韵拉到身后护着:"你们滚,不要再来我家!"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了。岱庙大街本就人多,听见这边吵嚷,呼啦啦涌过来一圈,卖菜的撂了挑子,赶车的勒住了骡子,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有人认出了那两个尼姑,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哟,这不是山上善业寺的净空大师吗?在泰山一带很有名望的,怎么跟人吵起来了?"
另外一个人说,“大师说,灵韵这孩子是个祸患,让江氏把孩子给他们呢。”
“快别说了,仔细江氏撕烂你的嘴!”
"滚!快滚!"江氏又喊了一嗓子,随手从地上捡起半个土坷垃就砸了过去。
灵韵忽然想起一事,赶紧从江氏身后探出头来:"娘!还没跟他们收茶钱呢!"她挤过去,伸出手掌,五个手指头张开,对着两个尼姑,"大师,一壶茶一碟榛子五个铜板,栗子糕也是送的,您把钱给了吧。"
净空尼姑怔了一下,看了灵韵一眼,那眼神又深又重。
她从袖中摸出五枚铜钱,"孩子,"她说,"跟贫尼回山修行去吧,莫要再在这红尘里耽搁了。"
江氏气得浑身发抖,弯腰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就朝净空身上扔了过去,正砸在她的肩头。石头"啪"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净空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面色不改,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便转身与矮个尼姑一道,分开人群走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还聚着不走,叽叽喳喳议论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尼姑跑来找商户的茬?"
"这不是都说了嘛!尼姑说他们家的灵韵是个祸患,让带去出家!"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是祸患了?我看着长大的,打小就懂事,嘴甜手巧的,比谁家孩子不强?"
"怎么不是?你仔细瞧瞧那孩子,长得也不像她爹,也不像她娘,跟画里出来似的,你见过谁家长这样的?真不好说,是什么托生的。"
"呸!别胡说八道,让江氏听见了,仔细她撕烂你的嘴!"
江氏这时候也听见了,气得回身骂道:"都给我散了!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不是?再让我听见谁嚼舌头根子,我把他舌头薅出来挂门头上!"
众人见江氏真动了火气,便嘻嘻哈哈地散了。看热闹的人流散开,岱庙大街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茶铺里的客人该喝茶的喝茶,该吃糕的吃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隔天傍晚,苗师傅正收拾着灶房准备关火,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叫门。他擦着手出去一看,是岱庙的祝史打发人来的,说庙里明早有祭祀,要定十盒栗子糕,让一早送过去。那人特意叮嘱了一句:"祝史大人说了,这回是正祭,要最好的料,最漂亮的样,不能马虎了。"
苗师傅连忙应了,转头跟江氏说了。江氏便吩咐:"那明儿个早起,你多做些,选上好的栗子蒸,糖放足些。"
第二天,苗师傅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进了灶房。灵韵是被灶房里传出来的栗子香味熏醒的,爬起来一看,苗师傅已经把栗子蒸好剥了壳,正用细筛子细细地过粉呢。十盒栗子糕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每块糕面上还点了梅花印,看着就喜气。灵韵帮着把栗子糕装进食盒,五层的大食盒,一层放两碟,码得满满当当。
她系好食盒上的布带子,挎在胳膊上就要出门。
江氏从里屋追出来,喊住了她:"算了,这几天外头乱糟糟的,你别去了,让你爹去送。"
曹中恒正在堂屋里穿他那件出门才穿的青布长衫,听见这话抬头道:"县学的学官昨儿就说了,今日经学博士要整理子集,点名让我去帮忙抄录,我走不开。灵韵去送一趟就是了,岱庙又不远。"
灵韵也说:"娘,我得去。那两个师太说我是祸患,我就得天天缩在家里不出门了?我偏要出门让大伙儿都瞧瞧,我好好的。"说罢提着食盒就出了门,脚步噔噔噔的,走得又稳又快。
岱庙就在庙前街的另一头,离着茶铺也就几百米远。灵韵挎着食盒走过外阙,外阙是两座高大的石阙门,石刻被风雨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看得出当年的精细。过了外阙便是山门,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块匾额,写着"岱庙"两个大字,字迹浑厚,据说是前朝一位大书法家写的。
灵韵进了山门,沿着回廊往里走。
岱庙她是头一回来,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听娘说过,她是从泰山上求来的,未满十八岁不能上泰山。所以平日里到了岱庙门口都绕着走。可今儿她是来送糕的,是正经事,应当不算犯忌讳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过了回廊,中院是个露天的大祭坛,青石铺地,方方正正的,坛上摆着几只铜鼎,里头插着残香,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香火味。祭坛后面便是供奉泰山府君神像的正殿,殿门关着,里头黑洞洞的,看不真切。
灵韵本想找个人问问祝史在哪儿,可她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莫说祝史,连个洒扫的杂役都没见着。
岱庙平日虽不说人来人往,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庙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下铁马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她壮着胆子从东庑绕到后院。后院一排房子都关着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只有最靠里的一间,门半掩着。灵韵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喊道:"有人吗?祝史大人?我是江氏茶铺的,来送栗子糕了!"
没有人回应。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往那半掩的门前走了两步,探头往里张望。屋里光线很暗,门口立着一扇黑漆屏风,屏风上刻着山水,挡住了里头的陈设。她又喊了一句:"祝史大人在吗?"
还是没有人应。
灵韵心里头直打鼓。她犹豫了片刻,想着这十盒栗子糕要是送不出去,提回去不但白费了苗师傅一早上的功夫,岱庙这边也不好交代。
她便咬了咬牙,小心迈步往门里头走,绕过那扇屏风,往里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屋里满满当当摆着木架子,架子上陈列的全是玉器和礼器。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挂着一串串玉璧,白的、青的、黄的,大大小小不下二三十块,每块上头都刻着云纹和鸟纹,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幽光。
另一侧是铜器,尊、鼎、觚、爵,形制古拙,铜锈斑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
最里头一张黑漆长案上,铺着黄绸,绸上供着一柄白玉圭,整块玉料莹润剔透,微微透光,像是一汪清水凝成了石头。
正在此时,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扯着嗓子喊:"什么人!谁在里头!"
灵韵吓了一跳,赶紧提着食盒往外走,在门口正撞上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那人瘦瘦小小的,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正是岱庙的祝史,此刻正急得拍着大腿,脸色煞白:"哎呀呀!你怎么能到这里头来!这里是神器库!供奉泰山府君法器的!你怎么能随便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