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小猫妖(三) 已经有人被 ...

  •   这天午后,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都是熟面孔,喝着茶,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门外进来一个人,身形瘦弱,穿得有些潦草,一件灰扑扑的布衫,袖口磨了毛,下摆沾着泥点子,像是赶了远路来的,头上戴一顶大斗笠,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截细白的脖颈。她背上背着一个瓦罐,用粗布裹着,看着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微微佝偻。

      灵韵抬头看了一眼,正想招呼,目光落在那个瓦罐上,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那晕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轻轻搅了一下。不重,却让她手里的笔顿住了,笔尖在账本上洇出一小团墨。

      她扶了扶额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阵晕眩便过去了。她忍不住又看了那瓦罐一眼。罐口用布蒙着,裹得严严实实,可灵韵总觉得那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极轻极轻。

      那女子在角落里坐了,要了碗茶,便不再说话。斗笠也不摘,就那么低低地压着,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邻桌两个客人正在闲聊,说的正是最近长安的事。

      “听说了没,独孤陀被编为庶人了,就是那个养猫鬼害皇后的,毕竟是皇后的亲弟弟啊,皇后还是仁慈,网开一面了。”

      “怎么没听说,朝廷还下了令,民间不许养猫鬼,连猫都不让养了。”

      “现在谁敢养?万一被人告了,说你养猫鬼,那可是要杀头的。”

      “啧,这独孤陀也是够狠的。不过那猫鬼既然能害人,想必也是个凶东西。”

      “可不是嘛,听说那猫鬼跑起来像风一样快,跳上墙就没了影,专门……”

      那客人话没说完,角落里忽然“咔”的一声脆响。

      灵韵循声看去,那个戴斗笠的女子手里那只茶盏竟被她捏碎了。茶水淌了她一手,顺着手指滴答滴答往下滴,她却像是浑然不觉,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红绳下隐约有青筋凸起。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客人都转头看她。那女子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慌忙缩回手,把斗笠又压低了几分。

      灵韵放下笔,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那女子桌前。

      “娘子,手没事吧?”

      那女子摇了摇头,声音哑哑的:“没事。”

      灵韵又给她换了个新茶盏,倒上热茶。那女子接了茶,捧在手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灵韵正想回柜台去,那女子忽然开口了:“小娘子,我……我衣裳湿了,能不能借个地方换换?”

      “行,你跟我来。”

      灵韵领着她往后走。穿过茶铺后面的小院,进了自己屋里。灵韵指了指屋里:“你在这儿换吧,我出去等着。”

      那女子点了点头,背着那个瓦罐侧身进了屋。灵韵随手把门掩上,便站在廊下等。

      等了一小会儿,屋里没什么动静。灵韵想,换衣裳总得一会儿,便又等了等。屋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灵韵皱了皱眉,换衣裳总得有点动静吧?可屋里什么声响都听不见。

      灵韵抬手敲了敲门:“娘子,你换好了吗?”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这回重了些:“娘子?”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快了。”

      又过了好一会,那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那女子走出来。

      灵韵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衣裳还是那件衣裳,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没换。

      灵韵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女子低着头,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从前面的角门走了出去。门帘晃了晃,人影便不见了。

      灵韵回身进了屋,屋里一切如常,桌椅都在原位,被褥也没动过。

      正在此刻,外头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苗师傅从前头跑过来,气喘吁吁道:“灵韵,官府来人了,说是羊家出了事,让你赶紧去一趟。”

      灵韵来不及多想,便跟着来人出了门。秀秀从铺子里追出来,灵韵便带着她一起走了。

      赶到羊家时,只见下人仆妇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惊慌。羊老爷站在东厢房门口,一张脸煞白,汗珠子从额角往下淌,不停地拿袖子擦。他一见灵韵,便跌跌撞撞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灵韵姑娘,双玉不见了!被人绑走了!”

      灵韵被他攥得生疼,挣开手,先往屋里看了一眼。东厢房的门敞着,里面的灯烛都点着,照得亮亮堂堂。

      “羊老爷别急,慢慢说。”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我出门去庄子里看了看账,中午回来,丫鬟去给双玉送饭,敲门没人应,推开门一看,人没了!”羊老爷的声音又尖又哑,“我到处找了,宅子里里外外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灵韵进了东厢房。屋里一切如常,被褥整整齐齐地叠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在原位,铜镜搁得端正,连那晚碎掉的花瓶都换了个新的,插着几枝新鲜的桂花。

      灵韵在屋里走了一圈,又蹲下身看了看床底,干干净净,连双绣鞋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下。她又去看了窗户。窗栓插得好好的,窗纸完整无缺,没有被戳破或撕开的痕迹。门也一样,门闩结实,门框贴合,没有撬动的迹象。

      她凝神去寻灵体的痕迹,天眼之下,屋子里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妖气,没有鬼痕,没有灵体出入留下的任何气息。和上次一样,仿佛这间屋子从来没有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过。

      灵韵皱起了眉,这间屋子门窗紧闭,一个大活人,就在这样一间密室里凭空消失了。

      “羊老爷,谁最后一个见过她?”

      “是我。”羊老爷搓着手,“我昨天在她这儿过夜的,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那个丫鬟呢?”

      丫鬟被叫了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直磕头:“老爷,姑娘,我真的不知道!晌午我来敲门叫小娘吃饭,里头没声音,我以为她还睡着,就没敢打扰。过了一会又来敲门,还是没声音,我推门一看,人就不在了!”

      灵韵问她昨夜可听见什么动静,丫鬟摇头说什么也没听见。又问宅子里其他人,也都说昨夜安安静静的,连猫叫都没听着。

      灵韵在屋里又转了一圈。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往外看。窗外是一道窄窄的夹道,夹道那头是花园的角门。灵韵走出东厢房,穿过一条回廊,到了花园,花园西北角有一个角门,虚掩着。

      灵韵打开角门,往外看去却发现她之前在她店里用过茶的那个小娘子从门外匆匆走过,一转眼便不见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奇怪道,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灵韵回头,只见正房夫人从花园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丫鬟,手里提着灯笼。夫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抿成一条线。

      “祝祷娘子,看出什么来了?”夫人的声音不急不缓。

      灵韵看着她,道:“还没有,我再看看。”

      夫人“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灵韵从羊家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秀秀攥着她的衣角,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羊宅门口那两盏灯笼还亮着,照出一小团昏黄的光,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密室失踪,无痕无迹,门窗完好,还有那双玉房里梳妆台上的铃铛手链和她腕上戴的一模一样。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月光下,那条红绳细细的,银铃铛安安静静地垂着,泛着一点冷光。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来铺子里找她的年轻媳妇,手上带着铃铛,羊家小妾双玉的房间,好像也看到了铃铛手链,然后双玉就不见了。还有她自己,那天夜里脚边蹿过的毛茸茸触感,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也戴着铃铛。

      灵韵抬起手腕,轻轻晃了一下,铃铛发出极轻的一声“叮铃”。所有被骚扰的人,都戴着铃铛。失踪的人,也戴着铃铛。

      难不成,那个东西就喜欢带着铃铛的女人?

      她本来就不想跟这种事沾边,可现在已经有人失踪了。双玉虽然是个被卖给人做妾的可怜姑娘,可到底是一条命,城里多少姑娘媳妇戴着铃铛,谁知道会不会还有下一个人失踪?

      她不能不管了。可怎么管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