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茧》星垂寻常

39、秋丰镇 秋丰镇上的

　　秋丰镇
　　镇子上的人们全挤在老茶馆里，小孩们熬不住困靠在大人腿上睡觉，有人悄悄把木窗推开一条缝往寂静的街面上望。
　　“来了两个人，王镇长您快过来瞧瞧，这二位是不是我们等的道长？”扒窗的人小声说道。
　　王镇长过去趴在窗户上往外面望，街上有两个穿青色道袍的少年，熟悉的青色衣袍被风吹起，正是无事宗派来的人。
　　“是道长！是无事宗的道长！他们可算来了！”
　　王镇长两步小跑到门边，推开木门，探出身子朝两人招手，喊道：“道长，这！这！”
　　叶岑看了一眼他身后乌泱泱的人影，他道：“难怪秋丰镇没人，原来都聚集到茶馆了。”
　　姜裴眉尖微皱，问道：“看这阵仗，之前出过一模一样的事，你们没解决？”
　　叶岑叹口气，无奈道：“之前我们派过弟子过来，每回打跑几个魔修，可我们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又回来了，再说派来的弟子不敢在秋丰镇长留。”
　　姜裴道：“为何？”
　　叶岑道：“但凡留下来守镇的弟子，要么失踪，等找到人时已经死了，要么……被魔修吃了。”
　　姜裴想起清慕成魔后的事，说道：“魔修虽邪性，到底也是人，吃人这种事，太过离谱。”
　　“怎么不可能？”
　　叶岑想起之前看见的惨状，道：“我去收尸时亲眼见过，死去弟子的身上有被割下的肉，还有牙印，除了魔修还能是谁？”
　　王镇长主动上去握住叶岑的手，弯腰感激道：“叶道长，又劳烦你们跑一趟了，之前被打跑的魔修又回来了，一夜间抓走镇上十二人。”
　　姜裴先开口道：“镇上所有人都在茶楼？”
　　王镇长点头道：“是是，大家不敢待在家里，聚在一起人多，好歹能壮壮胆。”
　　姜裴道：“你们不怕其中混进魔修。”
　　王镇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摆手道：“不可能，都是在秋丰镇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坊，谁家里几口人我们都门清，真有陌生人混进来，一眼就能认出来。”
　　接下来姜裴的话让王镇长后背发凉。
　　“魔修最擅长易容换貌，剥活人的皮披在身上，气息能改得和常人一模一样。”
　　姜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道：“就凭脸熟，怎么能保证是本人？”
　　王镇长强笑着辩解道：“道长啊，我们大家聚在一起这么久也没出过事，不可能混入魔修。”
　　姜裴道：“我去看看。”
　　王镇长侧身给他让开道，走在前面引路道：“道长，跟我来。”
　　他领着姜裴和叶岑把茶楼里里外外走了一遍，原本低声絮语的镇民们安静下来，目光纷纷转向二人。
　　王镇长道：“都别看了，该哄孩子的哄孩子，该喝茶的喝茶。”抬手朝人群摆了摆，转头对两人挤出赔笑，“道长，麻烦你们看看有没有魔修混入当中。”
　　姜裴的话，他听进去了，怕真的有魔修混入，而他们却不知情。
　　王镇长带两人把茶楼一楼的大厅、后院的厢房又走了一圈，叶岑又用灵力感应一遍，依旧没有魔气，他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姜裴。
　　姜裴眉头微皱，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更冷。
　　“无……清玉，怎么了？”叶岑想扇自己的嘴，差点暴露姜裴的身份。
　　姜裴收回目光道：“无事。”
　　王镇长笑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魔修混入我们嘛。”
　　叶岑对他拱了拱手道：“王镇长，我们想再在茶楼里走走看看。”
　　王镇长道：“道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裴先一步走到通往一楼的楼梯口，回头，目光落在叶岑身上，冷声道：“师尊，跟上。”
　　叶岑一时接受不了“师尊”这个称呼，听无咎君叫自己“师尊”？他做梦也不敢这么想，想到之前说好在外面的身份。
　　他僵硬点头道：“好的。”
　　下了二楼，姜裴把叶岑拉到灶房门口。
　　灶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肉香，案板上摆着半块没切完的生肉，刀架上的菜刀沾着血沫，灶边忙活的厨子不见踪影。
　　姜裴道：“这魔气最重。”
　　叶岑又用灵力感应，依旧什么都没有，疑惑道：“我怎么没感觉到。”
　　突然，茶楼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镇长，听说今天有贵客来，我运气好，刚上山就猎到了一头肥鹿。”
　　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肩上扛着一头滴血的死鹿，逆光大步走进来。
　　厅里坐着的镇民纷纷朝他打招呼。
　　“刘哥回来了。”
　　“哥你再不回来我都快饿扁了，就等你做饭呢。”
　　“刘哥你看，道长来了。”
　　叶岑朝刘哥的方向看了眼，他身上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弯刀，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刘哥朝他露出个憨厚的笑，叶岑觉得后背发凉。
　　“我去灶房给大伙炖鹿肉，再给道长们盛两碗热乎的肉粥。”
　　他扛着死鹿往灶房走，路过两人身边时，他撞上姜裴冰冷的目光。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灶房的布帘后面，姜裴道：“叶岑，你去把所有人叫到外面，别发出太大的动静。”
　　叶岑道：“是，前辈。”
　　灶房里飘出更浓的肉香，外面没有传出想象中的感叹喧闹声，刘哥把手里的菜刀撂在案板上，不耐烦“啧”了声，抄起那把沾血的弯刀掀帘走出去。
　　偌大的茶楼厅堂里，只剩姜裴和叶岑两人。
　　刘哥笑道：“二位道长，大家去哪了？我怎么没看到啊？”
　　叶岑道：“你不是刘哥。”
　　刘哥笑容不变道：“道长您这话说的，我不是刘哥，那谁是秋丰镇的刘哥啊？咱们镇上谁不认识我。”
　　叶岑一把摘下背上的铁胎弓，搭箭把弓拉满，神情厌恶道：“说，我们宗门里的人是不是你杀的！那些镇民是不是你杀的！”
　　刘哥依旧一脸无辜，道：“道长别动怒，有话好好说啊！我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叶岑指尖一松，一箭射去，正中刘哥的头部。
　　“咚”
　　他倒在地上。
　　叶岑先是呆住，转头看向身旁的姜裴。
　　“前辈……他，他为什么倒了？”
　　姜裴道：“装。”
　　茶楼外看戏的镇民一见刘哥在地上，一动不动，又看向射箭的叶岑。
　　人群里，有人大喊道：“啊啊！杀人了！道长杀人了！”
　　“快跑啊！”
　　“道长杀人了！”
　　人群瞬间炸开，哭喊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姜裴弯腰把地上的刘哥提起来，转头对叶岑道：“让那些镇民别乱跑，附近藏有魔修。”
　　叶岑盯着刘哥僵住，直到姜裴再次叫他，他才转身跑出去，喊道：“不要乱跑！大家先冷静下来！”
　　有人看到出来的叶岑，喊道：“快跑啊，道长要杀人灭口！”
　　姜裴提着刘哥走出来，眼眸中闪过冷光，道：“不想死的都停下！”
　　此话一出，人们停下惊恐地看着姜裴，有些人害怕依旧在跑。
　　“想死的继续跑，想活命的回来！”
　　叶岑被姜裴的话惊到了，道：“前辈，大家…更怕我们了。”
　　姜裴解释道：“方才他倒下的地方没有血迹，他这么做要的就是你们现在这个效果。”他顿了顿，等人群安静下来接着道，“我们一路从山门外走过来，沿途全是枯死的草木，他说他上山猎了一头鹿，秋丰镇的山里，还有活物吗？他扛回来的是鹿吗？”
　　“镇上的人失踪却不见尸身，而秋丰镇外的白骨越来越多，你们没怀疑过吗？”
　　叶岑听懂姜裴话里的意思，胃里一阵恶心，闻着灶房里飘出的肉香此刻更觉恶心。
　　“尸体”动了，刘哥拔出额头上的铁箭，抬眸看着姜裴。
　　“小弟弟挺聪明，不过我最讨厌聪明的人。”刘哥的脸皮爆裂，一个人影从皮里挣出，是一个长着狼耳，头发乱糟糟的男人。
　　一股强劲的风朝姜裴袭来，他在爪子打来钱，单手握住男人的手腕。
　　姜裴嗓音淡淡念出男人的名字，道：“苍寻。”
　　苍寻一愣，盯着眼前少年的脸，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双眼却冷得像在尸山血海里泡过。
　　“你是谁！？”
　　姜裴握住苍寻的手腕将他提起，另只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苍寻疼的面部扭曲，心脏像被冰封一样，又冷又疼。
　　他全力一脚踹在姜裴身上，挣脱束缚后忍痛翻滚进旁边的人群里，镇民们尖叫着往两边躲。
　　姜裴道：“师尊，射箭。”
　　叶岑点头，重新搭箭把弓拉满，苍寻的狼耳往后一贴，呲出尖利的獠牙，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呜声。
　　“哎呀，怎么一群人欺负我的大狗狗啊？”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头顶飘下，一袭深粉色开叉长裙的女人从茶楼瓦顶跳下来。
　　狐狸眼上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她走到苍寻身边，抬手像摸小狗似的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乖狗狗，别怕，姐姐来了。”
　　叶岑手抖不听使唤，冷汗从额头留下。
　　站在他面前的两位魔修，是清慕座下手段最狠戾的两个煞神。
　　苍寻，绯樱兰。
　　爹爹跟他讲过两人玩弄人心，等猎物精疲力尽在凌迟虐杀。
　　姜裴见叶岑不放箭，身影一闪，闪到苍寻身后，苍寻只感觉寒气逼近，一回头，瞳孔一缩，瞳孔里眏着一把熟悉的剑。
　　霜归剑！
　　突然，一个荆棘鞭子缠上霜归剑，绯樱兰喊道：“愣着做什么呀！跑啊！”
　　苍寻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狼嚎，身形暴涨成巨狼朝姜裴撞过去，绯樱兰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在狼背上。
　　姜裴一剑扔过去，苍寻侧身躲开但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
　　“咻”
　　一支铁箭射中绯樱兰的肩膀，她皱眉低低嘶了声。
　　苍寻转身，红色的瞳孔瞪着叶岑，喉咙里滚出吃人的低吼。
　　绯樱兰拍他的狼头，喊道：“跑啊！”
　　苍寻只好作罢，纵身一跃跃上瓦顶，巨大的黑灰色狼影在连片的屋舍间飞速穿梭。
　　他红色的眼眸里鬼一样出现青色身影，姜裴堵住他们前面的路，手里拿把霜归剑是一众魔修的噩梦。
　　姜裴挥剑一劈，似冬降临的剑气打来。
　　“咻”
　　又一发铁箭射来，绯樱兰抱住狼背，嘴里说道：“大狗狗，我们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紫色花瓣飘落，一把蝴蝶刀刃挡住剑气，紫色花瓣斩断铁箭。
　　影碟声音冰冷道：“别再玩了！该走了。”
　　绯樱兰惊喜道：“老大！”
　　苍寻道：“老大来了！”
　　紫色花瓣包裹三人，姜裴闪身握剑挥去，紫色花瓣飘落，三人消失在花瓣堆里。
　　姜裴暗骂一声，看向叶岑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被咽回去。
　　叶岑知道是自己害怕，道：“前辈…对不起，我当时，当时真的太害怕了。”
　　姜裴道：“无事。”
　　王镇长追上他们道：“道长…那魔修还会来吗？”
　　姜裴下去递给王镇长一张结界符，道：“镇门上贴这个符咒，外面的魔修进不来，里面的魔修会暴毙。”
　　王镇长道：“谢道长，那失踪的人去哪了？”
　　姜裴眼神瞥向王镇长，道：“把那些肉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