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茧》星垂寻常

40、天作之合 我以为我们

　　三月里梨花初开，几瓣白花瓣浮在春水上，清澈的溪面突然被一抹血红撞碎，红痕顺水流晕开，把浮在水面的梨花染成血色。
　　“我靠，你爹居然是乌千夜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你身上流的岂不是魔血！”
　　穿金蓝弟子服的少年把手里沾血的木棍扔在地上。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魔头生的种，能是什么好东西。”
　　另一个弟子喘着粗气，把手里的长鞭往旁边人手里递，“来，换你上手抽两下，解解气。”
　　被递鞭子的人嫌恶地尖起手指，把鞭子移开，像鞭子上沾有什么脏东西。
　　“拿开拿开，太恶心了，我这手可是要练剑的，才不想沾这种下贱魔种的血，脏了我日后握剑的手。”
　　一直坐在石头上的弟子抬眼，眼神里七分厌恶，三分傲慢，她抬手理了理方才坐得发皱的弟子裙，开口拦下众人的动作。
　　“行了，别把贱人打死了。真死了，姜师兄回来见不到人，肯定要伤心，连灵姚姐也跟着难过。”
　　方才扔木棍的弟子听完，抬脚踹在地上青衣少女的小腹上，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骂道：“灵姚姐才可怜！好好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未婚夫被这么个下贱魔种勾走，现在姜师兄居然还想主动去找灵姚姐解除婚约！”
　　拎着长鞭的弟子嗤笑一声，语气凉薄道：“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弱者沦食，像清慕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魔种，死就死了，她没了，修真界照样转。”
　　地上的清慕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肩膀忍不住颤抖。
　　“秋水姐，她好像在哭哦。”扔木棍的弟子抬脚脚踩在她的身上。
　　柳秋水是灵姚的同师门师妹，原本是灵姚身边的贴身丫鬟，后来靠灵姚的情面，被破格带上启明天楼，成了外门弟子。
　　她身边的三位弟子，分别是阿强，周珂，阿媛，与她同师尊。
　　在清慕正是入门时，这四位就不怀好意的打量自己，她也在后来的日子里感受到了他们的恶意。
　　阿强弯腰抓起清慕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拍了拍她沾血的脸，凑在她耳边说道：“喂，下贱魔种，疼不疼啊？”
　　清慕双眸含泪，憋着不在他面前掉，她突然大喊道：“我要杀了你！让你生不如死！”
　　阿强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吼道：“你信不信我先弄死你！”
　　柳秋水走过来，拍了拍阿强的肩膀，淡淡说道：“把她抓高点，别让她缩在地上。”
　　阿强抓着清慕的头发举高，柳秋水一巴掌甩在她另一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山涧边荡开回音。
　　“贱东西，你一开始就该知道，勾走姜裴师兄，跟灵姚姐抢人，会有什么下场。”
　　清慕的眼底泛起猩红的光，被扇肿的脸火辣辣的疼，疼的把她的意识烧穿。
　　“知道。”
　　柳秋水俯身靠近她，道：“你说说看。”
　　清慕嘴角扬起邪笑，身体往前一挣，一口咬在她侧脸上。
　　“啊！”
　　柳秋水疼得尖叫出声。
　　阿强松开念奕舟，捡起地上的木棍朝清慕的背打去。
　　在木棍打到她身体前，木棍表面爬上白霜，刺寒气弥漫山林。
　　四个冰锥凭空出现，刺穿四人的肩膀，血色在肩头上晕开红痕。
　　一道白色身影闪过，清慕松口摔倒在姜裴怀里。
　　姜裴看着怀中浑身伤痕的清慕，冷眸泛起泪光，他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抬眼看向面前四个施暴者。
　　他一只手抱着清慕，一只手握住霜归剑剑柄。
　　剑还在鞘里，他不想在启明天楼闹出人命，但也不想看着怀里的人受委屈。
　　柳秋水捂住脸上被咬出来的血口子，眼泪比清慕先落，说道：“姜裴你为什么要护这个贱人！灵姚姐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爱她！”
　　阿强道：“姜裴别不识好歹，你如今连世家公子的身份都算不上，灵家小姐还愿意下嫁于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什么话姜裴都听不进去了，他只知道他爱的人哭了，被欺负了。
　　还是因为自己。
　　一个转身，霜归剑鞘打在阿强的膝盖上。
　　阿强惨叫一声，腿一弯跪在地上，没等他爬起来，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一脚下去把他的鼻梁踹断。
　　周珂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手指一会指柳秋水，一会慌乱摇头指向自己。
　　姜裴红了眼，管你说什么的。
　　霜归剑的剑鞘先重抽在他脸上，又打在他头上，他脑子发懵中，身上爬上冰霜，姜裴一脚踹在他腹部，他倒飞出去摔进小溪里。
　　姜裴的目光落在剩下两人身上，阿媛慢慢后退，声音发抖道：“姜裴……别过来！你别过来！”
　　柳秋水不服道：“姜裴你被小贱人下了什么迷魂咒！灵姚姐明明对你那么好…”
　　“闭嘴！”
　　姜裴忍住喉咙里的嘶吼，道：“滚！”
　　柳秋水还想争辩，姜裴比刀子还冷的眼神看过来。
　　阿媛拉着柳秋水的胳膊，边拉边劝道：“走了秋水！我们快走！再不走真没命了！”
　　溪水里泡着的周珂爬上来，捂住腹部踉踉跄跄跟在两人后面跑。
　　一旁的阿强早捂鼻子跑了。
　　他不想再被姜裴多打一下，多打一下，命都留在这了。
　　等四人离开后，清慕憋在眼眶里的泪水滑落脸庞，滚烫的泪滴在姜裴的手背上，烫得他像被火灼了一下。
　　她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道：“姜裴……我好疼啊！”
　　身上的伤在此刻最疼。
　　姜裴垂眸看着怀中哭喊的清慕，心脏越来越疼，他抬手蹭掉她脸上混血的泪，声音颤抖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带你回去上药，我会一直陪着你，哪都不去。”
　　清慕握起拳头，一下下打在他胸口上，力气软弱无力。
　　“滚开，不要你了，都怪你…我讨厌你！”
　　姜裴眼眶泛红，将她横抱起来，轻声哄道：“是我的错，怪我，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怎么样都行。”
　　她的血蹭到他的白衣上，和姜府雪夜里的血一样，红的刺眼，越看越疼。
　　他抱着她往山下走，下巴轻轻抵了抵她的发顶。
　　“我不会离开你，就算你要杀我也好。”
　　…………………
　　“念奕舟。”
　　“没事了，我在。”
　　“对不起，我没及时赶到。”
　　念奕舟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她看见姜裴跪在床边，正握住她的手。
　　她眼眸空洞，嗓音沙哑道：“姜裴，我做一个梦，很真实的梦。”
　　姜裴静静听着，念奕舟余光看见他紧绷的神情，说话时声音里带着茫然。
　　“我梦到梨花盛开，我被四个人欺负，因为你，不过后来你来了。”
　　“他们把所有的错算在我头上，因为他们觉得，是我不要脸勾引你。”
　　她顿了顿，问道：“这些是真的吗？我前世真的被这么欺负吗？”
　　姜裴怔住，握她的手收得更紧，怕失而复得的人会像前世一样离开自己。
　　答案很明显了，念奕舟转过头面向他，自嘲道：“我以为我们是天作之合，没想到是孽缘错配。”
　　姜裴执拗道：“我的选择只有你。”
　　念奕舟坐起身，轻轻从他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道：“为什么我们会相爱？我前世经历过什么？”
　　姜裴道：“前世太苦，忘了最好。”
　　念奕舟沉默一会，擦掉滑落的眼泪，声音有些哽咽道：“之前挺过来了，现在也能。”
　　“咚咚咚”
　　轻叩门板的声响响起，叶岑的声音隔门传进来。
　　“前辈，晚膳我端过来了，方便进来吗？”
　　念奕舟抹了把脸把情绪压下，姜裴起身过去拉开门，门扉打开的瞬间，叶岑愣了一下，姜裴的眼尾微红，像哭过的样子。
　　姜裴…也会哭吗？
　　没等他看清，姜裴已经接过托盘，低声道句谢，转身时，房门被他用灵力关上。
　　念奕舟仰头把眼泪憋回眼眶，看着一室暖光，有点懊恼嘟囔道：“天啊，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把气氛弄这么僵。”
　　姜裴轻声问道：“要取出梦貘的妖丹吗？”
　　念奕舟摇头道：“不了，记得比较好。”
　　姜裴道：“之前是我没要护好你，你的骂名原本让我来背。”
　　念奕舟道：“骂就骂吧，影响不了我。”
　　姜裴把托盘放在桌案上，端起那碗温好的银耳汤，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才递到她嘴边。
　　“晕了这么久，先喝点热汤垫垫胃。”
　　念奕舟就着他的手小抿一口，许是刚醒过来喉咙发紧，温汤滑下去时，她突然呛到，捂嘴弯腰咳起来。
　　姜裴放下手中的碗勺，轻拍她的背，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慢慢喝，不急。”
　　念奕舟擦掉咳出的眼泪，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问道：“我没事，我想知道我后来有没有被欺负啊？”
　　姜裴道：“没有。”
　　念奕舟道：“说谎，你说谎的时候不会看着我。”她不为难他，换一个问法道：“后来你有没有欺负过我啊？”
　　姜裴一怔，道：“没有。”
　　念奕舟道：“确定吗？我怎么不相信呢。”
　　姜裴道：“确定。”
　　念奕舟道：“说实话吗，我看过很多小话本，什么虐心故事没看过，我们的故事总不能比小话本还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