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茧》星垂寻常

36、花恋蝶 影碟再次现

　　姜裴的目光先从这场重逢的对视里收回，眼神看向旁边的枯枝，深呼一口气平复躁动的内心。
　　很多话想问出，很多事情想知道答案，但又不想见她说不出话的模样。
　　叶绫怔住了，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那个被留在深宅里许久未见的少年，只不过眼前人的眉眼轮廓更成熟稳重。
　　树影斑驳，风穿林而过，轻轻掀动两人身上青色的衣摆。
　　“娘，这桶沉我来提，你别累着了。”叶岑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接过装鸡饲料的铁桶。
　　叶绫从恍惚里回过神，叮嘱道：“你也慢点，别弄伤自己。”她想起方才走在队伍末尾的那道孤独影子，随口问，“小岑，这些新来的孩子是谁啊？”
　　“娘，他们是启明天楼派来帮咱们的新弟子。”叶岑笑着点头，伸手指着四人挨个介绍过去，“这位是唐明月，云晨雾，念奕舟，还有……清玉。”
　　叶绫追问道：“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孩子，叫清玉？”
　　叶岑道：“对啊娘，他还是你以前的旧友呢。”
　　叶绫抬眸望着队伍末尾孤单的姜裴，他的眉眼清冷，不爱说话的性格和小时候的姜裴一模一样，明明很想融入温暖却防御性的抵抗温暖。
　　姜裴抿唇，眼神看向前方的念奕舟，像没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娘你怎么了？”叶岑关心道。
　　叶绫笑了笑，把眼底的潮湿压下去道：“没事，咱们走吧。
　　她垂下眼眸，眼前浮现姜裴小时候，眉眼柔和，说话时带笑。
　　奶声奶气一口一个“娘亲”的喊。
　　念奕舟放慢脚步到他身前一点的位置，转过身歪头看他，见他眼眸垂下，瞳光黯淡，她轻声道：“要不要我跟叶岑说一声，让他给我们安排别的差事。”
　　姜裴眼眸看向眼前人，道：“我没事。”
　　四人跟着他们来到鸡舍，等念奕舟与姜裴走到时，见到到他们僵住仰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两人望过去，鸡舍的屋顶破了两个大洞，五只鸡被砍断脖颈，倒挂在房梁上。
　　叶岑眉头一皱，抬手用灵力切断悬着鸡的绳索，把那些死鸡放到地上，咬牙骂道：“该死，怎么又来阴的，没完没了。”
　　地上用没干透的鸡血写着一行大字。
　　我迟早会把你们的头砍下来。
　　血字边上散落着紫色花瓣，地里插着一把蝴蝶形状的匕首。
　　念奕舟脸色苍白，脱口而出道：“碟刃。”
　　叶岑把死鸡挪到墙角，头也不抬接话道：“对，肯定影碟那家伙干的，隔三差五来扰我们清净。”
　　“不对。”
　　念奕舟瞳色收紧，说道：“我说的是碟刃没收，他……人在附近！”
　　话音刚落，无数紫色花瓣凭空从四面飞来，围着叶岑飞速打转，插在地里的蝶刃腾空飞起，刀刃刺向叶岑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冰石打偏了碟刃的飞行轨迹，叶岑也趁机后撤和花瓣堆的紫色身影保持距离。
　　影碟从漫天紫瓣里走出来，凭灵力波动感知姜裴又在附近。
　　“啧，麻烦。”
　　他拔下钉在木桩上的蝶刃，指尖慢悠悠把玩着碟刃，眼睫始终闭着，脸上挂着一副温柔无辜的笑。
　　“把你们宗主叫出来，让他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东西到手，我发誓再也不踏入无事宗一步。”
　　叶岑厉声喝道：“滚远点！宗主没拿你那什么破魔物！”
　　影碟冷笑道：“敬酒不吃…”
　　他的衣角突然爬上一层冰霜，一阵强劲的风从身后袭来，他握住蝶刃转身挡住姜裴劈来的那一剑。
　　叶岑取下背上的弓，从箭囊里摸出一支铁箭，弓弦拉满，箭头对准影碟。
　　屏息凝神，指尖一松。
　　铁箭刚到影碟闭着的眼前，就被他周围的魔气腐蚀成渣。
　　他身影一晃，和姜裴拉开距离，脸上装出来的温柔转变成真实的阴戾。
　　他指尖轻弹，碟刃飞出。
　　蝶刃似活过来的紫蝴蝶，绕着众人飞了一圈，悄无声息从背后飞来。
　　蝶刃的路数像蝴蝶恋花，目标是“朵花”，蝶刃是追着花飞的蝶，绕着目标盘旋打转，等蝴蝶落上花瓣的瞬间，就是取命的绞杀时刻。
　　“紫碟”找到那“朵花”，蝴蝶恋花般飞向叶绫身后。
　　叶岑离叶绫最近，闪身旋转来到她身后，举起弓打偏飞近的碟刃，弓身被刀刃划出裂痕。
　　影碟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无数紫色花瓣从地上飞起，一片花瓣刚飘到叶岑眼前，他手里的弓就被影碟一掌拍飞，冰凉的手掐住他的脖颈。
　　打偏的碟刃重新绕到叶绫身后，刀刃在阳光下泛起冷光，飞速旋转出残影要取走她的命。
　　姜裴眼瞳一颤，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往叶绫那边冲，可蝶刃的速度快得来不及追上。
　　电光石火之间，快刺中叶绫的蝶刃突然调转方向。
　　念奕舟指尖微动，引动体内残存的魔气蝶刃偏开轨迹飞到她掌心。
　　在场众人僵住，影碟睁开紫色眼眸，难以置信盯着她手里的蝶刃。
　　“噗呲”
　　姜裴的剑从他身后贯穿心脏，剑尖的寒气透体而出。
　　影碟呆呆转头望向念奕舟，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疼痛，紫色眼眸里只剩她，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
　　姜裴手上再一用力，剑刃在他体内刺得更深，紫瓣四散飘开，影碟的身影消失，又出现在念奕舟身后。
　　“你……是谁？”
　　念奕舟慢慢侧头，影碟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他握住她握碟刃的手腕，嘶喊道：
　　“你为什么可以控制碟刃！你是谁！”
　　她能听到手腕骨头轻响的声音，影碟的力气越来越大，他深紫色的眼眸闪着疯狂的光。
　　寒气从身后逼来，他不敢多留，指尖一卷抢过蝶刃，化作漫天紫瓣消散在风里。
　　风里飘来他阴恻恻的话音：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念奕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转身看着地上散落沾血的紫色花瓣，他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有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上来，指节分明的手慢慢揉她的手腕。
　　念奕舟回头对上姜裴的眼眸，他眼底是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的温柔。
　　“怎么样？很疼吗？”
　　念奕舟摇头道：“不是很疼。”
　　唐明月憋了会，忍不住问道：“念奕舟…你方才是怎么控制碟刃的？”
　　姜裴指尖还停在她腕骨上，语气自然替她接下话道：“蝶刃并非纯用魔气铸成，灵力和同源的气息都能引动它。”
　　叶岑打破这阵微妙的尴尬，对姜裴拱手一揖道：“多谢清玉兄方才出手解围，救了我和我娘一命。”
　　姜裴道：“影碟刚才受了重创，至少三五个月养不好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无事宗生事。”
　　叶绫的眼神复杂，她走上前想离姜裴近一点，认真看一眼。
　　那张脸和她记忆里的少年轮廓重合，她声音发颤，问出口道：“清玉，你长得太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叫姜裴……你是不是他？”
　　姜裴看着她心里发酸，但又见她过的幸福，丈夫宠爱，儿子活泼，摆脱前夫的家暴、冷漠的儿子，让她先前不幸的生活过得更好。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是他的孩子。”
　　话一出口，剩下的五人震惊，唐明月瞪大眼眸，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绫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会道：“那你……你随娘姓？”
　　姜裴淡淡道：“嗯，我娘叫清慕，我爹当年嫌姜这个姓氏不好听，便随了母姓。”
　　叶绫道：“挺好，挺好……他现在怎么样？”
　　姜裴道：“不错。”
　　叶绫眼神飘忽，再也不敢看他这张和少年的姜裴神似的脸庞，转头对叶岑道：“鸡我来喂，那些沾魔气的死鸡我待会烧了处理干净，你们几个去忙宗门的委托，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叶岑不明所以，追问道：“娘怎么了？”
　　叶绫提起地上那个装鸡粮的铁桶，转身走进鸡圈的阴影里，背对几人擦了下眼角。
　　“我没事，你们多跑几趟委托，别让你爹为这些杂事分心。”
　　知道了娘，那我们先走了。”
　　“去吧，我真的没事。”
　　叶岑拍了拍牛强的肩膀，道：“走了。”
　　念奕舟跟在队伍最后，偏头小声问姜裴道：“她方才……认出你了吗？”
　　姜裴道：“不知道，没认出更好。”
　　念奕舟想起他方才随口编的那套说辞，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憋笑吐槽道：“你编的身份也太离谱了，自己当自己的儿子。”
　　云晨雾站在前面，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背影发愣，唐明月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问道：“看什么呢？”
　　她收回目光，语气如常道：“没什么，走吧。”
　　念奕舟和姜裴走在队伍最后头，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影碟疯狂的眼神，还有之前在竹林里，影碟脱口喊出的那声“清慕”。
　　“你说影碟明明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问我，我是谁？”
　　姜裴道：“古籍里记载过，蝶刃最早是花恋蝶的武器，花恋蝶是修真界第一个以妖身证道的仙尊。”
　　“可能怀疑你是她。”
　　念奕舟道：“哦哦，好奇怪哦。我觉得闲宗主一定知道些事，等我们完赛后去找他问清楚。”
　　姜裴道：“嗯。”
　　念奕舟故意拖长语气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冷淡啊！我跟石头待久了，石头都能被我捂热。”
　　………………
　　“去跟你的石头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