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黑狗 念奕舟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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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霎重回昼，旧影同光再少年。
风轻轻吹过，两人再次以弟子的身份在阳光下相恋。
姜裴的余光始终在身旁的念奕舟身上，她站在光里笑，眉眼明亮，鲜活又纯粹，一身洁白不染世俗污泥。
其实他无数次想过，不如就永远把前尘埋葬，不再与她相遇相爱。
但他太爱她了，爱到不敢伸手去碰，怕她一旦想起所有前尘，就要再跟自己重走一遍血腥与泪的路，最后还要被逼分开，再受一次刺骨的痛。
他习惯在黑暗里待着，不指望有束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个在黑暗里待习惯的人，见到有一缕阳光只落到自己身上，他怎么舍得让这束光，因为自己而黯淡。
她太明亮灿烂，他太自卑冷漠。
念奕舟嘴里哼着小曲，望着前面打打闹闹的唐明月和云晨雾，侧头笑着问道：“姜裴，我们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姜裴从恍惚里回过神，目光聚焦在她明艳动人的脸上，低声应道：“嗯。”
念奕舟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说道：“我不想离开修真界了，我还想当大侠，行侠仗义的那种。”
姜裴道：“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更好。”顿了顿，想了些什么，“山清水秀，没人打扰我们，安稳过一辈子。”
念奕舟看向姜裴，认真道：“我认真的，就像你一样强，这样就能帮到很多人，把我前世犯下的错全部补回来。”
姜裴知道她的愧疚，外面的话她都听进去了。他眸中有些不忍，轻声道：“已经补回来了。”
“之前的错，不全在你。”
念奕舟语气里带着自嘲的涩道：“别安慰我了，我听说了，人是我杀的，修真界是我屠的，之前我太坏了。”见姜裴还要在说，她道：“那些话，我都听说了，我不会重蹈历史。”
“嗯。”
两人都沉默一会，姜裴像之前的清慕一样想隐居，余生里只有彼此，念奕舟像之前的姜裴一样想闯荡，少年不知天高地厚。
走在前面的叶岑走进无事宗的主殿，出来时，手里拿了几张字条，冲后面几人喊道。
“大家快点，今天剩的三份委托没清完，这里一共三张单子，两人一组，速战速决干完回来吃晚膳。”
他特意绕到队伍末尾，把字条先递到姜裴面前，道：“前辈先选。”
姜裴后退道：“不必把我当什么长辈，你们先选。”
唐明月按捺不住选“最简单容易”的心，凑过来，挤在叶岑旁边，把三张字条扫了一遍。
第一张：俺是牛逼村的牛村长，今早吃饭时发现粮仓里的菜全被狗啃了，俺一生气把那狗打死了，哪想到那狗竟是城里将军的爱犬！仙君快帮俺想想这事儿咋收场啊！
第二张：恳请诸位仙君速来秋丰镇，近日镇里混进魔修，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求仙君出手除害，保全镇子平安。
第三张：我住在东林山脚下（泪水），我的猫跑丢了呜呜呜，求哥哥姐姐帮我找找它好不好。
唐明月从叶岑手中抢过第三张纸张，发出嘿嘿的笑声。
找猫，那不轻而易举吗？世界上还有他唐明月找不到的猫？
叶岑再次看向姜裴，又看了看手里的字条，虽说姜裴后选，但总不能真把最难的差事交给他。
念奕舟先抽走第一张字条，冲姜裴笑道：“这样安排，你陪叶岑去秋丰镇除魔，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教教他实战的法子，我去牛村长那边处理狗的事。”
姜裴犹豫，他一言不发看着念奕舟，念奕舟，眨眨眼背对他，大声喊道：“谁要和我一起去处理牛村长的事？”
牛强道：“我去，牛村长是我爷爷，家里出事我必须去！”
云晨雾刚抬到一半的手又悄悄放下去，垂眸盯枯叶发呆，直到唐明月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她才回过神。
“走了，云老大。”唐明月把纸张塞到她手里，笑得一脸狗腿，“你来领队。”
念奕舟转身对姜裴挥了挥手，笑着道：“拜，回见。”
叶岑拿着剩下的那张字条，抬眸呆呆看着姜裴，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叶岑算是姜裴的弟弟，当只剩两人时，姜裴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他欲言又止，握字条的手指尖发白。
姜裴先开口打破沉默，道：“……先去秋丰镇看看。”
叶岑点头道：“是，前辈。”
……………
路边的野草被烈日晒干，路边躺着无人收的尸体，尸身被乌鸦啄露出白骨，衣衫褴褛的难民瘫坐在道旁，眼神空洞望着过路的两人。
念奕舟看着遍地狼藉，问道：“牛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民？”
牛强看了两眼，冷呵一声道：“还不是那楚世恒，天天躲在皇宫里花天酒地左拥右抱，把老百姓的粮食全刮走填自己的腰包，要是可以，我一剑把他宰了！”
他握紧拳头，仿佛只要楚世恒一出现他眼前，他就杀了他，或者模仿当年的清慕。
念奕舟道：“为什么…”
话到嘴边，她停下来。
为什么不起义？因为楚世恒与修真界结盟，有修士保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们怎么起义。
她摇了摇头道：“你觉得将军要是找上门，会怎么处置牛村长？我们今天怎么说，才能让他消气。”
牛强闷头沉默了好半天，瓮声瓮气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实在不行，我替我爷爷去领罚，让他打我一顿出气，这事就过去了。”
念奕舟道：“不行，我们先看看那只狗能不能救活。”
牛强看了眼前方开裂的田埂和破旧的草房，说道：“到了，牛逼村。”
念奕舟看过去，瞳孔一震，褐色的眼瞳里眏着骨瘦如柴的老人，那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杵着拐杖，嘴唇嗫嚅着，对空无一人的田埂喃喃自语。
她从前待在启明天楼的时候，那似天上宫阙，阶前草色永远翠绿，灵泉一年四季清透见底，山脚下的集市热闹繁华。
人间疾苦，她重生来第一次见到。
“爷爷！”牛强喊道。
牛村长抬头，看见他颤巍巍抬手道：“牛强你来了。”
念奕舟过去道：“村长好。”
牛村长见她身上和牛强穿着同款的无事宗弟子服，当她是宗门派来帮忙的道长，道：“道长，我该怎么办啊！我今早进粮仓，看见有只狗在啃我们全村人攒了一年的救命粮，我一时气性上来，一锄头把它打死了。没成想刚打完，将军府的侍卫就找上门来，问我见没见过他们家将军的爱犬……我脑子一懵，想起那只刚咽气的狗，我这老糊涂啊，我真是该死。”
“将军今日也会来，怎么办啊！”
牛强扶住他的胳膊，拍他的后背顺气道：“爷爷你别急，出了事我扛。”
念奕舟道：“村长您别急，您带我去看看那只狗的尸首，或许还有转机。”
牛村长带她们来到粮仓外，墙边躺着一只黑狗，地上的血已成暗红。
念奕舟走过去蹲身，指尖刚碰到狗的皮毛，就觉出不对劲，它体内有魔气。
她看见狗嘴里有紫色的东西，刚想伸手去捡，身后传来一声。
“将军！就是这老东西，亲手打死了您的爱犬！”
念奕舟回头起身，见一群身着铠甲的士兵堵在面前，为首的人身着金色铠甲，骑在棕色马上。
那人居高临下，眼神轻蔑。
牛强挡在牛村长前面，强压心口的怒火低头拱手道：“俞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俞贺，主将，楚世恒身边最疯的一条狗。
俞贺开口，嗓音冷漠道：“你，让开！”
牛强咽了咽口水，道：“对不住将军，草民听不懂您的意思。”
俞贺一挥手，牛强被打飞出去重摔在地上。
“让开！”
牛村长跪在地上磕头，老泪纵横道：“俞将军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故意…要打死您的狗，您的狗吃了我们村的救命粮……我们村的粮食本就不多…您要罚罚我吧！”
俞贺脸上露出阴郁的冷笑，语气凶狠道：“哦？我本来就只罚你。”他抬眼看着地上的牛强和唯一站着的念奕舟。
“是你？”
念奕舟握住腰间的木剑，面露单纯，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暗指。
俞贺指着她，方才凶神恶煞的语气转成嘲讽的笑，那笑像死神的镰刀，冰冷致命。
“你过来，没想到死人也能重生。”
念奕舟道：“将军说笑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俞贺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黑剑道：“清慕啊，你装成普通弟子算了，连易容都懒得做，真当别人是傻子吗。”
念奕舟道：“我是念家千金念奕舟，不是什么清慕。”
俞贺道：“旁人或许能被你这几句鬼话蒙过去，我可不会。”他的笑更阴戾，“你的眼神没变。”
他抬起手里那把黑剑，黑剑周围围绕着腥臭味。
牛强眼瞳一颤，道：“你…你竟然拿尸身练剑！”
俞贺嗤笑道：“死人埋在地里烂了也是白烂，不如拿来给我的剑喂点血，物尽其用。”
念奕舟盯着他手里那把血气翻涌的剑，心里骂道：
你们骂我骂的凶，我也没见你们做的恶比我少。
“若我真是清慕，你们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话？将军有没有想过，清慕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怎么可能在重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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