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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要娶他 他终于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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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时候,裴观澜先下了车。
沈彻掀开车帘,看见他站在车边,没有先走,也没有催。这个动作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沈彻却莫名停了一下,像是以前也见过。
裴观澜抬头:“怎么?”
“没什么。”
沈彻踩着车凳下来,裴观澜这才转身。两人一前一后过了宫门,没走多远便碰上几个退朝的官员。众人行过礼,目光总免不了在他们之间停上一瞬,其中一个御史都走出去几步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沈彻忍了忍:“他们以前也这样?”
“刚成婚那几天比现在明显。”
“有什么好看的。”
裴观澜侧过脸:“两个见面就想动手的人突然成了婚,换你,你不看?”
沈彻想了一下:“看。”
“所以别为难人家。”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一直如此。”
“我怎么不记得。”
裴观澜脚下没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你不记得。”
沈彻皱了皱眉。
这话也没什么,偏偏听着不大顺耳。他正想回一句,御书房已经到了。
皇帝显然等了他们一阵,案上摊着几页烧得焦黑的纸,边缘一碰便往下掉灰。沈彻进去以后才行完礼,皇帝便把东西往前推了推:“周显府上的账房昨夜也死了。”
沈彻抬头。
“一刀穿心,和周显一样。”皇帝道,“死前烧了半本账。”
裴观澜已经拿起最上面一张残纸。纸烧掉大半,只剩几列断断续续的数字和货物名称。沈彻走过去扫了一眼,先看到箭簇,再往下是弓弦和铁料。
“不是粮账。”裴观澜说。
“军械。”沈彻伸手把另外几张翻开,焦黑的纸屑落在案上。他顺着残下来的日期往前看,最早的一笔已经是六年前。
屋里一下安静了。
六年前,南北两军刚刚开战。
皇帝靠在椅背上:“账只剩这些,烧掉的部分更多。但能看出来,这批东西从开战前就在走。”
沈彻又看了一遍数字。每一批都不算大,混在正常采买里很难显眼,可次数太多,时间也太长。
裴观澜把其中两页并在一起:“去的不是一处。”
皇帝点头。
沈彻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过去,脸色慢慢沉下来。南边有,北边也有。
有人在六年里同时往两军里塞军械。
“所以叫我们来?”沈彻问。
“南军的账裴卿熟,北军的账你熟。”皇帝看了看他们,“这件事交给别人,查到一边容易停。交给你们两个,谁都别想省事。”
沈彻扯了下嘴角:“陛下想得周到。”
“朕向来如此。”
“那臣这个每天醒来都不记事的人,怎么算?”
“让裴卿跟着你。”
沈彻转头。
裴观澜正低头看那几张残纸,仿佛这句话与他没什么关系。
沈彻想起昨夜留给自己的那句“先找旁证”,没再说别的:“行。”
烧毁的账册是从城西一处旧库房找出来的。那里原先属于兵部,后来改过两次用途,三年前彻底废弃,院墙塌了一半,门上的锁也只剩个样子。
沈彻推门时闻到了血。
味道不重,混在灰尘和旧木头的霉味里,换个不常进死人的地方的人未必立刻分得出来。
他手已经按上刀柄:“里面有人。”
话音刚落,头顶便响了一声极轻的弦响。
沈彻拔刀。
第一支箭擦着门框钉进墙里,第二支几乎紧跟着下来,方向却不是冲他,而是斜斜压向裴观澜。沈彻往旁边横了一步,刀锋从下往上磕过去,箭杆在半空折成两截。
屋梁上黑影已经换了位置。
沈彻左手往后一伸。
掌心下一瞬便多了一截冰凉的剑柄。
他愣都没来得及愣,手腕一转,裴观澜的剑已经脱手飞了出去。梁上传来一声闷响,那人晃了一下,从上面重重摔下来。
前后不过几息。
灰尘被砸得扬起来,沈彻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左手,又回头看裴观澜。
裴观澜右手还维持着刚才递剑的姿势,仿佛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刚才为什么知道你会把剑给我?”
“你昨日也问了。”
“你怎么答?”
“没答。”
“为什么?”
裴观澜把手收回去:“烦。”
沈彻盯着他。
裴观澜补了一句:“你问得很细。”
“我以前不烦?”
“烦。”
“那我们为什么成婚?”
裴观澜看了他一眼:“这个更烦。”
沈彻冷笑:“很好。”
地上的人已经断气。沈彻蹲下搜身,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正面只有一个名字——周显。
他翻过去,背后还有一行极浅的字,像是从别处拓下来的。
——八月初六,沈彻上奏。
沈彻看了两遍:“八月初六我上过什么奏?”
没人回答。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裴观澜的神情变了一下。
很轻,但没躲过他的眼睛。
“你知道。”
裴观澜没有否认:“回去再说。”
“就在这里。”
“沈彻。”
“现在。”
裴观澜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只说:“先把这里查完。”
库房后墙有一块砖色不对。沈彻敲了两下,里面是空的。两人把砖拆开以后,露出一道很窄的夹层,里面塞着一只木匣,锁已经被人撬坏,最上面几层东西也明显翻过。
底下还剩几份旧公文。沈彻把它们拿出来,一张张翻。大多是三个月前两军议和时的往来文书,兵马调动、粮草交接、营地撤并,没什么特别。翻到中间时,一张副本露出落款。
沈彻。
他的手停住了。
日期是八月初六。
裴观澜站在两步之外,没有过来。
沈彻低头看正文。
第一行:
——臣沈彻,愿以此身为盟。
第二行:
——请陛下赐婚臣与裴观澜,以结两军之约。
库房的窗破了半边,日光从木板缝里斜进来,照在纸上,也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沈彻把两行字看了三遍。
“这是我写的?”
“是。”
“八月初六?”
“是。”
沈彻没再问。
他记得八月初十。
记得宫门外刚下过雨,记得裴观澜说了什么让他火大,也记得自己那一拳挥出去时一点没留情。那时候他看裴观澜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四天前,他已经亲手写下这份奏章。
沈彻又把纸举近了些,像这样便能从墨迹里看出当时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我那天知道这东西已经递上去了?”
“知道。”
沈彻抬头:“然后四天以后,我还在宫门口跟你动手?”
裴观澜没出声。
“我为什么要娶你?”
这句话出来以后,库房里静了一阵。
裴观澜站在背光处,半张脸看不大清。沈彻等着,他却迟迟没有回答。
“这也是不能说的?”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已经问过二十八次。”
“二十八次你都没答?”
“没有。”
沈彻笑了一声:“裴观澜,你还真能忍。”
裴观澜看着他:“等你自己想起来。”
“要是一直想不起来呢?”
这一次裴观澜沉默得更久。
外面风从塌掉的院墙灌进来,吹得旧窗框轻轻响了一下。沈彻手里的纸也跟着动了动。
“那就别想了。”裴观澜说。
沈彻怔了一下。
裴观澜已经转过身,往夹层另一头走:“这边还有东西。”
沈彻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重新看那份奏章,指腹无意识从纸页底部擦过去,忽然碰到一行很小的字。
不在正文里,也不像给皇帝看的,更像是写完以后随手添上的。
是他的笔迹。
只有六个字。
——此奏,不足为证。
前面裴观澜已经走到门边,回头叫他:“沈彻?”
沈彻把奏章折起来,塞进袖中。
“来了。”
他跟上去时,那道折痕正好从最后六个字中间压过去。
此奏,不足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