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上位》七木三火

12、同念 默契渐生

　　叶若初听到李明入狱的消息后，异常兴奋，虽不知是哪路神仙显灵，收了这恶人。她来不及细想，兴冲冲去客栈找顾羽去了。

　　待她推门而入时，却见顾羽已经收好行李，坐在桌边静静地喝茶。

　　她见叶若初来，并没有惊讶，似是一直在等着她来。

　　“若初，你来了。”顾羽笑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叶若初进入屋内，在顾羽旁边坐下。

　　“顾羽，你要走吗？”

　　叶若初看着顾羽，整个人气质变得不大一样，现在的她不仅有江湖人的侠气，还有着大家闺秀的端方。

　　“是呀，如今这边事已尘埃落定。我也要继续我的旅程了。”顾羽微笑着。

　　“顾羽你不多待几天了吗？”叶若初有些不舍。

　　顾羽摇摇头。

　　叶若初见顾羽去意已定，难掩失落。

　　“顾羽，你今日为何没有动手出出气呢？”叶若初忍不住问道，毕竟与李明仇恨最深的应该就是顾羽了。

　　“没什么必要了。”顾羽深吸一口气，陷入了回忆之中，“当年陈家小姐偷偷跑出去，与她的闺中密友相约。那是一个微风不燥，日头不晒，难得的好天气。两人玩到很晚很晚。可不曾想，陈家小姐回家后，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地狱般的场景。她崩溃、无助，只得去找她的好姐妹。”

　　顾羽停下来，再次深吸一口气。

　　“可不曾想，那些恶人竟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两个孩童最后只逃走一个。可活下来的那个肩负了太多仇怨，陈家的，朋友的……为了报仇，她拜师习武，吃尽苦头。她抱着渺茫的希望来京城碰碰运气，毕竟那恶人于百姓来说权势滔天。但是她的运气真的不错，竟然碰到了助她完成心愿的人。”

　　顾羽拉起叶若初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叶若初回握回去。

　　“顾羽，那是因为你也够好！你帮助的人多了，无论走到哪里，自会有人帮你的！”

　　顾羽一笑。

　　“呵呵，若初，你说的极是，你总是这般会安慰人。”

　　叶若初忍不住问顾羽：“顾羽，你是陈家小姐还是她的好友？”

　　顾羽释然一笑。

　　“我是顾羽。”

　　叶若初一怔。是啊，顾羽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带着所有人的念想活下去，而且是要幸福的活下去，才能不负亡者所念。

　　顾羽站起来，轻笑：“说起来，顾羽虽是被迫成为顾羽的，若不是命运捉弄，苍天无情，不会有谁想过这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生活。可哭也是一生，笑也是一生。这世间太多像我这般身不由己，无力改变周遭之人，都在困顿中辗转。若要破局，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

　　“说得好！”叶若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情，也站了起来。“不愧是我欣赏的洒脱的侠女顾羽。在这权贵如龙凤，百姓如蝼蚁的社会，被迫诞生了许多顾羽，可正是有顾羽们的帮助，百姓方可获得一丝喘息。”

　　同叶若初的话音一同落下的，是顾羽感动的一滴泪。

　　“若初，谢谢你，替所有人。你真的很不一样。”

　　叶若初心中也感慨万千。

　　“顾羽，祝你一切顺利，让我们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二人碰杯，对饮。

　　凌王府中，叶若初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对着染透半边天的夕阳发着呆。

　　许是她太过放松，或者宋启恒的脚步太轻。他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她都没有察觉。

　　宋启恒轻咳几声，叶若初终于发现了宋启恒的存在。

　　“殿下？”叶若初还没有从放空的状态缓过神来，懵懵地看着宋启恒。

　　宋启恒觉得这样的叶若初很有趣，他很少见她如此发呆安静的样子。他在她对面从容地坐了下来。

　　不等宋启恒开口，叶若初先发问道。

　　“殿下，您认为，人是背负着自己的命运降生的吗？”

　　宋启恒一怔，显然他没想到叶若初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或许是吧，有的人生来便是锦衣玉食，而有的人连温饱都难以维持。他们的命运，在出生时已注定。”宋启恒悠悠道。

　　“可寒门苦学，一朝中举，不就可以跨越阶级吗？”叶若初追问道。

　　“你错了，叶姑娘。”宋启恒看向叶若初。“阶级是无法跨越的。人只会在他所处阶层中进退，却无法跳到不属于他的位置。所谓寒门苦学，也须是非工、商、贱籍方可参与科举。更何况，寻常子弟真正可通过科举入仕者屈指可数。由此可见，士大夫家族是优于常人。阶级壁垒是存在的。”

　　“那是因为资源分配的不公！”叶若初反驳道。“这世上有才华之人比比皆是，可他们若生活在温饱都难以为继的人家，连活着就要用尽他们所有的力气，还谈什么施展才华？更何况那些如殿下所说，连参与科举都没资格的人，他们前方的道路直接被堵死。试问，假设一个上着私塾，有最好的先生、最齐的藏书、最广的人脉庸碌的少爷公子，与那连一本书都摸不到的文曲星转世相比，谁更能中举？答案显而易见。这哪里是聪慧与否的区别？这分明就是不公。”

　　宋启恒很是惊讶，叶姑娘这一番话，与他自幼所学大相径庭。

　　“就如顾羽，她为人纯善正直，即便她被奸人所害，却仍想着帮助他人。若她与李明互换身份，相比这京城风气会好很多。”

　　宋启恒若有所思。

　　“叶姑娘言之有理。可这天下，自古以来便一向如此，已是不可变革的规律，是天道所在。”宋启恒言语中已有些动摇。

　　“殿下，这天地从何而来？古书上讲，盘古开天辟地，是因着盘古那一斧子，改变了原本的混沌。连天地都可变，何况是这制度呢？”叶若初辩道。

　　“叶姑娘的想法实乃令人耳目一新。这般大胆言论，即便是胆识过人之人也未必能讲得出来。”宋启恒渐渐有些欣赏。

　　“殿下聪慧。我的家乡，人无三六九等，人人可以接受公平的教育，科举全凭自身本事。而且，一个人若想行商便去行，若想入仕便去入，身份、职业并无贵贱之分。更无人有权利剥削他人自由，去为奴为仆。”叶若初怀念着。

　　“叶姑娘，当真有这样地方存在？比之世外桃源有过之而无不及。”宋启恒有些触动，他提醒着。“不过，叶姑娘你可知这番言论，很危险。”

　　“我知道，只因为面前的是殿下您，我才敢畅所欲言。殿下您身为皇子，虽出生尊贵，可却也吃尽冷暖。如此环境下，您仍心系黎民，不惜与自己的心腹一同遮掩身份亲自去为百姓排忧奔走。想来李明入狱也有您的一份力吧。因此我想，您的格局与担当远在世人之上。”

　　叶若初直接挑明二人之前心照不宣又不宣之于口的宋启恒的身份。宋启恒看着叶若初的真诚的眼神，有些悸动。她这番话不是寻常那般随意夸赞，而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叶姑娘如此厚誉，本王受之有愧。”宋启恒认了下来，随后微微一顿，“不过，本王愿以此自勉，不负你这份期许。”

　　叶若初唇角上扬，她相信，有着赤子之心的宋启恒，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殿下，您认为您背负的命运是什么呢？”叶若初接着问道。

　　宋启恒不答，而是反问：“叶姑娘你的呢？”

　　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回答，他们默契地一同转头看向天边，欣赏着落日余晖。

　　是夜，下弦月清辉不减，高悬在夜空，四周点点星辰与之做伴，这夜晚并不孤单。

　　叶若初辗转反侧，我的命运吗？或许，我来到这个时代本不是意外，或许我可以为这里的人们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顾羽的那句“哭是一生，笑也是一生”，浮上叶若初的心头。同样，庸碌是一生，灼灼也是一生。她闭上眼睛，心中渐渐坚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宋启恒将手中那卷书，反反复复拿起又放下。叶若初今日之言，令他心潮涌动无法平息。

　　阶级……制度……他过去虽也心系百姓，为他们施粥、散银、惩办恶霸，便觉已尽责。可今日叶姑娘的话，令他眼界一宽，长久利民之道，不在施恩，在改其境。可诚如叶姑娘所说，庸人、恶人当道，手握权势富贵，仕途璀璨；而良善百姓，却脚踏布满荆棘，出路艰难。长此以往，我大宁国力迟早被损耗殆尽。我的命运吗？他望向那轮月。或许我不应该只背负母妃的血仇……宋启恒闭上眼睛，心中渐渐坚定。

　　既如此，目标，夺嫡！二人同时坚定了信念。

　　第二日，叶若初又是早早便起了。许是她已习惯这节奏，也或是她心中有了目标。

　　叶若初如往常一般，先去厨房，做了些点心。

　　一个时辰后，她端着刚刚做好的双皮奶，去了书房，今日，她不仅是为了对宋启恒示好。

　　叶若初先敲敲门，宋启恒抬头看见是叶若初稍稍缓了眉角，示意她进来，并将卷宗放在桌上。

　　“叶姑娘，不知今日这小食又是何物？”宋启恒看着那白嫩的点心好奇道。

　　宋启恒说罢又看向叶若初。他觉着今日的叶若初，气质不似以往了。

　　“殿下，此乃双皮奶，鲜甜嫩滑，甚是爽口，请您品尝。”叶若初认真地回答着。她语气少了许多过去的懒散。

　　宋启恒双手接过碗。

　　“辛苦叶姑娘了。”

　　说罢宋启恒便认真品尝起来。

　　而叶若初不似之前，将小食放下就立刻转身离开。她向前两步，瞟了一眼宋启恒方才看的卷宗。

　　“水患？”叶若初低声念道。

　　宋启恒盛甜点的手一顿，他一抬眼，问道：“哦？叶姑娘竟还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