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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谋 朝 ...

  •   朝会一散,姬伯舆就迫不及待的拉着甘右几人,回了太宰府。

      一路上,他的脸色都极为阴沉,肉眼可见的黑了脸。待马车到达了府门,更是直接甩袖下了车,步子又急又重,脚踩在路上急促的响声,像凌乱的鼓声似的,惹得一路的仆从奴隶纷纷避开,避让不开的更是跪在地上,吓得面色发白,话都说不出口,大气也不敢喘。

      甘右紧随其后,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待走到正堂,姬伯舆看着甘右脸上的笑容,立马怒了,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甘右,声音虽然压得很低,眼神里的阴狠,却肉眼可见的涌动。

      “甘右,你最好给老夫一个解释。”

      甘右却反而问道,“太宰,你为何发怒?”

      “为何发怒?”姬伯舆气得都快人冒烟了,想到本该是逼着天子自证的一场朝会,结果天子压根不搭理他们,不仅最后计划全部落空,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还被那泄礼扫了面子。想到这里,姬伯舆就格外的憋屈。

      他看着面前的甘右,忍不住吼道,“老夫为何发怒?甘司徒,你会不知道吗?那小天子都快踩在老夫头上了,她把周室当成了什么了,说下战书就下战书,一个女子,真当自己是天子呢?”

      最重要的是,姬伯舆害怕!害怕那姬徵输了,真的把姬周玩完了。那时候,他要去哪里做这个周天子?而如果姬徵和郑的对战赢了,威望大涨,那他更完蛋了。甚至,小天子都不需要赢,只需要她没有输,不落下风,威望就会大涨。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他姬伯舆。

      总之,在姬伯舆看来,这次周室伐郑,不管小天子输还是赢,对他都不是好事。

      偏那小天子,就用这样一封轻飘飘的战书,砸了他的全盘计划。有这样一封讨伐的战书在,现在朝堂谁还会理会天子是男是女?毕竟,大敌当前啊!更可恶的是,他连反驳都没理由,因为天子有理有据,且是在为父报仇。

      当初,天子还没有下战书的时候,他若出声阻止,或许就不会陷入这般困境了。想到这里,他火更大了,直接对甘右道,“甘右,你最好给老夫一个解释。”

      甘右却依然不慌不忙,他只问了一句话,

      “太宰可还记得,当初你给我说的借刀杀人计划?”

      姬伯舆顿了一下,“自然。”

      说来,这个计划还是晋国的使者华御提醒他的呢。

      只是,想到现在他的处境,姬伯舆直接冷哼道,“现在还谈什么借刀杀人?那郑国压根不敢派兵入周。而且,那小天子这战书一下,他们怕是更不敢随便动了。”

      这可是天子的战书,必会传遍诸国。

      姬伯舆都能想到,不用多久,齐楚晋宋秦等国,都会知道这件事。

      甘右却摇了摇头,言辞凿凿道,“太宰,正因为天子下了战书,这借刀杀人的计划,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什么意思?”姬伯舆皱眉。

      “当初,那郑使叶沉一死,我们本就设定天子会和郑伯扛上。到时候,不管是天子去伐郑,还是郑国来讨伐周,我们都可以从中得利。毕竟,若天子死了,周室无主,宗室之中,除了太宰,还有谁更有资格继位了?”

      姬伯舆点了点头,当初他的确抱着这样的期待,只后来郑国迟迟不动,又得知天子是女子,方才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废了天子。

      “若非郑国迟迟不动,我等早已实施了这个计谋。”甘右继续道,“本以为借刀杀人一事不成了,可如今,天子亲自下了战书,岂不是等于直接把脖子伸到那郑伯面前?”

      姬伯舆却并没有被这句话说动,他看向甘右,直接道,

      “你也说了,是天子亲自下战书?你可曾想过,若没有把握,那小天子可能根本不会下这个战书。她今日敢这么做,想必是已经做了准备。若那小天子赢了,我们便再也没机会了,要伸长脖子到别人刀下做亡魂的,是我们!”

      甘右却并不怎么担心,很是直白地问了一句,“太宰,这一个月,你可看到天子做了什么后手?”

      姬伯舆被这句话问住了。

      真说起来,天子这一个月做的事情虽然很多,但最核心的一件事,也不过是收拢虎贲卫。其它的,诸如搞出什么豆腐,搞出什么朱雀卫,拉拢司空,搞豆腐作坊,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在小打小闹,小孩子的玩意。

      没有听到回答,甘右也没生气,继续道,“太宰,你我皆知,这一个月来天子只做了三件事,搞出豆腐,建什么朱雀卫,拉拢司马和司空。”说完,他笑了一声道,“可这些事情,哪一件能够抵挡郑国的百乘之师?”

      姬伯舆没有说话,但脸色明显好了不少,眼睛看着甘右,示意他继续。

      “太宰,臣斗胆说句不中听的。那天子终究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杀郑使时看着狠辣,可说到底,不过是鲁莽而已。如今她下战书,看着气势汹汹,但太宰不妨想想,若她真有底气,何必把日子定在六月之后?直接说三月之期岂不更显威风?”

      姬伯舆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你觉得此战她必败!”

      “毋庸置疑!”甘右毫不客气道,“太宰别忘了,当初先王伐郑,可是准备了整整一年,恢复了部分成周六师的精锐,甚至还联合了曾国、纪国两国诸侯,都没有成功。如今,当初那部分成周六师早没了,天子手中最精锐的部队也不过司马手中的虎贲,而且,天子讨伐郑,并未与其他诸侯国商量,其他诸侯国甚至还不一定愿意响应天子的号召呢。

      如此情况,天子如何与郑国打?”

      姬伯舆听到这里,终于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至始至终甘右都不慌,因为天子压根没有赢得胜算啊。说到底,他会慌乱,还是被小天子刚刚在朝堂的气势,唬住了。一时之间,忘记了这件事。

      “所以,你觉得,这一场讨伐,那小天子只会输。”

      甘右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太宰请放心,那小天子下这样一封战书,看似高明,把自己从自证的陷阱里拉了出来,其实是一步死棋,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终将自取其辱,成为第二个先王。”

      姬伯舆点了点头,听到这样一句话,终于放松了不少。他缓缓坐了下来,拿起案上的酒爵,饮了一口。不过,想到自己刚刚的担忧,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

      “万一,万一那小天子把姬周给玩完了,怎么办?”

      “太宰多虑了,周可是天子之国。”甘右安抚道,“而且,郑伯怕是比太宰更不希望打这场仗。若天子再次被郑所杀,郑国这弑君帽子怕是跳进黄河都彻底洗不清。”

      “可如此一来,郑伯岂会真动手?”

      “那就拿掉郑伯的顾忌。”甘右道。

      “怎么拿掉?”姬伯舆不解。

      “太宰,郑伯最怕的是再次背上弑君之名。”甘右一句话点出了郑伯如今最大的顾忌,“若太宰派人去郑国,告知与他,只要杀了小天子,待太宰登基,便公告天下,先王不是死于箭伤,而是死于其他,郑伯未必不愿意。毕竟,只要太宰给出了这个借口,郑伯就能凭此向天下人交代,即便天下人不信又如何?终归表面上谁也不敢再拿这件事说事了。

      郑伯未必不会乐意。

      哪怕最坏的情况,郑伯不愿意,到时两国互战,我等必要带私兵随行,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等也不是不能做一些手脚。到时,小天子一死,就算郑伯不愿意也会愿意的。”

      啧~姬伯舆倒抽一口冷气,这个计划太狠毒了。

      不过,他喜欢!简直太喜欢了!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甘右,拍了拍他的肩,真心实意说道,“甘卿,幸好有你,否则老夫现在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甘右脸上笑意没变,眼中却泛出了一抹得意,摇了摇头道,“太宰谬赞了,如果没有太宰计划在前,右也想不到这个计划,都是太宰的功劳。”虽然他不知道什么职场规则,也知道面对上司的赞誉,必须把功劳归给上司,以后才能不被穿小鞋。

      果然,听到这句话,姬伯舆更高兴了。一高兴,他便又想要把乐工招来了。挥了挥手,就打算叫人时,却被甘右制止了。

      对此,姬伯舆也没生气,只问道,

      “甘卿这是?”

      “太宰,与郑国合作宜早不宜迟,刚好那郑国吕密还在,太宰何不让他进来,趁早将此事敲定,带回郑国。”

      姬伯舆一想,还真是。

      于是,立马让人去召吕密。

      吕密也没想到,姬伯舆竟然会想出这样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按道理,作为被借的刀,吕密是绝不会同意的,不过,想到他此次来洛京敦促姬伯舆谋反的目的,吕密沉默了一会儿,便答应了将计划传回郑国。

      不管怎么样,姬伯舆也算有所动作了,且是有求于郑国。

      一切便好办。

      至于郑国如此一来岂不是成为了姬伯舆的刀?

      呵~谁做刀还不一定呢!

      “太宰质疑密已经很清楚了,密现在便回郑国,将太宰的意思禀报君上。”吕密道。

      随即,没多久,一辆马车就带着吕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洛京,就像来时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再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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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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