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8、《班助》 他成了她的

　　两天后的早晨，严溪和梁凯站在二教三楼一间教室的后门口。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白色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浮尘在光柱里缓缓地打着转。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新桌椅的漆面反射着灯光，空气中还有一股新装修的、混着粉笔灰和塑胶的味道。

　　梁凯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五，徐老师应该快到了。”

　　严溪嗯了一声，没说话。他靠在门框边，目光越过前排的头顶，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空的。还没人坐。

　　教室里的新生三三两两聊着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举着手机拍教室，有人在翻一本刚发下来的新生手册，纸页翻动的声音隔几排都能听见。然后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后门走进来——乐晞背着那个帆布包，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手里攥着一杯豆浆。她在靠窗第三排坐了下来，把豆浆放在桌角，拉开书包拉链翻东西，动作是那种刚到新地方特有的、有点紧张又努力自然的样子。

　　严溪收回目光，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里。梁凯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刚才那眼神——”梁凯没说完，因为徐玉双推门进来了。

　　徐玉双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她走到讲台上，把东西放好，抬头扫了一圈教室。教室里安静下来。她拉开电脑包拉链的动作很利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把笔记本接上投影仪，然后拍了拍话筒，确认有声音。

　　“大家好。”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能听见，“我是你们专业的辅导员，徐玉双。以后这四年，不管大事小事，学习生活，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经管楼三楼，没课的时候基本都在。”

　　下面传来几声低低的讨论声。徐玉双往旁边侧了一步，伸手指了指教室后排：“后面这两位——是我们专业的班助，林未迟和梁凯。”她说，“大二的直系学长。以后你们有什么事，选课也好、活动也好、生活上的问题也好，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他们。他们是你们的学长，也是我跟你们之间的桥梁。”

　　严溪从后门走到讲台旁边，梁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往讲台前一站，徐玉双拿出手机：“来，我们先面对面建个群，大家后面有事情可以随时沟通。”

　　教室里响起一阵掏手机的声音。严溪也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了群二维码。群人数在十秒内跳到了四十多，满屏都是“大家好”“终于有群了”的消息，然后被徐玉双禁言了：“先听安排，回头再聊。”

　　她放下手机，看了看台下：“那接下来，大家都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让同学们认识认识，也让两位班助了解一下你们。”她侧头看了看严溪和梁凯，“两位班助，要不先打个样？”

　　梁凯先上的。他往讲台正中站了一步，语气松弛：“大家好，我是17工商管理的梁凯，性格比较随和，喜欢音乐，篮球，也喜欢热闹。”他笑了一下，“大家以后有活动可以叫我，想听吉他弹唱也行。”

　　下面有人吹了声口哨，梁凯没接茬，退了一步。

　　严溪走到台前。他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大家好，我是17工商管理的林未迟，学生会外联部的成员。如果大家开学之后对部门、社团之类的事情感兴趣，也可以问我。”他说完正准备退回去，台下梁凯接了一句：“让你自我介绍，跑这里宣传来了？”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严溪侧头看了梁凯一眼，笑了一下：“顺手。”

　　新生们一个一个站起来。前面一个男生先站了起来，个子挺高，笑起来眼睛弯着：“大家好，我叫高嘉隆，来自桐城，喜欢篮球、唱歌——”他顿了顿，“还喜欢吃。”底下立刻传来一阵哄笑，有人接了一句“那你来对地方了”，高嘉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才坐下。

　　接着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我叫董薇，来自杭城，喜欢听音乐。”她的介绍很短，语气也平，但她坐下之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封面上贴着几张贴纸，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认真听课的样子。

　　“大家好，我叫张超！”第三排靠过道的一个男生站起来的时候声音就比别人亮，“喜欢唱跳rap，还喜欢打篮球。”他刚说完，旁边就有人接了一句“没想到还有小黑子”，张超立刻转头看向那人，表情夸张地张大了嘴：“你怎么知道？”底下又是一阵笑。

　　“我叫周梦雨，来自宁城，”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站起来，声音干脆利落，“高中练体育的，以后有运动会什么的可以喊我。”她说话的时候肩膀是挺直的，坐下去的动作也利索。

　　“我叫刘贝贝，喜欢打游戏。”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了一句就坐下了，声音不大，但旁边有人小声接了一句“打什么游戏”，刘贝贝侧头说了两个字，然后两个人开始低声聊了起来。

　　李培政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幅度比别人大一点：“我叫李培政，喜欢交朋友，开学之前就在群里跟不少人聊过天了。”他坐下的时候张超歪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提前布局’布局得怎么样了？”李培政回头说“还在布局”——下面又是一阵笑。严溪站在讲台边上，记住了那张脸。李培政，新生沟通群里问过“有没有会计专业的同学”的人。

　　轮到乐晞的时候，她站起来，双手轻轻撑了一下桌沿，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支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大家好，我叫乐晞，来自安城，喜欢看书，也喜欢写点东西。”

　　五句话。她坐下了。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跟旁边的同学小声聊天。乐晞翻开笔记本，像是要把刚才那段已经结束了的事情翻过去。

　　等新生自我介绍完，徐玉双看了看时间：“接下来咱们把班委选一下。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严溪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蓝色白板笔：“我把职位写在上面，大家参考一下。想竞选的可以站起来说两句，然后全班投票。”梁凯在旁边补充了每个职位的职责：“班长主要对接老师和教务那边；副班长侧重活动组织和部门沟通；团支书负责团日活动和团支部事务……”

　　底下传来讨论声，几个位置附近的人在小声商量。208宿舍四个女生坐在第四排靠中间，于琪侧过身凑到冯洁耳边：“我想去当副班长。你跟我一起吧。”冯洁摇了摇头：“我想竞选团支书。”于琪推了推她的肩膀：“行啊，那我俩一起上，互相拉票。”李佳欣在旁边说了一句“你们加油”，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点笑意。乐晞安静地坐着听她们讨论，没有接话。

　　于琪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台前：“大家好，我叫于琪。我想竞选副班长。大家看我这个性格就知道，我比较喜欢组织活动，也算是比较能唠。你们需要帮忙的，我都能搭把手——”她笑了，“我的目标是让大家的大学生活都过得有意思。”说完她朝台下挥了挥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接着是冯洁。她站起来的时候比于琪稳，声音也稳：“我想竞选团支书。以前在高中当过团支书，对这块比较熟。团日活动的组织我可以负责。希望大家投我一票。”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平视前方，不像于琪那样笑着，但有一种让人信任的郑重。

　　严溪在白板上写下候选人的名字。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下——乐晞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笔在本子上划着什么，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她坐在那里，像一朵刚被移栽的植物，根还没有扎稳。严溪没有喊她的名字，但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补充说明一样说了一句：“大学生活是多元的——不参选班干部也没事，过几天学院有部门社团的纳新活动，学生会、音乐社、街舞社、轮滑社、摄影社都有。到时候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乐晞，但他知道她听到了。她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投票结果出来得很快。冯洁当选团支书，于琪当选副班长。两个人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于琪小声说了一句“以后我罩你”，冯洁说“你先把你自己罩好”。徐玉双看了一下手机，把她的电脑包拉链拉上：“后面就交给你们了，系主任那边还有会，我先过去。大家有事可以在群里沟通。”她走到后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都别紧张。”然后她推门走了。

　　教室里气氛松了下来，有人站起来活动，有人围着冯洁和于琪说话。严溪把白板上的字擦干净，把笔盖扣好放回笔槽。梁凯在旁边已经被围住问“吉他学多久了”，他笑了一下说“也不久，就是自娱自乐”。

　　乐晞慢慢收起笔记本，把她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拿起来。于琪凑到她旁边：“乐晞，过几天社团纳新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听说街舞社好像挺有意思的。”乐晞想了想：“我也不是很会跳舞……”于琪说：“那就去看看别的嘛，学生会什么的也去看看。”乐晞没有说话，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严溪走到讲台边收手机，余光扫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她正在被于琪拉着说话，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豆浆。他收回目光，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教室。

　　走廊的光线比教室里亮一些。新生正成群结队地走出来，有人在讨论刚才的班委竞选，有人在说中午吃什么，有人已经加上了群聊约晚饭。严溪走在人流里，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梁凯跟上来拍了拍他：“阿迟你刚才那个‘宣传’说得还挺自然的。”

　　“什么宣传？”

　　“社团部门纳新那个。你以前不爱管这些事。”梁凯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

　　严溪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想，刚才那段话说给的不止是全班。

　　——第八章完——

　　（下章预告：新生团辅活动，在活动中心举行。徐玉双不在，由严溪和梁凯主持破冰。大家轮流介绍自己、做游戏，有人社恐、有人社牛。严溪在角落记录的时候，乐晞被问到“大学最想做的一件事”，她想了一会儿说：“交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严溪的笔尖停了半秒，又继续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