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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心话 破冰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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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四十分,严溪在18会计专业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今晚六点咱们开展第一次团辅活动,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211,大家协调好时间,准时到。”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弹出了几条回复,都是“收到”“好的学长”之类的。严溪看了两眼,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梁凯正在旁边系鞋带,头也没抬:“几点到?”
“六点。咱们提前十分钟过去。”
“行。”
两个人到211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活动中心的房间比教室宽敞一些,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胶,靠墙有几排折叠椅摞在一起。阳光从朝西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浮尘在光柱里缓缓地转着。有人在窗边站着看楼下的风景,有人坐在椅子上刷手机,有人在跟旁边的同学小声聊天,声音被高高的天花板吸收了,拢成一种细碎的嗡嗡声。
六点零二分,人差不多齐了。严溪站在房间中央,抬手示意了一下,说话声慢慢低下去,变成一两句尾音,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梁凯靠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往严溪的方向偏了偏,示意他先说。
“大家应该都认识我们了,”严溪的声音比平时稍微提了一点,但也不算很大,“我叫林未迟,旁边这位是梁凯,咱们专业的班助。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左右,我们会做一些小游戏。不用紧张,也不是什么考验大家能力的活动——就是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尽快融入大学生活。”
底下有人小声说了句“那挺好”,严溪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说:“那咱们先做个简单的介绍吧。每个人说两件事:一是大学里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二是——你觉得你自己是i人还是e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几秒钟之内,他看到了至少七八张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相似的困惑——有人微微歪头,有人眨了眨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旁边的人,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一个女生先开口了:“学长……什么是i人?”
“对,i人是什么意思?”另一个声音跟着问。
“没听懂。”
严溪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一屋子茫然的表情,慢慢眨了一下眼睛。这个词2026年人人都会用,但在2018年,它还没有被发明。他顿了一拍,然后极其自然地接上了:“——就是,你觉得你偏内向还是偏外向。”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想拍一下自己的肩膀——圆回来了。
梁凯在旁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像是知道了什么又没说。
台下有人“哦”了一声,表示听懂了。严溪侧头看了梁凯一眼,梁凯已经把表情收了回去,朝门口方向指了指:“那从这边开始吧,顺时针。”
第一个女生站起来:“我叫陈敏,大学最想做的事是学街舞。我觉得我应该是外向的。”她说完就坐下了,动作干净利落。旁边一个男生接上:“我叫李培政,想进学生会。我是外向的。”他旁边张超抢在他开口前直接说:“我叫张超,我要考研,我偏外向。”下面有人接了一句“你这看不出偏”,张超回头想反驳,但是下一个已经站起来了。
“我叫高嘉隆,想拿奖学金。我觉得我偏内向。”
“我叫董薇,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外向的人。”董薇的声音不大,但比自我介绍的时候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叫于琪,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于琪的声音里带着笑,她旁边的冯洁侧头看她一眼,于琪假装没看到。
“我叫冯洁,想独立一点。我是内向的。”
“我叫李佳欣,想把专业课学好。我觉得我偏内向,但也可以外向。”
轮到乐晞的时候,她坐在靠窗那一侧,窗外的光刚好落在她肩膀一侧,把浅灰色卫衣的袖子照得微微发亮。她站起来,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说:“我叫乐晞。我最想做的事……是交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说完了。“我是内向的。”然后她坐下了,动作轻而稳,没有弄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严溪站在房间侧前方,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其实没在记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个词:真心话。写完又觉得这个词不太够,但也没再加别的。梁凯在旁边看了一眼,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拍的是教室里正围坐的圈子,边缘刚好带上了严溪低头写字的侧影。
“那咱们正式进入游戏环节。”梁凯说。
第一个游戏是“动物园里有什么”。梁凯站在圈中央解释规则:“大家围成圈,先自己选一个主题场景——比如说动物园、超市、教室、游乐场都可以。然后依次拍手说出这个场景里存在的东西,说不出来的要表演一个才艺,或者做五个俯卧撑,自己选。”
李培政先开口:“学长,能不能直接表演才艺?”
张超立刻抢着说:“可以啊,那我先——”
“就你话多。”李培政回头看了他一眼,张超压根不在意,还在笑着。
梁凯说:“可以,有才艺想展示的随时可以。”
游戏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有人卡壳时想了一会儿,最终也算蹦出一个词;有人因为紧张说重复了,下场做了五个俯卧撑,撑着地面的时候旁边的室友还在数数。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说错了词,站在圈中间犹豫了一下:“那我就……唱两句吧。”她唱了几句,调子不太稳,但底下笑得很开心。旁边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视频,镜头晃动着,圈里那个正在唱的人假装没有注意到,唱完的时候反而朝镜头挥了一下手。
张超被罚的时候直接站了起来:“我唱一首《纸短情长》。”他唱了几句,调子比刚才那个女生稳一些,唱完之后还不忘说一句“这首歌我练了三天”。有人喊“再来一首”,张超摆手说“下次下次”。
第二个游戏是“逢七过”。梁凯解释完规则,有同学问:“从1开始报数吗?”严溪在一旁补充:“可以从1到30之间随机选一个数字作为起点,增加一点难度。”张超立刻举手:“那随便选一个就行?”——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同学已经开始算谁会先卡住。李培政从旁边接了一句:“你先别急着选数字,你先把自己算好了。”张超瞥了他一眼:“我肯定比你撑得久。”
游戏比预想中更热闹。选了一个起点数字后,一圈人轮流往下报,遇到七或者七的倍数就拍手跳过。有人被卡住了,发现自己在报数的节奏里分神了,全场笑成一团的时候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罚的人里有唱了几句的,有做俯卧撑的,还有人临时改成读了一段诗——是徐志摩的《偶然》,读的时候有点紧张但声音不抖。每次有人站在中间表演,手机镜头就会齐刷刷举起来,笑声和快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密。
轮到乐晞的时候,她卡在了一个七的倍数上。报数到她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拍,有人小声说“过了过了”,但她已经站起来,犹豫了大概两秒:“那我唱一段吧。”她唱的是一首很短的歌。声音不大,但比说话的时候更稳,没有明显的紧张,也没有明显的颤抖。她唱完坐下了,于琪在旁边小声喊了一句“好听”,旁边也有人跟着附议了几声。
第三个游戏是“解手链”。严溪站在中间说:“所有人围成一圈,手拉手。”等大家站好之后,他让梁凯把每个人随机往前拉了两步,交错走动。严溪在一旁拿着手机拍了两张,后退一步换了个角度,把整个已经打乱的圈收了进去。众人被重新打乱成一张复杂的网,左右两边牵着的人都不认识了,有人手被别到了背后,有人两只手被拉向相反方向。严溪说:“规则很简单——在不松手的情况下,把这张网重新解开成一个圈。”
一开始的几十秒里,几乎没有人知道怎么办。有人在问“左边还是右边”,有人在说“你先抬一下手”,中间还有人说“等一下我好像被捆住了”。梁凯在旁边拿着手机录像,时而凑近拍一张特写,时而退后拍全景,还顺手拍了一张严溪站在门口边上看他们解网的照片。几分钟后有人开始指挥——“你先转过来”“你那边往上走”“把手抬高一下”——逐渐有了形状。最后网真的解开了,重新成了一个大致的圆,有人还在喘气,有人笑出了声。中间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松开过手,从开始到解开,一直握得很自然。
梁凯把手机收起来:“这张图的素材够了。”
活动结束后,严溪把手机也收起来。“活动照片我稍后会发在群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有人喊了一句“学长你拍照技术怎么样”,底下紧跟着补了一句“不会有死亡角度吧”,笑声又响起来。
严溪想了想:“不能保证。你们可以自己P图。”
笑声比刚才更大了些。他扫了一眼旁边——乐晞正低头收拾东西,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拉好书包拉链,动作很自然,像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在这个地方待着。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碰上他的视线,严溪先移开了目光。
“好了,也不早了,”他说,“大家先回去休息,有问题在群里沟通。”
人群往门口涌,梁凯被几个人拉着问“下次还有没有这种活动”,严溪站在窗边,等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弯腰把地上一个被人遗忘的水杯拿起来放在窗台上。然后他走出活动中心,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把台阶前的光影拉得很长。
风里有一点凉意,像是九月初最后一个还带着夏天余温的傍晚。他走回宿舍的路上,手伸进口袋里,碰到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他没有拿出来看。
——第九章完——
(下章预告:社团联合纳新在操场举行。于琪拉着乐晞去街舞社的摊位,冯洁去看了辩论社。乐晞在学生会摊位前停了一下,拿了一张宣传单。严溪站在外联部的桌子后面,看着她拿了一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