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7、《1208和208》 1208的

　　严溪推开1208宿舍门的时候，江汉和杨岳峰正并排坐在桌前打双排。屏幕上的技能光效一闪一闪的，映在两个人脸上，杨岳峰嘴里念念有词“他残了残了”，江汉没说话，但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梁凯坐在阳台边上，手里抱着一把吉他，正在拨弄一段听不太清的旋律，弦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还在找调。

　　严溪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这间已经慢慢有点熟悉的宿舍。杨岳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回来了？”

　　“嗯。”

　　“下午跑哪儿去了？”

　　“校门口转了转。”

　　严溪把钥匙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亮着，QQ列表里多了一个新好友，头像是坐在椅子上的看海，备注栏他重新改过了——“乐晞（18会计）”。他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过了一会儿梁凯从阳台回来了。他把吉他随手靠在墙角，路过严溪桌子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什么，又退回来一步。他歪着头看了看严溪的左手：“你手背怎么了？”

　　严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创可贴还在，边角已经有点卷了。他抬手摸了摸：“下午出去做志愿者了，不小心划的。”

　　“志愿者？”梁凯的声音高了半度，“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杨岳峰从屏幕前扭过头来：“什么志愿者？阿迟你去做志愿者了？”

　　“迎新日，帮新生搬了搬行李。”

　　“迎新日？那都是大一的小学妹吧？”杨岳峰放下鼠标转过身来，椅子转了个圈，“阿迟你可以啊，平时不见你这么热心。”

　　严溪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顺手而已。”

　　梁凯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那张创可贴的边角上，像在研究什么重大线索：“能让阿迟挂彩了都不知道，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都没说呢。”杨岳峰也凑过来，嘴角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

　　严溪看着面前两张凑过来的脸，伸手按了一下手上的创可贴：“就是……挺可爱的吧。”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平的，语气也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感情色彩的事情。但杨岳峰和梁凯同时安静了一秒，然后两个人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同时“哦——”了一声，拖着尾音，带着一种“我们抓到你了”的得意。

　　“哦什么哦。”

　　“没什么。”杨岳峰笑得很开心，“就是觉得阿迟变了。”

　　梁凯也跟着笑了一声，正要转身回阳台的时候，严溪叫住了他：“凯子，那个班助的事，咱俩报名吧。”

　　梁凯停了一步：“班助？”

　　“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给大一新生当班助。”严溪靠在椅背上，“你练吉他那么久了，不想在学妹面前露一手？”

　　杨岳峰立刻接上：“对啊凯子，你天天在阳台弹《安河桥》，是时候收获一批听众了吧。”

　　梁凯站在阳台门口，犹豫了一下。严溪又说：“凭你这技术，随便拨弄两下，到时候围过来要联系方式的学妹排成排——”

　　“真的假的？”

　　“真的。”严溪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脱单指日可待。”

　　梁凯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走回来，在严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咱俩一起报？”

　　“行。”

　　这时候江汉也把游戏退了，转过头来。他一直没说话，但刚才一直在听：“你俩去和新生混熟了，到时候给我们宿舍开个联谊怎么样？”

　　杨岳峰立刻拍桌子：“这个主意好！1208宿舍外交事业就交给你们了！”

　　严溪看了江汉一眼。江汉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点笑意，像是早就猜到了严溪会提这件事。

　　——另一边的女生宿舍楼里，208房间的最后一扇门刚刚被推开。

　　乐晞拖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站在门口。宿舍比预想的亮堂一些，窗帘是浅蓝色的，午后的光透进来，在白色地砖上铺了一大片暖色。里面已经来了三个人，一个女生正站在上铺旁边整理床单，踩着梯子的动作很利落；另外两个坐在下面的椅子上，一个正在拆快递袋，一个拿着手机对着窗外的校园拍视频。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站在上铺的女生先开口了，声音比乐晞预想的软：“来了来了，最后一个！”

　　拆快递的那个跳起来：“208宿舍全员到齐！”

　　拍视频的那个把手机收起来，朝她走过来：“你好呀，我是于琪。”她指了指正在铺床的女生，“那是冯洁。”又指了指旁边那个，“李佳欣。你叫什么？”

　　乐晞有些无措地握了握行李箱的拉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乐晞。我叫乐晞。”

　　“别这么客气啦！”于琪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一个小包，放在旁边的空床上，“来，你的床位是这张——靠窗那个。位置最好！”

　　冯洁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不急不缓，目光落在乐晞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看出了她还没完全放松：“我们都刚到一会儿，正在收拾呢。”她指了指桌面上散落的一堆东西，“宿舍还缺不少生活用品，等下咱们一起去超市吧。”

　　李佳欣把快递袋拆开，里面露出一排衣架：“我买了衣架，你们要的话可以先用。”

　　于琪拉起乐晞的手腕：“就是，不着急。大学四年呢，有的是时间慢慢交流。”

　　她的手很暖，乐晞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感觉自己的脚好像也被带着动了起来。她看了看面前这三张脸——于琪跳脱，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冯洁稳重，说话的时候像是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李佳欣话不多但动作利落。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这个宿舍，好像比高中时候那个有趣多了。

　　四个人一起去超市。于琪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跑，像一阵风，回头喊“你们快点”；冯洁拿着购物清单一项项核对，在货架前停下来认真对比性价比；李佳欣默默往车里放了一个整理箱，说“这个可以放书”。乐晞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洗衣液。她看到于琪在零食区拿了一包薯片放进车里，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这个好吃”，像是理所当然地把她也算进了“我们”中间。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于琪走在最前面，袋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冯洁帮她腾出手来拿钥匙；李佳欣走得很稳，手里的东西最多但一点也没乱。乐晞走在她们中间，买的东西不多，但她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没那么紧了。

　　她们一起去了食堂。食堂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窗口飘出饭菜的热气，于琪端着餐盘挑了个靠窗的四人座，坐下之后就开始吐槽“高中食堂的饭像喂猪的”，冯洁说“那你现在吃的是猪食吗”，于琪笑了一声说“那也比喂猪的好一点”。李佳欣低头吃了一口饭，说“还行”。乐晞也跟着笑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的嘴角动得挺自然的，没有那种“我是不是应该笑”的僵硬感。

　　晚上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暗蓝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水面。

　　于琪先开口的：“你们说，大学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

　　冯洁说：“不知道。但结束了高三，我决定好好活。”

　　于琪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我想谈一场恋爱。最好是那种能在操场散步的，在图书馆一起看书的——”

　　“你这要求也太具体了。”冯洁说。

　　李佳欣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来：“我想把专业课学好。”

　　安静了两秒。

　　于琪又说：“乐晞，你呢？”

　　乐晞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侧过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她想了想：“我……想做一个真正独立的人。”

　　“独立？”于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乐晞的声音在黑暗里比白天轻了一些，“不是什么事情都怕。能自己决定，能自己往前走的那种。”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于琪说：“好！那我们都做独立的人！”

　　冯洁说：“你这口号喊得有点像军训。”

　　“那就喊到毕业。”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又慢慢落下去，变成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像是被包裹着的感觉。乐晞侧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她的手放在枕头边上，手机屏幕还亮着，QQ列表里有一个新添加的好友，备注写着“林未迟——直系学长”。她看了两秒，锁了屏，翻了个身。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九月初特有的、混着青草和塑胶跑道的气味。她闭上眼睛。今天过得挺好的。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两天后，18会计专业的教室里。徐玉双站在讲台上，指了指教室后排的两个男生：“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你们的班助——大二的直系学长。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梁凯冲台下笑了笑，严溪站在他旁边，目光从全班扫过，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了一瞬。乐晞正低着头翻笔记本，没有抬头。）